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玩家（二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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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宫前。
铁甲映照着禁卫锐利的目光，手持兵刃伫立如松，警惕地审视着四周。
程邈仰望着威严的宫殿，感觉自己渺小如蝼蚁。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史服，从狱吏到囚徒，再到今日的御史，这跌宕起伏的人生让人恍如梦中。
那日仙人一指，蒙毅便带他面见始皇帝。
得知错字案与隶书的来龙去脉，嬴政神色愧赧，言辞恳切：“朕后知先生之才，还请见谅。”
随后，不仅免了他的罪，还特诏为御史，监察文字改制。
程邈困惑。难道仙人青睐就能抵消过失？那些因他而饿死的士卒，这血债如何偿还？
嬴政却不以为意，在他眼中，天下英才重于几条人命。
“先生多虑，朕虽身居九重，但也知道天下英才难得，不敢轻慢天下贤士。先生之才，当为朕所用，岂有让明珠蒙尘的道理？”
他撤销逐客令，重用李斯、尉缭，六国人才占据朝堂半数。为成就霸业，他特许顿弱见君不拜，灭楚失利时亲赴频阳向王翦道歉，满足老将军的一切要求。
这般礼贤下士的帝王，既能在王翦称病时说出“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的肺腑之言，其胸中韬略又怎会拘泥于一隅之见？
但，嬴政也绝非善类。
人才既入眼，岂容推辞？仙人既已示意，他必要得到！
他怎能容忍有才干的人都送到眼前了，却因一点小事不愿为自己效力？
犹豫也不行！
此人有用、有才，恰好解了文字改革的燃眉之急，能与李斯分担重任。
如此，嬴政哪能说放手就放手，他看着那么好说话吗？
朕想要，朕就要有！
程邈还想说些什么，但嬴政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些许劝解意味。
“朕许你御史之职，不仅是怜你之才，更是怜天下刀笔吏之苦！若因畏死人而拒官，他日万千小吏因篆书繁复误期而获罪……”
说到此处，嬴政顿了顿，“事情已经过去，你现在分明有机会救更多的人，如果就连这都不敢。”
说着，他的目光如炬扫过程邈，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继续说道：“那你与迂腐何异？”
这里不是指装点门面毫无实权的儒家，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不知变通，不合时宜。
程邈听了，内心在这一刻愧疚到了极点，或许他是愧疚过的，但在狱中一日又一日消磨殆尽。
在此刻，被击垮，被绑架，再想想仙人之言，隶书之重，既然他有机会去做这件事，为何要犹豫呢？
他在狱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停下写字，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
……
恩威并施，道德捆绑，功过相抵。
嬴政深谙此道，出手便无失算之理。
果然，程邈深深跪伏，额头抵地：“承蒙陛下垂青，臣程邈定当恪尽职守，以毕生心血，不负圣恩。”
高台之上，帝王垂眸，目光沉沉压在新臣的脊背上。
本该如此。
——
程邈闭目，长舒一口气。
他并非不知变通之人，相反，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才能，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只可惜，简体字暂且搁置。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失落，明白当下并非推行的合适时机。
待程邈整理衣冠，走进大殿。
殿中央，一方巨物被丝绸掩盖，隐约透出血腥之气，形貌难辨。
不仅是他诧异，满朝文武也是一阵神色微变，暗露惊疑。
待众臣行了君臣之礼，无论是按照惯例由丞相汇报事情，还是由与仙人接触的臣子汇报，都落在了李斯身上。
嬴政坐在高台之上，心情愉悦。
“骊山之乱已平，经查，此次聚众乃因六国战俘煽动，臣严惩首恶，现局势已定，民心渐安……”李斯如此说道，然后呈上了一份奏章。
这份奏章是针对各地谣言四起所写，论如何揪出六国余孽并且镇压民间诋毁之言，这件事万万不可放纵姑息。
