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彖》瑟里

15、一兜压缩饼干 唐良晏

　　唐良晏的绳子绑在腰上，一步一步向下蹦跃，脑袋里不停的浮现许多画面。

　　第一个画面当然是那栋冰墙，确切来说，那栋墙只有外壳是冰的，里面似乎是一种液体。他当时乍一看差点就被吓丢了魂，但是现在再想，他后知后觉有了一个想法。

　　于是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第二个画面。

　　那就是他和赵禁去营地的路上，曾经碰到一块暗蓝色外壳的大石头，里面是和冰墙里一样的层层堆叠，泛着黄色，包裹着无数骨骼。他想，倘若冰墙失水，或者经历一些风化，一些变质作用，会否就是那块石头里的模样？

　　这两样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究竟是否为同一种事物呢？

　　唐良晏思考的头痛欲裂，除此之外还有无数谜团困扰着他，他看到的那两张人脸是他死去的同伴吗？他们怎么会跑到那个里面去？如此寒冷的地方，冰墙里面的液体究竟是什么？

　　他全都想不出来，停在悬崖边一处凸起上，他因想不上来而恶心，想吐。

　　大熊刚好落到他身边，问：“小唐，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晕，我缓一会就好了。”

　　“我等你一会吧，咱俩共同下去。”

　　唐良晏看了看熊叔憨厚的脸，想起他刚下来的时候，他和自己说话，自己好像没理他。

　　他道了歉。

　　大熊笑了笑，慈祥道：“没事，你被吓坏了嘛，不想说话很正常。不过一个人在这里最好不要乱走，这里一看就很危险，以后你要是想出去，就叫上我，我跟你一块，不比一个人安全的多？”

　　“谢谢你啊，熊叔。”唐良晏感激道，他没想到仅认识几天的人就会对他这么好。

　　“这有什么，我看你和我儿子差不多大的年纪，还是孩子呢，举手之劳而已。”

　　他和大熊还不知道上头出了什么幺蛾子，还较为轻松的小声说着闲话。

　　他们下来的很深了，红色树体蓬勃的枝干伸展到他们身后，唐良晏扭头盯着发着红光的树体，和大熊说道：“这么多树，你说会结果子吗？”

　　大熊道：“结果子也不兴吃，谁知道有没有毒，万一吃了把人药死怎么办？”但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一只脚踩住崖边岩石，另一只脚扫了下挨得近的树桠。

　　“啥也没有啊！”

　　大熊出格的动作吓了唐良晏一跳，他急忙道：“我开玩笑的熊叔，我还没馋成那样。”

　　大熊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容顶起脸上两坨胖肉，看着有些滑稽，“我这不是看你好奇嘛，你放心，叔有数。你饿不饿，我背包里有压缩饼干。昨天和你们说要分开装，结果都说我拿的牢，现在背着这些可真是沉死我了。”他话语中有抱怨，面上却还是欣喜的，是一种被人信任委托的自豪。

　　唐良晏最近可没少吃压缩饼干，不饿的时候一想起那不美妙的口感，连连摇头。“熊叔，压缩饼干我都吃腻了，我想喝汤……”

　　“嗯……等咱们下去的吧，背包里还有袋盐巴，好像还有点白糖，要是能开火叔就给你做。”

　　唐良晏翘起嘴角，望了望身下的一片漆黑，翘起的嘴角又放下，“还有多高啊。”

　　唐良晏随手拿了一块崖上大一些的石块丢下去，很快就听见了落地的声音，他高兴道：“快了，快……”

　　他很快又笑不出来了，只见石头落地巨大的声响下，红色的树桠上竟然飞出了一群虫子般的东西，及其细小，如同雾气一般升腾到半空一大片，上下翻涌，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一样。

　　他和大熊对视一眼，紧接着回过头看向离他们最近的枝干。最近的一支靠在唐良晏后腰边上，细看那枝干上，发着荧光的红色真如同流火似的向外迸溅。

　　一丝不妙的预感在两人心头涌现，两人正屏息凝神，突然，头顶狂风大作，一道黑影从上空窜出，瞬间连响一串枪声，唐良晏错愕的抬头。

　　大熊道：“是螭！它追上来了！”

　　“这个该死的家伙，真是阴魂不散！”唐良晏咒骂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上面混战中，刚才那般的红雾此刻卷起了几十米高，分散在空中发着猩红的光，唐良晏愕然的抓着绳子，恐惧道：“叔，这东西……这东西……”

　　大熊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被吓得胡说八道：“辣椒粉吧，哎呀辣眼睛呢，咱们快下去。”

　　唐良晏眼见空中的红雾越卷越高，快要到了崖边。有一点不慎进了眼睛，竟真是辣的。他感受着视网膜不到一秒钟就仿佛失去了作用，什么都看不见了，本意想提醒上面注意，他高声喊道：“霍泽渊！”

