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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重圆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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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咻!”
“咻!”
一连三道烟花,以迅疾之速升腾入夜空,如漫天星河,倾泻而下。
“咻咻咻!”
紧接着,又是一连三道。
在星光闪烁的穹顶,编制出一场宏大的交响乐。即便刹那芳华,也绽放出属于自己的流光溢彩,千姿百态。
卓然倚在盛愿温暖的怀里,再抱着追出来的毛茸茸热乎乎大胖橘,三冬有暖,闹中取静,静静欣赏着这一幕多彩纷呈。
眼前的画面,看得不近真切,却又无比真切。
那是记忆的一幕。
当年盛愿艺考通过,带着朋友们去欢乐谷庆祝,从鬼屋出来后,也请大家看一场烟火秀表演。
那段时间,其实没有烟火秀表演。
盛大少爷高兴,动用关系请来专业团队,自掏腰包地大肆庆贺。
当晚,藏蓝无际的穹顶五彩纷呈,还有各色花样,一些祝福的字迹话语,各种可可爱爱的小动物形状。
不仅卓然等人看得心满意足,缓解了枯燥而紧张的学习压力。
就连其他游客也欢呼不断,意外成就另一番对他的恭喜与祝福。
烟火表演结束,不到晚9点,大伙顺路去吃了夜宵。
金榜题名,人生一大幸事。
盛愿心情嗨到极点,宁愿浑身起疹子,也要开香槟庆祝。
卓然没刻意拦他,只是结束后,默默叫了taxi送他回家。
车厢后座,少年冷白的脸颊微醺,双手抱紧她胳膊,脑袋混沌慵懒地枕在她肩上。
弧长的眼皮轻阖着,半晌一动不动。
卓然以为他睡着,小声让司机师傅关掉音乐。
这时,盛愿才蹭着她肩膀动了动。
卓然垂眼看过去,“起疹子难受?”
他摇摇头,没说话。
卓然:“反胃想吐?”
他又摇摇头,几秒后,忽然将脸埋进她肩窝,很轻地闷声一句:“卓然,我真的成功了。”
闻言,卓然怔住一瞬。
不同于他刚才在酒席上,在众多朋友发小面前,吊了郎当地翘着二郎腿,大言不惭地说:“哥是谁啊?天空飘过五个字,艺考不叫事!”
此时此刻,少年在她面前,借着酒劲卸下伪装,道出一句劫后余生的庆幸,为接连数月的惶恐不安找到一个宣泄口。
那一瞬,车内的音乐停了。
车窗被雨滴“淅淅沥沥”敲响。
窗外飘起雨夹雪,雪花稀稀疏疏的,在上海已是物以稀为贵。
卓然将车窗摇下一条细缝,伸手接住吹进来的雪花,指尖凉丝丝的。
然后,她被少年焐热的肩头,也偶有几滴湿润的微凉。
卓然没去过分解读他的这丝隐晦,面朝窗外车水马龙的街头雪夜。
片刻后,她轻声说:“盛愿你看,下雪了。”
少年偏了偏头看过来,也伸手接住几片飞雪,看着它们在掌心逐渐融化成一汪清水。
卓然莞尔:“瑞雪寓意美好,我们今年一定都能梦想成真。”
“那当然。”盛大少爷远远望一眼熟悉的盛家大宅,不爽地吸溜下鼻子,坐直身体,“我现在都已经一脚踏进大学校门了,以后多跟哥学着点。”
“……”
卓然嫌弃回过头,目光落在他微红的眼眶处,一脸的“给你个表情自己体会。”
某人拒不承认,扭头看向另一侧窗外,“都是这车里的烟雾气太重,辣眼睛。”
“嘿?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
被殃及的司机师傅老大不乐意了。等把车停到盛家大宅门口时,转过身来郑重其事地提醒卓然:“小姑娘,你可千万别被他给骗了。”
他手指点点自己胸膛,“作为过来人,叔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
男人真喝醉,会倒头就睡。但凡撒酒疯,那都是想趁机占人家小姑娘便宜的。下次直接把他扭送公安局,到时候你看他还醉不醉?”