且不说仙人会不会介意，皇室公主就不容他人随意诋毁。
嬴政颔首，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将这份奏章传下去，众臣见了便知李斯绝对一早就准备好了。
奏章既有战国纵横家的论辩技巧，又融合了法家的务实精神，引经据典，辞藻华丽，核心围绕霸业与利益，不避锋芒，直击要害。
不少大臣望向李斯，而丞相隗状更是直接，已经上前附和道：“陛下明鉴，公主乃皇室贵胄，容不得宵小妄议！此番流言蜚语，实乃奸邪之徒蓄意构陷，妄图动摇国本、扰乱人心。李斯所言极是，若不及时镇压，任其蔓延，恐生祸端！”
有了两位丞相倾力支持，其余人也畅所欲言起来，当然不是反对，而是商讨如何镇压，推荐谁领命此事。
毕竟关乎皇室颜面，怎可置之不顾？
这时，陇西侯李信上前道：“陛下，臣愿领命，亲率官吏彻查此事！”
在那一瞬间，众臣的目光纷纷看向了他，在场唯一一个未见仙人但已有所牵扯的臣子。
意料之中。
这让不少人收回了心里的最佳人选。
此次大朝会参与者主要为三公九卿、宗室贵族，各地郡守及李信这类功臣获特许后亦可参加。
李信当年伐楚时为主将，率领二十万大军，结果大后方昌平君反叛，楚将项燕趁机追击，秦军因首尾不能相顾而崩溃。
这一反叛，不但让他背负非战之罪，也使国力受到重创。
即便陛下并未厌弃于他，后来也因功封侯，但在李信眼里伐楚战败他亦有不可推卸之责。
听闻公主招工以战败士卒及其家属为主，李信第一反应便是满面羞惭，万死难以赎罪。
若不能为其出力，他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死后又有何颜面再见麾下将士？
“陛下，臣……”
李信刚要开口再提。
嬴政抬手制止，说道：“既然如此，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册封大典前，朕要大秦各地再无半点闲言碎语。”
李信闻言，立刻回道：“臣领命！”
嬴政之所以同意，也是出于招工一事的考量。
虽未曾见面，但仙人怜悯之心从告示当中便能窥见一二，他任命李信，也算一个表态。
大秦今日之盛，皆因将士浴血奋战，他从未敢忘。
况且从各方面来看，李信都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见诸事议毕，李斯整肃衣冠，深深一揖，继续道：“陛下，臣另有要事启奏，公主托臣转呈亲笔书信一封，并献骊山吊睛白额虎一具。”
说着，他示意宦官揭开覆盖的丝绸。
滑落的刹那，殿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只见一具庞然虎尸躺在担架上，即便已无生气，那虬结的肌肉与森然利爪依旧令人胆寒。
李斯指着虎颈处参差不齐的伤口，“此虎重逾九百斤（秦制），爪可裂石，齿能断金，乃公主独力猎杀……”
其实他私下已经禀明有信件，只是陛下稍作沉思，决定要留在大朝会公开译读。
毕竟仙人的第一封亲笔信，自然要彰显其重。
群臣中有人震惊，也有人疑惑为何不送活虎，寓意岂不更好？
这个疑问在宦官彻底掀开布料时得到了解答，那根本不是寻常猛兽的体型！
九百斤可能还是李斯说保守了！
上林菀作为皇室专门狩猎的场所，里面不乏有奇珍异兽圈养，里面的虎都要比这只小上两圈。
满朝文武的目光不约而同聚焦在了李斯的身上。
不是还有信吗？
是不是该拿出来念一念了？
李斯被众人灼灼目光注视着，倒也不拖延，径直将那封信递了出去。
满朝文武的视线顿时齐刷刷转向程邈，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
这就是那个在云阳狱中耗费十年光阴，将繁复小篆改易为简便隶书的人？
能将篆书中那些迂回曲折的笔画化繁为简，变曲为直，这等造诣确实非同凡响。
李斯暗自打量着眼前这位同僚，若能借此机会提前研习简体字……
想到这里，一向倨傲的丞相不自觉地收敛了神色，脸上浮现出和煦笑容：“程御史，请。”
程邈先是一怔。丞相这般礼遇，必有所图，自己除了这手文字功夫，还有什么值得当朝丞相另眼相待的呢？
接过竹简时，程邈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寻常信件？
信的内容写在了竹简背面，刻痕浅淡模糊，字迹潦草难辨，分明是仓促间留下的。
刚看了几行，他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起来，内容晦涩难解，全神贯注才能勉强辨认。
“……其实我好想啊父皇……心里的想念是藏不住……希望你不要有负担……如果你也想我就更好了……”