　　上面迅速给出了反应，霍泽渊握着刀蹲在崖边，那只怪物没了眼睛，听力变得极其敏锐，他生怕唐良晏的说话声把这畜生引过去，冲着下方大声吼道：“唐良晏，闭嘴！”

　　唐良晏却在那一嗓子之后全然无暇顾及，他刚喊完，泼天的红颜色一下子全向他涌来，如同通红的鲜血，闭上眼也没用，眼皮下猩红一片，疼痛从眼睛出发向头顶涌去，很快脑仁钻心的疼，疼的让他意识那一刻都恍惚了，头重脚轻到快要摔倒。

　　“小唐！”所幸有大熊的声音在不远处招呼他，唐良晏的意识从深渊中清醒了一点，不知道自己到底用了多大声音回复了他，自己似乎用尽了全力，发出的声音若如蚊蚋。

　　“叔，我看不见了，你别管我，快往下走吧。”

　　大熊没接这茬，他狠狠咒骂：“操，都是这死东西弄的，你快闭上眼，有我在就丢不下你！我看下面好像好多了，咱们得快点下去！别睁眼，你好好呆在那，叔带你下去！”

　　唐良晏自己都痛的不行，当然也能猜到大熊的眼睛也不会好到哪去，他哪肯让熊叔背着他下去，便不听劝的眯睁开一点，哪料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了，眼睛只张开一点缝也会有东西窜进来，火辣辣的，像是无数的辣椒粉倒进了眼睛里。他只好又闭上，左右睁开闭上都是一样的看不见，他干脆摸着绳索慢慢下降，却因为看不见，脚底打滑，绳子险些脱手。他惊呼一声，大熊听声音就知道唐良晏没听他话，语气严厉了几分道：

　　“老实呆在那，叔能背你下去，下面东西少多了，下去了眼睛一会就好了。”大熊说着充满希望的话，自己的视线却越来越暗淡，几次明明对住了焦，伸出去去拉唐良晏的胳膊，却还是扑空，又不敢让唐良晏乱动。

　　他怒其不争的叹了一口气，螃蟹版横着又向唐良晏的方向靠近了一点，这次他终于抓住了唐良晏的衣袖，还没来得及庆幸，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大熊当即脸色大变，心道不好，刚才那一声是纤维断裂的脆响，好像是他的绳子断了。

　　他立即松开唐良晏，下一秒，他就被上方一股诡异的气力拽向空中。又一下子撤了力气，绳子在空中被抛起一半，重重回落，在最低点剧烈颤抖。失重的恐惧让他控制不住的喊了一声，在空中来回晃荡，头顶的绳子要断不断地悬着，每一声纤维扯断的声响都像鞭子抽在耳畔。

　　薛瑜在上方急忙大喊：“熊叔，熊叔的绳子要被那畜生刮断了！”

　　唐良晏刹那慌了神，他手慢慢摸向大熊刚才和他说话的地方，空的。

　　唐良晏心倏地掉进深谷。

　　“叔！”他控制不住的嘶吼，心乱如麻。

　　大熊在绳子最后断裂之前迅速的把背包脱了下来，大幅的动作加快了绳子断裂的速度，但他顾不得了，里面是队伍里最多的吃的，他必须得留下。

　　“唐良晏，听我说，我把我的包扔给你，你接住！”

　　唐良晏哭道：“我不要包，是不是绳子撑不住了你在空中吊着？离下面不远了，你和我用一根……”

　　“快接住！我喊一二三你就张开手臂听见没，要来不及了！”

　　“一、二、三！接着！”

　　一股重力从前下方扔了过来，唐良晏紧紧抱住包的同时跃了出去，他眼睛看不见了，跃出的方向都是自己估摸的，竟真从空中抓住了点什么，可又没完全抓住。

　　大熊的衣袖被唐良晏抓下一块来，头顶的绳子终究是断了。刚才大声和唐良晏说话，让他的眼睛痛得更加厉害了，他赤红的目最后只能模糊的把眼前看个大概，还全是重影。

　　这最后一眼他看见唐良晏虚虚抱着他装满了食物的包，怕吓得他松手，便捂住嘴静静地从唐良晏面前掉落。

　　唐良晏怔怔地吊在空中，他大脑一片茫然，没听见有重物砸在地面的声响，他试探的在空中说道：“叔……你在哪呢……”

　　世界寂静又喧闹，头顶连续不绝的枪声和咒骂像是在另外一个世界，他失魂落魄的在空中抱着大熊的背包。

　　头顶绳子又有断开的声音了，是那只分外聪明的螭发现绳子的另一端系着敌人的同伴，它是故意的。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没有像大熊那样拖泥带水，唐良晏还没回神就直接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