盛少爷瞬时黑了脸。
逗得卓然乐不可支。
*
茗景庄园,小院僻静怡人。
盛愿也忆起那段过往,他不自觉倾身向前,微微偏头,打量起怀中姑娘。
烟火映在她白净的俏脸上,点缀着五彩缤纷的光。
注意到他动静,卓然从思绪中回神。
背靠着瑰丽吟唱的穹顶,她盈盈眼波对上男人好看的深邃眉眼,“平安夜快乐。”
一别经年,卓然从没想过,还有机会再与他共度佳节,共赏烟花。
时间煮雨,岁月缝花,这烟火人间世事无常,也事事值得。
“平安夜快乐。”
盛愿从她眼仁中,清晰看见了小小的自己,他不动声色地微微眯眼。
啧,自己先露出狐狸尾巴来了吧?
盛愿若无其事收回视线,仰头拍下漫天的烟花景色,发送至“四个男人一台戏”微信群聊。
sy:[今晚夜色真美]
这波暗戳戳的撒狗狼,很快遭到两个单身狗的奋起反抗。
留人到五更:[庸俗!]
丞墨是金:[庸俗!]
留人到五更:[@安北河,你也出来讲两句]
丞墨是金:[@安北河,你也出来讲两句]
留人到五更:[@丞墨是金,请不要学我,谢谢]
丞墨是金撤回一条消息
丞墨是金:[+1]
留人到五更:[……]
约莫半分钟后,安北河真的上线了。
意外的,他也往微信群里扔了一张烟花夜景的照片,并配文道:
[烟火起,仰苍芎,喜悦无边,举杯敬此年
烟火断,看人间,平安喜乐,落杯又一年]
那是一张在室内拍摄的照片。
一半是靠窗的火锅餐桌,一半是窗外的华灯高楼、烟花夜色。
今天盛愿不在剧组,安北河也就没再折腾去深山老林。白天在城内的酒店处理商务合同,晚上包场当地最大的一家西餐厅。
就在他思索该以何种理由,将被小男生拐跑的自家小姑娘给糊弄回来时,苏渔先给他打来电话。
因为说瞎话,苏渔结结巴巴:“大哥,颜书那个大坏蛋放我鸽子,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
安北河只当她在难过,脱口问道:“地址。”
十几分钟后,一辆崭新的红色保时捷超跑,停在一家东北老火锅店的门口。
恰逢平安夜,火锅店门前等位的顾客很多。大伙的目光,被这辆拉风的跑车齐刷刷吸引。
事实上,更拉风的是开车之人。
落雪纷飞的东北街头,榆枫虽败,松柏犹在,大红灯笼遍地开。
一个欣长高挑的男人,从容走下车。身上的祥云纹酒红色中山装,温润雅致。外搭的厚实黑羊绒长款大衣,衣摆随风摇曳,俊朗飘逸。
他立在红色跑车旁,抬头瞧了眼火锅店的门牌。
饶是松松围着条黑色羊毛围巾,紧致修长的侧颈曲线,依旧靓白迷人眼。
安北河手里还拿着一架小型无人机,走到前台,礼貌询问能否让它在店内飞行2分钟。
女店员红着脸,点了点头。
吃瓜群众很好奇,目光随着他移动。
安北河避退到门边,将那枚刻着保时捷logo的钥匙,挂在无人机上,操控着手柄送往窗边的15号桌。
那里正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
看完烟花,盛愿继续回厨房做饭。
卓然本想帮忙洗些水果榨汁,早点叫顾燕京他们两个过来吃饭。
偏偏海鲜蒸汽冒上来,盛碰瓷待不住了,在厨房里上蹿下跳。
狠心关到门外,它就卖惨地“喵喵”叫。赶上大过节的万家欢庆,凸显得小家伙更可怜巴巴。
卓然不得不停下手,抱它去开猫条。
米色沙发上,大胖橘蹲坐下来,仰头就着她的手舔猫条,终于消停。
她边挤猫条,边看向厨房。
刚刚都放水那么明显了,某人还没发现端倪吗?这可有点急人了,她这出题人比做题的还难……
事实上。
厨房,盛愿那双一惯恣意冷傲的眸中,这会全是敛不掉的欢喜。
欢喜她眼疾痊愈,欢喜她没有因为机器人故障一事而遭受到沉重的打击,多日悬着的心终于有了着落。
但最欢喜的莫过于,节日未半。
盛愿手脚越发轻快地准备好其余饭菜,麻利端到外面餐桌上,一一摆好。
榨完水果汁,还剩几颗葡萄。他索性拿在手里,来到客厅,在卓然身旁坐下,“吃葡萄吗?”