程邈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等他意识到内容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
前半段还是规整典雅的秦朝官方文书，措辞严谨，他含蓄地解释没什么问题。
但谁能想到后半段画风突变，公主似乎放飞自我了！
他慌忙扫视下文，当“哇！爹！我的太阳！我要为你哐哐撞大墙！”几个字映入眼帘时，程邈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成何体统？！
这写得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公主你好意思写，臣都不好意思读了！
程邈握着竹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跪坐的姿势让他无法用脚趾抠三室一厅缓解尴尬，但手已经微微颤抖起来。
这通篇读下来跟冒犯圣颜有什么区别？
真要原封不动地念给陛下和群臣听吗？
简直读不了一点，程邈当即深吸一口气，看向高台之上的帝王。
陛下！这读不得啊！！
然而，嬴政没有觉得不妥，殿中群臣一时也没察觉异样，反倒暗自感慨。
难怪仙人做陛下的女儿，完全情有可原！
这般孩童心性，言辞虽直白却饱含真情，字里行间流露的孺慕之情，倒像是与陛下朝夕相处的亲生骨肉。
李斯余光瞥见上首的始皇帝，敏锐地捕捉到帝王眉宇间罕见的柔和。
见陛下并未出言打断，程邈只得深吸一口气，继续用发紧的嗓音往下念。
“……俺可想你了，就给那风儿吹过地头，地里嘞麦子稻子都知道俺想你想得睡不着…………”
“……”
“……”
大殿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那些甜腻得发苦的撒娇话语，像蜜糖般黏稠地在大殿中回荡，仿佛要在梁柱间缠绕三日不绝。
值守的宦官们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令人心惊的亲昵。
群臣面面相觑，错愕的目光齐刷刷射向程邈。
你确定没翻译错？这种话是仙人写出来的？
高台之上，嬴政神色如常，既未挥手打断，也未出言斥责，只是那双幽深的眼眸稍稍抬起，淡淡道：“……继续。”
帝王的心思早已不在政务上了。
他状似镇定自若，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生怕漏听一个字。
程邈绝望地闭了闭眼，此刻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应道：“……唯。”
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时候就要有人问了，你为什么这么可爱呀？因为你是皇帝中的皇帝……皇帝中的统治者……皇帝中的…………”
“……”
“……”
群臣死死咬住下唇，恨不能用脚趾在殿砖上抠出条地缝钻进去。
程邈每念一句，他们的脸色就精彩一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也有人怀疑是不是程御史的翻译出了问题。
这都什么矫情话！听得人牙根发酸，后脊发麻。
竹简在程邈手中微微颤动，连带着他的声音都打着飘。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些文字组合，陛下固然英明神武，但至于夸成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吧？
那一连串——想你——可爱（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含义）的称呼，与帝王威严的形象简直全然相悖！
……这位仙人，您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当最后一个字艰难地挤出喉咙，程邈如蒙大赦。
明明只是奉命翻译，他却觉得比当事人还要羞耻，脸上火烧火燎，恨不能当场消失。
李斯心神震动，仙人这哪是简单的友善？
分明是狂热到极致的崇拜！
朝臣们再怎么歌功颂德，好歹会把握分寸。
这位倒好，张口就是皇帝中的皇帝，皇帝中的支配者，皇帝中统治者，三皇之主，五帝之王……
听得在场所有人都自愧不如。
最要命的是，明明被夸的不是自己，李斯却莫名跟着脸热。
他正盘算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氛围，余光突然瞥见一抹红色，立马低头噤声。
……算了，还是装死吧。
……
大殿陷入长久的静默。
嬴政不自觉地抬手轻抚耳尖，那抹异样的热度正缓缓褪去。
他并非不喜臣子的赞颂，只是那些千篇一律的奉承早已听惯，激不起半分波澜。
