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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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宋拾终于走出了面馆的门。
天气越来越暖了，面馆的生意很好，怪不得老板几乎每天都在打电话催他来上班。
“哎……”
面馆台阶上，宋拾对着自己手里提着的那两份面深深地叹了口气。
都这个点了，也不知道贺源苹到底吃过饭了没有。
叮铃一声，宋拾的车才刚拐进巷子里，贺源苹就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肚子里空空的，贺源苹一整天都没有吃过饭，他在等宋拾回来，然后跟他一起吃最后一顿饭。
“怎么在门口站着？吃饭了没有？”宋拾隔着老远就看见了贺源苹的身影，扯着嗓子问。
“没有。”
黑暗中，贺源苹将自己整个身子都倚在门上，等宋拾走近了才恹恹地回了一句。
“没有正好，我给你带了面馆的面，你早上不是说想吃吗？都这个点儿了，我以为你早吃过了……”宋拾边锁车边说。
贺源苹没说什么，默默地进屋将锅提了出来，然后站在门口的水龙头旁开始往锅里接水。
宋拾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终于开窍了知道帮自己忙了，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看起来非常欣慰的笑。
“今天我不在你都干什么了？无聊吗？”吃过饭后，宋拾突然问。
“没干什么。”
贺源苹趴在床上，手里不停地摆弄着那个收音机。
“不无聊，我一个人可有意思了。”他说。
宋拾撇了撇嘴，以为贺源苹是在故意气他，“是是是，是我一直黏着你成了吧。”宋拾玩笑道。
说话间，他的眼神突然瞥见了贺源苹塞在床下的那个包，那个包平时也放在那儿，只不过今天看起来……似乎鼓了不少。
“你今天出去买东西了？”宋拾将碗从锅里捞了出来，朝着贺源苹躺着的地方边走边问。
“嗯。”贺源苹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没想到宋拾会突然对自己的包感兴趣，更没想到宋拾竟然还会伸手去碰那个包。
“别动。”
贺源苹喊了一声，但不等他从床上爬起来，宋拾的手指就已经摸到了背包边缘的带子。
也许是下意识的，也许是宋拾真的太想知道贺源苹到底是不是真的要走，总之宋拾勾着包的那只手微微用了些力，下一秒，那个因为塞多了东西而不堪重负的拉链就彻底罢工了，里面的东西瞬间就散落了一地，看得宋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去抢劫了？”看清那些东西后，宋拾脱口问。
贺源苹站在宋拾对面的空地上，他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那双被金黄色包围了的脚。
半晌后，他的目光才终于跟宋拾的对在了一起。
“嗯。”贺源苹轻声应了一句，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拾的脸看。
他在努力地分辨着宋拾脸上的表情。
“我去了宋鹏的金店。”贺源苹沉声道。
他并没有选择去骗宋拾，他不想欺骗任何人。
“什么？然后呢？”宋拾上前一步，伸手箍住了贺源苹的胳膊。
“没有然后了，然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贺源苹挣脱了宋拾的禁锢，冷声道。
在听到贺源苹的回答之后，宋拾脸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的两只手无助地伸在半空中，心里明明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到底应该先问哪一个。
反应了片刻后，宋拾才终于从那一大堆问题里挑出了一个对他来说最为关键的。
“他认出你了吗？你有没有受伤？”宋拾盯着贺源苹一脸紧张地问。
贺源苹没想过宋拾竟然会是这种反应，盯着宋拾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解。
“没有。”片刻后，他低声说。
“但我……”
“那就好。”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了口，在听到贺源苹并没有受伤也没有被宋鹏认出来之后，宋拾明显松了口气。
反倒是贺源苹，他的脸色看上去似乎比刚才更加难看了。
他不想骗宋拾，他想将宋鹏的事说出来，但当看到宋拾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之后，贺源苹的嘴却突然有些张不开了。
“你得想办法赶快把这些处理掉。”
宋拾的反应速度很快，他蹲下身，默默地摸着贺源苹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贺源苹站着没动，按照以往的习惯，他确实应该尽快找个地方将这些东西处理掉，但现在，宋拾的加入成功地打破了他原有的计划。
不管干什么，贺源苹从来都是一个人。
他没体会过这种有同伙的滋味，更没体会过和同伙一起销赃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见贺源苹没反应，宋拾急得头上的汗都快下来了。
以他对宋鹏的了解，丢了一个金戒指他都能当着街上那么多人的面跟自己大打出手，更何况现在一下丢了这么多，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而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应该就是自己了，宋拾心想。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宋鹏被抢之后应该第一时间就会去报警，而自己又一直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接下来，警察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宋拾猛地抓住了贺源苹的手。
