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七章 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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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带上了门，心里有些莫名的滋味，却甚么也不能多说多想。夜里从老夫人那里出来，赵云便带着她潜伏在周围，并未走远，直到看见风萱出来，悄悄的跟在风萱身后。然而，一路上，赵云始终不曾对她说明过，风萱是什么人。看了刚刚风萱的样子，清秋不难想象，他们两人及其熟识，甚至，亲密……压住了心里的乱麻，按着风萱说的去了厨房，寻了东西来做早餐。
赵云望着门关上，垂了头，想了想，面向风萱。
风萱坐在一旁，斜倚着桌子，一只手肘拄着下颔，清凉的夏末晨光打在她的身上，氲出了依稀风情。她有着天成的妩媚风流，却不会让人觉得轻薄，即使，她曾经是……
赵云叹息：“风萱。”
风萱便笑了：“云哥儿，昨晚的人，是你们吧。”去了最初的激动，去了见着那女子时的酸楚心理，风萱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自然也都想到了。何况那双眼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只是去了少年的飞扬，多了成熟稳重。
“是。”赵云既然来找她，也并未想要隐瞒，何况，还想要借重她的力量。而且，他们既然是来找老夫人的，凭着风萱总在老夫人身边，他们也不可能不再见。与其等着乍然见面被拆穿，还不如先来见她说明。
风萱吐了口气，低垂了眼睛：“早知道是你们，我又何必拦着，就放你们去罢了。”
“你，不怕我们伤害了老夫人？”
风萱笑得嫣然：“你是云哥儿，你不会的。”一如曾经的信任，“你们这些事，我不懂。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她依然如曾经那般冰雪聪明：“让我们去见一见老夫人。我们想知道，老夫人，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风萱沉吟，思索了一番：“如此，便教冼姑娘妆扮了，说是我的妹妹，也是绣娘，同我一起入去见，可好？你是个大男人，却不好进去的。他们也查得严。”
“好。”赵云赞同，“有清秋去也够了。”
风萱却蹙眉笑着怨他：“冼姑娘跟着我涉险，你也不担心的？她总是女孩家，你也该多关心她！”
赵云被她说的羞赧：“清秋，与别人不同。她自保总是行的。”其实这话以前也常有人问他，他也这般的答过，可都是理直气壮的，还透着骄傲自豪。唯独面对着风萱的质问，他却没法如之前一般了，“只是，怕连累了你。”
风萱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去点他额头：“罢了，你就是我的孽障！”恶狠狠的笑着，“当初便是，如今也依然。”
“对不起……”这一句，岂止是为了今次的涉险？
风萱知道他又多想着，以前虽然还是少年，却也总想得比别人多些。他这心里头，难道比别人多了一个孔窍的：“这话没得白说。真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就叫一声姐姐来！从来没听你叫过姐姐呢！当初也是个倔的，说什么都不肯叫姐姐！难道叫一声，我就白占了你的便宜了？”
赵云一时大窘，根本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憋得一张俊脸红成什么样去。
风萱看着有趣，便如当初一般上手去捏他的面颊：“还是那般薄面片么？云哥儿，难道如今去勾栏里，也还会脸红么？”
“风萱，别闹……”赵云躲又不敢躲，推又不敢推，窘迫得很，一切，一如当日。
敲门声响起来：“风萱姐姐，我在厨下随意拿些东西熬了粥，另外做点小点心，可行？”
“行。冼姑娘只当是自己家就好了。”风萱去开了门，将人让进来。看着清秋端着的几件东西，觉得这女子手却巧得很。忙接过来，一起放在桌上摆好了，“冼姑娘真是好手艺，今儿我可是有口福了。”
清秋脸却红了：“风萱姐姐谬赞了。直叫我清秋就好了。”
风萱看着便打趣：“你们两个倒是一对，都这么容易脸红的？”想了想，“罢了，都是我这脸皮厚的，不像你们这些良家子……”
“风萱！”赵云不肯让她再说，“风萱，不可自轻自贱！在赵云眼里，你同清秋，都是清清白白的女子，都是善良体贴的人。不问出身，只问心。”这话又岂止是说给风萱听的？他知道，清秋心里怕也一直都有个结。清秋，也曾是十常侍的刺客……而当初，他也因此怀疑清秋，因此伤害了清秋。
清秋惊诧的望着赵云，眼睛里亮着，不可置信。他，如今，已经是这般想的了么？不问出身，只问心？那是将过去那些，都撇净了么？
风萱叹气着笑：“也只有你这般的人，才会说这般的话。云哥儿，你真是个好的。”她却不知赵云话里另外的意思。听见他将自己与清秋同比，便觉得，心里暖的，在他心里，自己也还是有着一席之地的么？