而仙人的赞誉于他而言，截然不同，裹挟着女儿家特有的亲昵，字字句句烫得人心尖发颤。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虽儿女成群，却从未有人敢这般毫无保留地倾诉衷肠。
那些炽热直白的告白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在心底激起一圈圈涟漪。
帝王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横扫六合的霸主，被这稚拙的赞美取悦了。
“可爱是何意？”嬴政忽然开口。
程邈谨慎答道：“回陛下，可者许可，爱者珍重，二字相合，当是深得认可之意。”
李斯眼角微抽，若在平日，他定会附议这番解释。
但此刻，他硬着头皮补充：“公主曾言，此词意为令人心生欢喜、怜爱。”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陛下您可千万别问更详细的！
公主冒犯陛下和臣子冒犯陛下那就是两码事，难道会有父亲因为孩子过于袒露情感，治她个大不敬之罪吗？
李斯边想，边在心里惊叹，恐怕大秦境内也只有承钧公主有这胆子，能如此毫无顾忌……
嬴政若有所思地颔首，“可爱”二字在他唇齿间流转，品出几分真趣来。想到那素未谋面的女儿，眼底不自觉地漫开一丝温度。
还有那竹简上歪歪扭扭的圈圈，一个两个，像是稚童随手涂画，虽不解其中含义，却莫名觉得可爱。
以及随着这份可爱的馈赠，确实珍贵非常。虎骨可壮筋骨，虎胆能清肝明目，都是难得的药材。
嬴政正要吩咐太医令好生炮制，殿外突然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咸阳的宁静，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整个都城。
“报——！！！”
侍卫跌跌撞撞冲进大殿，面如土色，差点连礼数都顾不上了：“陛、陛下！公主府……公主府它……”
他颤抖着声音道：“上天了！！”
——
玩家刷完领地的探索度，风风火火跟着任务指引找到委托NPC。
这片区域负责人刚堆着笑迎上前，就被玩家一个闪身绕过，直奔目标而去，把委托NPC从人群里提溜出来。
“你有什么问题，快说吧。”
阳成妻正佝偻着腰清理地基杂草，突然被人揪着后领提了起来，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除草农具咣当掉在地上。
周围劳作的黔首们齐刷刷后退，瞬间清出一片真空地带。
卡了吗？
玩家晃了晃手里的NPC，耐心重复一遍：“你不是有问题吗？我会好好回答你的，快告诉我吧。”
阳成妻浑身发抖，布满皱纹的脸吓得煞白，她这辈子连里正都没见过几回，哪曾想会被金枝玉叶的公主亲自提审。
“公、公……”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句完整话。
原来如此，就是卡了。
玩家恍然大悟，把NPC放回地面，还贴心地帮她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双手按住对方肩膀使劲晃了晃，试图恢复设置。
“有什么问题快问吧，什么问题我都能解释。”
阳成妻被晃得头晕眼花，死死攥住衣角，满是忐忑与局促，这位公主的手劲怎么比耕地的牛还大啊？
她声音细若蚊蝇，佝偻的背脊又弯下去几分，“民妇……真的没什么要问的……”
玩家：嗯？
立刻打开面板看了下，面板没有任何变化。
玩家瞪大眼睛。
撒谎！原来NPC是会撒谎的！
幸亏玩家是身负系统的天选之子，不然就被大逆不道的NPC糊弄过去了。
哼哼，没想到吧。
玩家可不会傻乎乎就信了NPC的话，随机委托还在任务面板上挂着呢。
玩家觉得好有意思，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绕着NPC转圈，突然凑近，几乎要贴到对方脸上，“你为什么要骗我？”
就是一个普通NPC啊，为什么会有胆子对玩家撒谎？难道……
——是隐藏任务！
玩家猜测着，然后想了想以前玩的那些游戏是怎么触发隐藏任务的。
一般需要特定条件或特殊操作，往往不会直接显示在任务列表中，而是需要玩家探索、解谜或满足隐藏要求。
……所以，应该先尝试一下与NPC互动？
玩家一把揪住NPC的衣襟，学着某短视频常见的对话选项，压低声音威胁道：“你说不说？”
“民妇、民妇真的……”阳成妻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她越是慌乱，舌头就越打结，最后只能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