“可以开饭了吧?”
卓然摆烂似的,直勾勾盯着他瞧。
盛愿视若无睹,低头去剥葡萄皮。
他敢笃定,她舍不得他做完一大桌子菜还只能干看着,肯定要在饭前挑明这事。
于是手上更不紧不慢的,一丝一丝,剥得格外仔细。
他越慢,卓然就越急。
再这么僵持下去,估计主楼那边都刷完碗了。她无奈扶额,放弃最后的倔强,“其实我……”
“张嘴。”
盛愿将剥好的葡萄粒,递到她嘴边。
与此同时,也终于正视起她的眼。
男人眼尾轻挑,眸光熠熠,懒散不羁的黠笑性感得犯规。
卓然恍然明白,这厮是故意的!
“好啊,你又骗我?!”亏得她刚刚还在干着急。卓然又是气又是笑,拂开唇边的葡萄,对着他胸膛狠狠锤了几下。
丝毫未察觉,向来情绪稳定的自己,在他面前竟变得像小孩子一般蛮不讲理。
盛愿眼底浸满笑,双臂大开,任由她发泄一通。
他最近为红军角色塑形,身上除了骨头就是肌肉,梆硬梆硬的。
卓然没锤几下,自己手先酸了。
她气闷收回手,却在上身后撤的一瞬间,被盛愿突然扣住了手腕。
他用力一拽,她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前跌去。她另一手慌不择路地按住他大腿,才险险地没有完全扑倒在他身上。
但姿势同样诡异地微妙。
卓然呼吸局促起来。
“你放……”她本想虚张声势,一抬头,却撞进他浓色沉沉的眸。
果香幽暗,白羽落地灯的光又昏又柔。
灯影下,男人的脸半明半暗,勾勒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愫。
左眼碎光透着希冀,右眼浓影昏芒是化不开的汹涌。
他一瞬不瞬盯着她,“所以,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卓然一手被他攥着,腰身僵直,眼神也变得僵直。
她默了默,“出了点意外。”
意外?
一个18岁姑娘,只差一步,硬生生错失挚爱已久的大学。漂泊到异国他乡,独自扛过无数漆黑幽闭的日夜,甚至更令人难以预见的其他艰难……就只是意外?
盛愿眉峰燥动:“意外之后呢?”
意外之后……
“意外之后,就是来年秋末了。”
恰逢那封否掉两人所有过往的微博。
卓然眼睫微颤,指尖也轻微地颤起抖。
盛愿指腹还碾在她脉搏上,颤抖的脉跳,一路过电似的击中了他。
他手上力道蓦地一重,语气却软下来,“就那么不相信我?”
一重一软,让人犹在冰火之间熬煎。
卓然心虚别开眼,“毕竟也没对彼此有过承诺。大学毕业尚且各种分手,更何况我们只认识高中一年……”
她明明言之有据,可想到他与经纪人决裂后吃的苦、受的罪,声音不由得越来越小。
盛愿却不准她搪塞、不准她退缩,另一手霸道地捏住她下巴,将人板正回去,居高临下俯视卓然。
这一刻,他犹似攻城略池的恶兽,而她只是进退不得的待宰羔羊。
他眼神变冷,语气也重新泛起冷,“我在你眼里,倒底算个什么?”
“还能算什么?”卓然回望着他,眼前浮现出一幕幕回忆,那一幕幕她封存在心底数年、却被他不到一个月就全搅动起来的回忆。
她喉头发紧,她心脏狂跳。
她听见自己对他说:“你是我想忘却忘不掉的过往。”
咚——
有那么一柄老式摇摆的钟锤,仿佛轻敲中盛愿的心房,他眼底覆盖的浓云为之震荡。
他揽住她后腰,俯身欺近,灼热的鼻息几乎胶黏:“证明给我看。”
卓然心跳得要炸开。
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入他怀里,男性的躯体,男性的体温,男性的气息,无一不挑战着她心脏承受的极限。
她原本按在他腿上的手,被迫改抓他宽厚的臂膀。
却也像沧海上的孤舟,终于觅得自己的据点。
灯影柔和,男人近在咫尺的眼神更柔,绮丽蛊惑。
卓然眸光微动,僵挺的背脊慢慢软下来,那只纤白的手顺势环住他脖颈,仰头贴住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