清秋笑着：“何必都站着说？风萱姐姐，来尝尝清秋的手艺，可还合你的口味？”
三个人便团坐了，一起吃着。屋子里静得很，只有勺子与碗相碰的声音。
待吃完了，风萱本来安排了一间房，赵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要再准备一间。风萱凄然，却并不表现出来，也便听着赵云的，教两人都休息了：“明儿我还去老夫人那里，可以教清秋同我一起。只是要委屈清秋了，得换上粗布衣裳。我是绣娘，却没法穿那些好料子的。”
“姐姐多心了，有什么委屈的？”清秋忙说。
赵云望着风萱，简单的素衣，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想当年她也曾插金戴玉，她也曾锦衣绣裳。然而谁说当初的日子就比现在的好了？谁说如今的粗陋就一定是辛酸？她能够像现在这般，其实，很不简单。赞赏欣慰，多少滋味都在心里。还另外升腾着的，是当年心底里，久已遗忘的一种情愫。他从未想过，竟还有再见到她的一天。
这一天，三个人各自怀着心事，竟是过得极快又极慢。
夜里赵云正躺着，往日的事情走马灯般的在眼前过着，却听见有人来敲门：“云哥儿。”
赵云忙起身，将风萱让了进来：“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她的头上插着当日的一支钗子，碧玉的，脸上薄匀了些粉。只淡淡的收拾出来，比清秋那般从不打扮的便多了不知多少味道。与清秋的酒香不同，风萱的身上是一种沁香，带着女人特有的魅惑。
风萱关了门，落了锁，在床边坐下，垂了头：“云哥儿，没有事，便不能来找你么？”
赵云被她这一串动作定住，却不知该作何反应：“清秋，在隔壁。”
“冼姑娘，已经睡了。”风萱低低的说。
两人如是沉默了一阵，风萱轻轻的笑了：“呵，倒是像你当初第一次到勾栏的情景了。那时你才十七岁，还是个少年，被那些将军大人们拥着进来，说要找人替你破身。娘特别点了我来，因我经验老道，又从不乱接客。那时你便一直站在屋角，不肯过来。”
赵云垂了头。当日的情景，也慢慢在他眼前流淌。只是，如今人事已非，他又能如何说？
“那时你局促得很，面皮儿也薄。我看你总不肯自己动手，便替你动手。还是拿言语激的你，说你是个嫩雏儿，比不得人家的成熟威武。”风萱想着便笑了。那时的云哥儿最怕别人说他小，说他不够成熟。故而几句话也就把人激起来了。再说，他那时也年轻，从未见过女人的身子，乍一见了，哪里还受得起撩拨？便在她的引导下，破了身。
赵云撇过脸，不敢看此时的风萱。她原本比他大了三岁，如今也是接近三十的年纪了，却教人看不出来，仍是那般风姿别致。
“后来，你也就跟着别人常来，来了，也只点我。刘将军看你喜欢我，便特意多许了娘银子，教娘别让我再接别人，只陪着你。”那时的云哥儿与刘将军和关将军、张将军最投契，那三位也待他最好，当做自家的小兄弟一般。
“那时，你还说，等有了银子，便将我赎出去……”赎出去，娶了来，放在家里……少年的言语仍在耳中，却终究没让她等到那一天。
“云，对不起你……”当他随着军队迁走的时候，他还没攒够可以赎她的钱……后来，当他年长些了，再回头去找，她那里早已荒颓了，整个城市都废了，更遑论那一座勾栏。他以为，她，已经死了……
“说什么对不起呢。那时你太小了，真的太小了。”风萱喟叹。他来跟她道别的时候，也才十九岁，公孙瓒又不曾真的重用了他，他哪里有多少军饷可用？何况也泰半都花在她身上了。若是他当年便有如今的年纪，还怕什么？总是能想到办法的。可是那时，他终究，还只是少年。风萱笑了，“那时，你才到张将军的下颔，总被张将军拍着头说娃娃。如今，应该已经和张将军一般高了吧。”她笑的时候，便如开了一朵芙蓉花。
如今，已经比三哥还高那么半寸了。
“云哥儿，我，再未接过别人。这许多年，再没有过别的男人……”这许多年，也不过等着一个“云哥儿”而已。她抬手拔了那碧玉的钗子下来，粗糙的做工，却不是什么太好的玩意，“云哥儿，还记得这钗子么？”
“是云，当年，送你的。”拿着积攒了几个月的一点军饷，特特的买了那钗子送她。知道那不值什么钱，知道在她那些首饰中根本没法看过眼，却还是凭着少年的心性买了。
“我那些旧日的东西，基本上都典当了。只有这根钗子留了下来。”说着笑出来，“这钗子太不值钱，想典当也没人要的。”哪里真是这样呢？便是她挨饿受冻流落街头成了乞丐的时候，也不舍得将这钗子去换一个馒头。
赵云除了沉默，却什么也说不了。他攥紧了拳头，心里挣扎。这一个的情，他究竟负了多少？又拿什么来偿？
风萱何尝看不出赵云的沉默意味着甚么。她也只能苦笑：“云哥儿，别想太多。风萱想要的，不是你当日的话。风萱，只要一夜。”她仰头看着他，“一夜，可以吗？”
一夜，他负的便是两个。一生，他只能负一个。
“云哥儿，我看得出来，冼姑娘和你，不简单。”风萱几乎是在哀求，“云哥儿，风萱知道自己的身份，风萱不敢多求。风萱，只要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第七章 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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