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丘一

15、伪装

　　“我来找阮今柯。”

　　“小惜姐，”周迟序看向她时笑容依旧，手往上指了一下：“我就先上去了，不打扰你和朋友叙旧。”

　　阮颂惜点了点头后他才走进楼道。

　　“小柯的同学吗？”叶弛羡盯着楼道看了眼，

　　“啊，是小柯的同学，”阮颂惜没犹豫，学着刚才的动作，手往上一指，自然道：“也是我朋友。”

　　叶弛羡不动声色地将衣服收回，故作轻松地甩了下双臂：“没听你提过。”

　　阮颂惜顿了会，正思索着怎么回答，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手机第一时间不是接听，而是抬头看向叶弛羡。

　　叶弛羡伸了一下手，示意她快接。

　　“我弟，”阮颂惜礼貌地笑了笑，背过身，点开了接听。

　　“阮颂惜，大半夜还不回来一个人站大门口干什么？想随机吓死一位邻居？”

　　听着这话阮颂惜下意识抬头往自家楼层的方向看。

　　她压了点声：“马上，马上。”

　　说完挂了电话，转身时下意识强调着：“我弟打电话让我快回去……”

　　“嘿，“叶弛羡笑着摸了下脖子：“还真是生疏了，怎么现在打电话都背着人了？”

　　阮颂惜反应得快，立马笑了几声：“这都是下意识的行为。”

　　叶弛羡没有继续抓着这个话题不放：“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那行 ”，阮颂惜习惯性客套了句：“后面空了再聊。”

　　没想到对方突然冒出一句：“什么时候有空？”

　　阮颂惜不知道说什么，只有浅笑。

　　知道刨根问底有些过分，叶弛羡点到为止：“回去吧，晚安，祝好梦。”

　　“谢谢。”

　　阮颂惜走进楼道时还是没忍住回了头，看到叶弛羡还在那她有些意外。

　　印象里两人告别后站在原地目送对方的永远是自己，他总是摆一摆手然后毫不留恋地离开。

　　自己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点点走远，毫无回头的迹象。

　　阮颂惜从来没有因为这些有过丝毫怪罪他的意思。

　　毕竟喜欢他的是自己，自己甚至没有明确地道出过对他的喜欢，说好听点这叫美好的暗恋，往白了说自己这就是自欺欺人，自我感动。

　　没有人要求自己这么做。

　　她从始至终都在喜欢叶弛羡和不喜欢叶弛羡中来回跳动。

　　高中的阮颂惜觉得不再喜欢叶弛羡是件很简单的事，只需要把写在课桌上的名字擦掉，只需要不再刻意看他，只需要每天反复提醒自己两人做朋友也挺好的。

　　可大学时的阮颂惜又觉得不再喜欢叶弛羡是世界上最难的事，课桌上擦掉的名字不知道何时刻在了心里，明明不在同座城市她总是费尽心思在互联网上寻找着他的痕迹。

　　越是想要忘记，他坐在天台弹吉他，穿着校服，骑着自行车从面前一闪而过的少年模样反而越来越清晰。

　　不再喜欢叶弛羡的心理暗示成了自欺欺人 。

　　可再次面对他时，明明就是那个人，脑子里原本清晰的身影反而变得迷糊。

　　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悄无声息间就不再在意了。

　　或许她曾经是真的热烈地喜欢着叶弛羡。

　　她更喜欢的还是那个枯燥乏味生活里像清风一样的叶弛羡，她所怀念的，难以忘怀的是那时候的感受。

　　电梯门开了，一道明亮的光从半敞的门缝挤出。

　　阮颂惜刚要抬脚，门从里面开了，房间里明亮的暖光立马溜出，尽数照在了自己身上。

　　她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前，背了一身光的周迟序。

　　周迟序眼底含笑，轻声问：“回来了？”

　　阮颂惜堵塞的心头突然感到轻松，她轻轻呼了口气：“是啊。”

　　“你们站门口干什么？”

　　阮今柯冲过来一把将周迟序移开：“你什么毛病，不是喜欢站单元楼底下瞎聊，就是站门口聊的。”

　　阮颂惜恢复了状态，立马跳起来，手臂按在他的脖子上，压弯了他的腰：“什么情况，胆子怎么这么大还管起你姐来了。”

　　“松开你。”阮今柯象征性挣扎两下。

　　看着两人闹到了一块，周迟序识趣地退到了一边，安静地看着两人闹。

　　阮颂惜刚松手，阮今柯就继续追问：“刚刚是不是在和叶弛羡聊？”

　　“没有。”阮颂惜矢口否认。

　　“还说谎！我都看见了！”阮今柯：“我告诉你阮颂惜，你和叶弛羡你们的事我不同意，我不可能同意。”

　　阮颂惜瞥了站旁边的周迟序一眼，他面色如常，嘴角习惯性带着笑，但阮颂惜看着这抹笑这么看怎么不正常，她心里莫名其妙有了羞愧感，她直接给了阮今柯一个肘击：“还管，你还管。”

　　“阮颂惜！”阮今柯痛得扶住肚子：“你下死手你！”

　　阮颂惜：“这叫铁臂神功。”

　　“……”阮今柯：“你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武侠小说吧。”

　　见他半天直不起腰，看来是真的痛，阮颂惜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弯腰去揉他的肚子：“最近功力涨了，一时没收住。”

