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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九章 探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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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梆子敲响了三更,便是万籁俱寂的时候了。各个营帐里早熄了灯,兵士们沉入酣眠,连甲戈都如睡熟了般,无声无息。然而,其实夜里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例如例如偷营、例如,一些密谋……
这一夜,袁绍与曹操的营中都相安无事。没有谁想要偷谁的营,像是早已打好了招呼一般,只沉寂着,各得一夜好眠。不安分的人却还是有,密谋着的,却非交战双方任何一位主帅的脑袋。
“伯闻以为如何?”张郃端着茶杯,轻轻吹去上面的浮叶,问着自己夤夜尚未离开的好友。
“刘备如虎,早晚做大。主公留着刘备,无异于养虎为患。待刘备羽翼丰满之时,主公便岌岌可危。如今主公与曹操胜负未定。虽则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然以军事实力而言,却是我方更胜。主公稳步徐图,当不致落败。”
“不致落败?”张郃打断了高览,讥嘲,“伯闻未免想的太好了。”
高览正色:“只要主公肯纳善言,决断当时,便可保无虞。”
张郃嗤笑了一声,却不再多话。只示意高览继续说下去。
“然而刘备却是内部的一个大患。他现在依附主公,却早晚会离开,无论是他的声望,还是关羽的武力,都不足为我们可以算计在内的筹码。相反,留着他,我们还要忧虑,什么时候他这头猛虎有了足够的能力,便要反扑回来,成为又一方与主公相决的势力。而那时,他的声望与关张的武力,却正是我们需要面对的难题。”
张郃听着友人的分析,本来想要说些什么的,却正啜了一口茶,被烫了舌头,捂着嘴半天不敢说话。
“你这家伙,明明怕烫,却总喜欢赶热的喝!”高览不觉笑话好友,“只冼清秋一个倒还无妨,若是再招来关羽,刘备便不好杀了。”
“那也要关羽敢来!”张郃扇着凉风,试图冷却舌头,说话不免唔噜噜的,“关羽杀了我们两员上将,他要怎样的胆子居然还敢过来?却不怕来了之后被我们乱刀剁成肉泥!暂时却是无妨的,不过,杀了那大耳汉倒是要尽快。”
“卧牛山那边,都准备妥当了?”高览看不过张郃的样子,一旁取了冷水来给他喝。
“本来都好了的。不妨横生枝节,原来打算只那刘备一个,裴元绍便也够了。我曾许了他些好处,却不曾教他知道我的身份,他也只当是曹操那边的人。然而有了冼清秋,裴元绍却显见的不够了。何况,如今裴元绍都被人杀了,卧牛山听闻被个年轻人占了去,计划,却要重新布置了。”
“你有什么想法?”高览一向知道张郃鬼点子多,虽然听他这样说,却也不着急,只等着他说出来便了。
“哼,求人不若求己。”张郃终于平定了舌头,却仍是感觉到麻麻的,没有知觉,“与其再许了好处给那年轻人,却是来不及的了,时间迫在眉睫,不能及时探了他的虚实斤两。若是接触不好,反而坏事。既然如此,我便亲自走一遭,只藏在他们的队伍中,待刘备去的时候,亲手杀了便是。反正有那山贼,只要不暴露身份,正可推得一干二净。若是邀功讨好,贿赂天下,还可以跟主公请了去缴灭山贼为刘备报仇之类的。”
“如此,倒是不失好计。”高览笑了,“只你也太歹毒了些。连那个年轻人都被你设计了,倒是可惜了他。”
张郃但笑不语,却掩不住那双桃花眼中的得意之色。
“既然如此,我与你一同去。”高览看见张郃似有不满,先止了他,自己把话说完,“今日见那冼清秋,功夫尚未十分显露,却已然不俗了。卧牛山如今的那个年轻人,也是不知道深浅,不若我们两个都去,即使有了什么变故,也可保得万无一失。”
“啧!”张郃咂舌,“堂堂统兵的大将却要去冒充山贼!真是教人憋闷!”
高览不觉失笑:“难道这不是你的烂主意?”