“没时间了，赶快收拾东西跟我走，这儿不能再待了。”宋拾一脸焦急地说。
贺源苹望着他，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怀疑。
“去哪儿？”他问。
“去我妈那儿。”宋拾蹲下身，边将那些东西往包里扒边说。
“我妈在南边村子里还有一间房，而且宋鹏做金子的手艺是结婚之后我妈教的，如果幸运的话，我想我可以帮你解决掉这些麻烦。”
虽然不想，但贺源苹最后并没有拒绝宋拾的提议。
一来是他真的很想立马将从宋鹏店里带出来的那些东西处理掉，二来是他想知道宋拾到底是不是在骗自己。
但如果他真的是在骗自己的话，贺源苹发誓，他一定不会放过宋拾。
半夜十二点，砖屋外伸手不见五指，就连自行车后轮上那个大红色的反光尾灯似乎都没平时那么亮了。
“走吧，我载你。”
宋拾将收拾好的东西放在车筐里，转头对着贺源苹闷闷地说。
他知道自己其实没必要跟着贺源苹一起跑，就算宋鹏心里已经认定了就是他干的，但昨天一整天他都待在面馆里，如果真的要调查的话，他有大把的人证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为什么呢？到底为什么他会这么义无反顾地跟着贺源苹走呢？宋拾边骑车边想。
也许是因为宋鹏对他不好，他跟宋鹏之间原本就没多少父子情义。
又或许是因为前两天宋鹏害他在贺源苹面前丢了脸，所以他内心其实还在记恨宋鹏，所以才会觉得他活该被抢。
但无论是哪种理由，宋拾心里都很清楚，对于他现在的这个举动来说，那都太过于牵强了，那些理由根本就不足以支撑他做出现在的选择。
“贺源苹，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帮你？”
冷风一直在顺着宋拾的衣领往更深的地方钻着，他卖力地骑着车，脑袋微微侧了侧，对着身后的人问。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贺源苹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其实并不相信宋拾，他总觉得宋拾很有可能是在骗他，或者会直接把他连人带包送进公安局也说不定。
“不知道。”沉默了半晌后，贺源苹才说。
“但也许是因为你其实也是恨宋鹏的。”
恨吗？宋拾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脚上的速度不禁慢了下来。
“猜对了一半。”宋拾说。
“嗯。”贺源苹轻轻地应了一声，什么都没问。
他坐在宋拾身后，大脑始终都保持着高度警惕，一双眼睛不停地观察着四周的景物。
就像他之前想过的那样，如果宋拾真的在骗他，那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用藏着袖子里的那把匕首刺穿宋拾的肺。
……
“到了。”
大约一小时后，宋拾的脚终于落了地，他伸手将自己身上穿着的那件皮衣的拉链拉开了些，紧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便出现在了贺源苹眼前。
“刚才你只说对了一半。”宋拾边开门边说。
“我是不喜欢宋鹏没错，而且我也确实早就已经不把他当我爸了，但我之所以会带你来这儿，其实跟他没多大的关系。”
生了锈的铁门发出了一连串的咯吱声，黑暗中，灰尘如同鬼影一般缠绕在两人身上。
贺源苹背着包，手里握着匕首，一脸警惕地跟在宋拾身后。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帮我？”他终于忍不住问。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宋拾在前面沉沉地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我妈走了之后，我就总是一个人待着，原本我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但后来你出现了。”
“我有些记不清上初中那会儿你和我待在同一间教室里一起上课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总之你这次再回来，我心里就总是不想让你走。”
宋拾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沉重，就像两人此刻的脚步一样，在那间屋子的地板上压出了一个又一个深深的脚印。
“可我总是会走的。”
贺源苹停在原地，将包放去了自己脚下。
就算没有宋鹏的事，他最后也还是会走的。
不管是宋拾还是宋鹏，都只是他逃亡路上发生的一则小小的插曲而已。
他不会，也不能为这些小插曲停下。
这一点，贺源苹从第一天踏上火车开始起就已经想明白了。
“我知道。”
宋拾冲他笑了笑，然后伸手掀开了身旁那个被防水布紧紧包裹着的工作台。
“这是我妈留下的，小时候我经常看她坐在这个地方，很久了，我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宋拾望着那个工作台淡淡地说。
虽然他脸上带着笑，但贺源苹知道，说那些话的时候，宋拾的内心一定很难过。
“对不起。”贺源苹轻声说了句。
“呵……”
宋拾脸上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但却极度悲伤的表情。
他想哭，但又有些哭不出来。
他在怀念他的过去，怀念那些让他感到无以为力的事。
“把包给我。”
片刻后，他终于冲贺源苹伸出了手，尽管声音听上去依旧有些颤抖。
“我知道你迟早会走，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你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