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童话gl》西兰瓜

76、蛇胆（2） 大难不死

　　等苏沐之恢复意识的时候，她惊恐发现自己躺在用白骨堆砌起来的台子上，周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触感冰凉，还有粘稠且腥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脸颊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东西已经用力地把苏沐之的身体紧紧勒住，随即将人稳稳地托至半空中。

　　瞬息之间，一双赤红的大竖瞳猝不及防地落进苏沐之的眼帘，蛇这种冷血的爬行动物根本就没有发达的情绪脑，在大蛇的眼中只有能吃和不能吃的食物。

　　可很奇怪，大蛇并没有伤害苏沐之，而是在她身陷泥潭，几近窒息而死的时刻，盘踞在断石附近假寐的大蛇居然将人从泥潭捞起来，带回蛇窝。

　　相传古齐国的明武帝生前爱蛇如命，曾经在宫中豢养过名唤“姬婴”的大蛇，其体型庞大，长达百米，长着九颗脑袋，区别于《山海经》内的上古凶兽“九婴”，大蛇没有通天的神力，八颗脑袋在明武帝驾崩后被塞外巫咸砍下来，之后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八颗大蛇脑袋制成了明武帝棺椁上的八奇蛇骨，用来守护明武帝的尸身。

　　如果眼前的大蛇是“姬婴”，那它到底是靠什么东西生存至今？

　　苏沐之疑惑地低头，周围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清，除了刚才那用人骨堆砌起来的台子之外，她着实想不到大蛇会吃什么东西了。

　　“姬婴吃人。可你为什么不吃我？”苏沐之满心困惑地看向眼前的大蛇，大蛇好似听懂了她的话，它朝她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具尚未被消化完的人类尸体被它吐出来，那人的尸身上全是粘稠的胃酸，还散发着极其刺鼻难闻的腐臭味。

　　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来一阵鬼风，嵌在石壁上的人鱼烛台突然明亮起来，蛇窝终于露出全貌，这是一个爬满小蛇的地方，旁边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一股腐臭味从大坑里面飘上来，那被大蛇吐出来的人类尸体竟然是刚才袭击过苏沐之的队员吴昊。

　　“你把他吃了？”大蛇把苏沐之慢慢放到地面上，那些小蛇纷纷避开，让出道来。苏沐之小心翼翼地走到吴昊的尸体旁边，然后蹲下来，把他的尸身翻了个面，一张布满咬痕的脸狰狞又恐怖，死状惨烈。

　　就在苏沐之惊魂未定的时候，大蛇朝她忽然呼出一股细气，似乎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选择救下苏沐之，而不是连同她一起吃进肚子里。

　　“你是说我身上有故人的气息？”苏沐之蹲着身子，抬头看向大蛇，让她诧异的是，大蛇的眼神里居然有一丝怜悯，丝毫不像个只知道吃人的怪物。

　　在火光映照下，大蛇又轻轻地呼出气息，苏沐之好似明白过来了，她立即扭头看向石壁，表情瞬间凝住，瞪大眼睛说：“箐姨早就来过这里，而且还救过你。可她为什么要在这里留下这些文字？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大蛇呼着气息，俯下蛇身缠绕住苏沐之的身体，黏糊糊的舌头在她脸上扫了两下，那双赤红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少女的眼睛，好似在说：“吾大限将至，生有一愿，望君成全。”

　　苏沐之盯着大蛇的竖瞳，静默了半天，她蹙眉，低声问大蛇：“你有什么遗愿？”

　　“杀了吾。”大蛇的气息慢慢变得微弱，蛇身松了松，苏沐之低眸看去，才后知后觉发现了大蛇的秘密——

　　大蛇即便拥有长寿之身，可常年盘踞在暗无天日的蛇坑，它的皮肤随着上方石缝里不断渗下来的酸水，已经开始腐烂化脓，整个蛇腹早就溃烂出千疮百孔。

　　大蛇在半年前被顾箐治疗过一次，可这压根是治标不治本，上方的石缝里仍是不断渗下酸水，大蛇为了保护自己的子孙，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成为保护小蛇们的壁垒，减少酸水对小蛇们的伤害。

　　“可你死了，这些小蛇们就彻底失去了庇护。你舍得离开它们吗？”苏沐之安静地凝着大蛇，抬起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大蛇，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死绝对不是解决事情的首选，你可以选择离开蛇窝，带着小蛇们去到一个没有酸水侵蚀的地方，然后再活两千年。”

　　大蛇摇晃着脑袋，看着苏沐之的眼神非常淡然，一股微弱的气息呼在她的脸上：“人类寻求长生，而吾只愿长眠，魂魄归墟。”

　　“你死了，你的小蛇们怎么办？”苏沐之认为死亡是弱者才会选择的东西，像大蛇这样存活了千年的强者，绝对不能就这样死掉，太没尊严，太荒唐了。

　　“瞧见那个大坑了吗？”大蛇将自己的脑袋慢慢扭过去，旁边的大坑内鬼气沉沉，腐臭味刺鼻：“吾死了，吾的子孙们便和吾一般，自由了。”

　　这话一出，是傻子也该明白了。

　　人类苦寻千年，长生难得。

　　对于生活在陵墓里的大蛇和小蛇们，长生更像是一道诅咒。

　　苏沐之抿了下唇，为难地看着大蛇，始终下不去狠手。

　　大蛇也明白她的选择和半年前的顾箐是一样的，它吐着舌头，盯着苏沐之看了一会儿，紧接着把脑袋往石壁上狠狠一撞，整个墓穴突然震动好几下，无数石块从上方掉落下来。

　　大蛇的身体在苏沐之眼前重重砸下来，赤红色的液体从大蛇的口中缓缓溢出来，那双挣扎了千年的竖瞳终于在这一刻合上了，满地的小蛇们像是得了什么神示一样，陆陆续续往大坑那飞跃而下。

　　苏沐之走到大蛇身边，抬头看向它身后的那面石壁，琢磨了半晌，她突然悲凉地笑出声：“大蛇啊大蛇，如果你看得懂这些字，兴许你就不会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