　　阮今柯感受到了她手掌的温度，抬头看到周迟序一直注视着自己，他这人向来假得厉害，明明是个冷淡到将近失去情感的人，偏偏习惯装出一副亲切好相处的模样。

　　平时假笑的时候是真的丑，像商场的假人模特。

　　他情绪向来稳定，阮今柯极少见他有冷脸的时候。

　　此刻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他面上的伪装仿佛脱落，真实面目透了出来。

　　阮今柯被他这眼神盯得发怵，他往后退了几步，阻止了阮颂惜准备弥补的手。

　　“不过你来找我干什么？”

　　话题转到了周迟序身上，阮颂惜也跟着转头。

　　看着突如其来的两道视线，周迟序愣了一瞬：“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阮今柯觉得莫名其妙：“没事来找我干什么？”

　　周迟序难得语塞，搭在桌上的手指敲了两下。

　　这理由还真不好找。

　　他思索几秒，从被问者转为提问的人：“你忘了？”

　　阮今柯拧眉：“我忘什么了？”

　　周迟序欲言又止，最后微微叹了口气：“你自己想吧。”

　　他的一系列动作把阮今柯整懵：“什么东西？”

　　“自己想，”周迟序拍了拍他的肩：“想起来给我打电话，走了。”

　　“小惜姐，我走了。”

　　阮颂惜点头：“路上小心。”

　　“别走，”阮今柯追了两步：“说清楚，想什么？”

　　“才多大？”阮颂惜啧啧两声：“记性就这么差了？”

　　“压根儿就没什么事 ，”阮今柯坚持道：“那小子框我呢。”

　　阮颂惜不信：“那人家来找你干什么？单纯跑着玩儿？”

　　“我怎么知道？”

　　阮今柯气得冲回了房间，没几秒又冲了出来。

　　“我想起来了，他说的应该是篮球的事，他放了几个篮球在我这。”

　　阮颂惜悠哉地倒了杯水：“你不是说他框你的吗？怎么现在又想起来了？”

　　“你就说我有什么没想起来。”阮今柯边说边到处找手机。

　　阮颂惜没继续争，喝完水，又倒了杯拿回了房间。

　　阮今柯一拿到电话就给周迟序打了过去。

　　那边接得也快，他得意的状态藏不住，全部暴露在语气中。

　　“你今天是不是来拿你的球的？”

　　周迟序：“球？”

　　阮今柯顿住了：“你不是来拿你那几个篮球的？”

　　“哦，你想起来了？”电话那边有些吵，他应该在马路边上：“晚上想打会球，回去一看一个球都没了。”

　　“废话，”阮今柯：“你明说不就好了，大老远来卖关子干什么？你闲的？”

　　周迟序：“我空了去拿。”

　　周迟序站在马路牙子上，收起手机，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愉悦。

　　他手里握着外套，仰了点头。

　　下次的理由又有了。

　　新城夏季的雨真不是一般多。

　　刚过九点天就下起了毛毛细雨。

　　慢慢的小雨转大雨。

　　阮颂惜睡眠浅，下雨总是入睡难。

　　还不容易等后半夜雨小了，她脑子又莫名开始清醒。

　　躺在床上，整夜整夜睡不着。

　　她尝试了各种姿势，侧着躺，平着躺，都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扑通。

　　听久了她又开始心慌。

　　她想出去透口气，但又怕吵醒她妈，她妈睡眠也浅。

　　应该是早些年养成的习惯，那时候家里不太平，经常有催债的来敲门，她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睡熟。

　　这么想来她好像经常失眠，初中的时候父母不在家不敢熟睡，生怕有人溜进屋，那时候她枕头边上随时放着把锤子，她以为等长大了就不怕了。

　　可这失眠的毛病一直伴随着她。

　　高中因为学业想着考上大学就好了，大学又因为经济想着以后有钱就好了，有了点钱后又想找自己的价值。

　　总体来说自己还真是不懂得知足，够贪婪。

　　不知道熬了多久，阮颂惜迷迷糊糊闭了眼。

　　但她没睡熟，整个人飘忽忽的。

　　人明明躺在床上但没有实感，梦陆陆续续做了好几个。

　　说是做梦倒不如说是回忆。

　　梦里她穿着高中的校服，在白茫一片的路上疯狂奔跑。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她觉得累，但不敢停脚。

　　梦里阳光明媚，四周却是白雾茫茫，视线始终模糊不清。

　　耳边突然传出一阵清脆的音乐声。

　　阮颂惜对这声音无比熟悉，她左右张望着，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小惜姐。”

　　雾散了。

　　阮颂惜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巡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跑到了学校门口，这里的一起依旧迷糊让人看着不真实。

　　不远处站着一道瘦小的身影。

　　他站在那望着校门的方向。

　　阮颂惜情不自禁朝着他靠近。

　　还没走近，那人先回了头。

　　阮颂惜看清了他的样貌，是张稚嫩但熟悉的脸。

　　“周迟序。”

　　他望着自己，脸上少了笑，眼尾微红，委屈的眼神看得人心疼。

　　“你在这干什么？”

　　“我在等人。”

　　阮颂惜加快脚步靠近他：“你在等谁？”

　　“我在等……”

　　雾又起来了，耳边没了声音。

　　阮颂惜睁开了眼睛，身体没动。

　　她知道自己做了梦，但具体梦到了什么她忘了。

　　越想努力回想忘得越快。

　　阮颂惜没再纠结，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去找手机。

　　打开先是被手机的灯光刺了一下眼睛。

　　她熟门熟路把亮度调低，点开弹出的微信消息。

　　羽：[你今天别来了]

　　[这儿有个祖宗等着你呢，别来触霉头]

　　阮颂惜思索了几秒，点开键盘回。

　　[叶弛羡？]

　　[不是他还能有谁？他在这堵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