既然二人已经说定了,却并不怠慢。眼见的天色已然蒙蒙发亮,他们便换了粗布的衣服,趁着众人不觉时起身,先奔卧牛山去。一来要早点去探探那卧牛山的年轻人的虚实,二来提前一步做些准备,好蒙混在山贼之中,不教人起疑。
来至山脚的时候,天已然大亮了。早有之前被张郃派来卧底的小校迎过来。高览不觉感叹,张郃一步步都是安排好了的,才可以如此迅速周密。一行向山上走,小校一行介绍着:“将军,高将军,这山其实容易攻得很,连个可以据守的地方也没有,随便什么人来,只要能胜过这里的山大王,自然可以轻易拿下来了。”
“嗯。”张郃点头。虽然早已探得了情况,他却也是第一次来。倒没想到这种地方也能藏住山贼,简直可笑了。不过他还有更关心的问题,“那个年轻人,近日做了这里的山大王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自称肖雨,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手段却温和,更与山下百姓秋毫无犯。”小校皱着眉。
“哦?说下去。”张郃注意到了小校的游移,便催促。
“以属下见,他倒不像是走投无路来当山贼的,而是来对这些山贼加以约束统驭的。而且,他操演的方式颇有行军惯战的意味,看来倒是应该通晓兵法。”说出了自己的困惑,便不再多言。他知道,自家的将军自然会根据这些事情来判断的。
“这却奇了。”高览沉思,“该是个怎样的人,目的又是为何呢?”
“而且时间也是奇。”张郃接续,“偏偏在刘备将要攻打这里之前。若是巧合也就罢了。若不是,我们倒是应该多一层的小心。”
“将军,高将军。”小校陪着笑脸,将两个人领到了一个屋前,“裴元绍在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小头目的位置,教我领着些骑兵。现下且先将二位将军安排在我手下的骑兵当中藏身。那肖雨来山寨时日不久,当不能全认出来是否有陌生的面孔,料来不妨事的。”
“好。便是如此吧。”张郃颔首。待小校离开了,他却转头向高览,眼睛里笑意盎然:“我要出去走走,你可要一同?”
“我却不去了。”高览只摇手,“我且歇歇,这一夜未睡,我却困了。待养精蓄锐,明日才好大点精神来战。”
“难不成你还怕了刘备?还是怕了那清秋姑娘一个女子?”张郃挑了眉眼嘲笑,“还值得你这般如临大敌。”
“我却怕他们做什么?”高览不觉怒笑,“我是担忧关羽,若他真的听了刘备的话投来了,跟着来卧牛山,倒是要教我们费些手段了。”
“你也思虑太甚!”张郃不以为意,丢下蒙头大睡的高览,径自走了。
张郃却不曾自山前经过,只向着后山去走。前山的情况已然了如指掌,后山却也要探明,才好留出退路,只待杀了刘备便暗暗潜走,地势总是要探清楚的。
后山的山势却比前山更险了些,连树木也多了,筛滤了阳光,显出些阴冷来。地上的土远比前山的要坚硬,踩下去连尘土也不起,眼色也更深,看起来是潮湿的,甚而有些地方连积雪都还没有全部化开。
张郃不觉紧了紧自己的衣裳,抖了下脑袋,一个寒战便这么过去了。继续走下去,却开始觉得阴森森的起来,阳光不知何时消隐了,头上的天低低的压在枝头,铅灰色的,密不透气。渐渐的,便觉不出已然入了春,倒是如同冬日了。
张郃陡然警觉起来,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悉悉索索的声音,还夹着些狗吠似的“狺狺”,以及兽类呼吸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潜藏在这片树林里,正盯视着他,如同盯视猎物。
张儁义从来不习惯被别人当做猎物,因为他一向只将别人当做猎物。驰骋沙场的大将张郃,便是天下间也没有几个敢小觑他的手段。那一杆枪曾教无数人丧命,教更多的人望之披靡闻风丧胆。不过,今日他遇到的却不是人,而且手中也没有枪。
站定在一处空地,张郃随手攀上一根粗壮的树枝,硬掰了下来。他的眼睛始终观察着周围,耳朵听着任何轻微的响动。手上却不停,将那树枝上的枝枝丫丫都掰了下来,修理成一根木棍。虽然还有些弯曲,且不十分的趁手,却算是一个简陋的武器了。
挥了两下树棍,张郃已然准备好了要面对将要与之战斗的偶然的敌人。
两点绿色陡的闪了一下,一条黑影自张郃的身后窜了过去。张郃急回身,那影子却仍藏在了树林里。然那不过是诱敌的,正在张郃回身的刹那,一道风自张郃的背后扑了过来。他忙提了树棍要去格挡,动作却仍是慢了些。只看见一只狼扑上来,大张的嘴巴里流着涎液,舌头红通通的,正向着他的咽喉。
张郃暗惊,一群狼居然也有这般的头脑,他却是大意了。难道此时便要伤在狼的爪牙之下?
那风却遽然而止,湿漉漉的狼鼻子刚刚碰触到张郃的下巴,却正在他的眼前掉落了下去。
一枝箭将那狼头钉在地上,自后颈穿进去,自前咽穿出来,竟使那死了的狼呈现出一种特异的驯服来。白色的箭羽尚在颤抖着。而此时,更多的狼已然从树丛里出来,将张郃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