任务依然毫无反应。
玩家歪着头，用食指轻轻戳了戳NPC泪湿的脸颊，绽放出自认为最和（核）善的笑容：“乖，告诉我嘛～”
这个笑容在阳成妻眼里简直比恶鬼还可怕。
老妇人浑身一抖，眼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砸下去。
玩家懵了：“诶？剧本不是这么演的……”
玩家思考，然后重新回忆了一下。
后面的台词好像是——说什么你倒是问啊，我也没说我不说，问啊问啊，打了我三天三……
等等，玩家没打人！
……原来是玩家没问吗？不好意思，以为NPC比较智能，看来不能高看游戏AI系统。
但是走正常流程能触发任务吗？
就在这时，人群里颤巍巍挤出来个年轻些的老妇人，佝偻着背，嗫嚅着问道：“公主……民妇斗胆，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哦哦哦！原来隐藏任务在这里！
玩家瞬间切换目标，一副和蔼和亲的样子，“当然没问题，你问吧。”
NPC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卡一卡的，每个字都在发抖：“民妇……民妇的良人五年前死在楚地……家里还有瘫痪的婆婆，两个小孙子饿得直哭……这些年不敢改嫁，日夜操劳……”
她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系着块洗得发白的布条，是亡夫留下的最后一件衣裳。
浑浊的泪水缓缓流下，身旁的阳成妻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两人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正是王寡妇拉着老姐妹应聘公主府招工，她本是巷子里有名的命苦人，幼年丧父，兄长战死，母亲改嫁后，继父只当家里多张吃饭的嘴。
好不容易熬到嫁人，夫君又死在战场上，连个军功爵位都没挣到。
听说公主府招工管饭，几乎是拼了命才挤进来，可现在……
“告、告示上说，一日三餐……”王寡妇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可怎么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完了完了……
公主府包吃包住，一日三餐，月俸三石，这样的待遇在整个咸阳城都是独一份。
王寡妇在心里直抽自己耳光。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死了不要紧，可家中待哺的孙儿、卧病在床的婆婆可怎么办？
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姐妹去死。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中，王寡妇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她死死攥着衣角，几乎要抠出个洞来。
老天爷啊，这可怎么办……
她只能祈祷公主只是一时好奇，问完便没事了。
这时，阳成妻仿佛明白了什么，重重磕在地上，老泪纵横，“是民妇有罪，望公主开恩啊……”
她怎么就鬼迷心窍，以为能瞒过去？单单找上她，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阳成妻哪敢说自己心有悔意啊。
自己这把老骨头，比不上年轻人有力气，又没有老农的种田本领，拿什么和他们争？
当初要不是听说公主府月俸丰厚，她又哪会抛下搓麻绳的安稳营生？
于是，边后悔，边盼望哪怕……哪怕只给半石粟米也好啊，至少家里省下她这张吃饭的嘴……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阳成妻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好端端的瞎想什么？
就像人家说的老老实实干活不就好了吗？
监管的NPC慌忙上前，躬身解释，“启禀公主，小的们都是按章程办事，每日三顿粥食菜汤，从不敢克扣半分！”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竹筒倒豆子似的报出一串数字：“辰时粟米粥，午时菽菜羹，酉时还有加盐的藿汤……”
玩家盯着他，“那你吃饱了吗？”
“这、这个……”监管偷瞄了眼公主的表情，到底没敢扯谎，“小的……小的觉着还行……”
李大人亲自定的份例。
稀粥能照出人影不假，可好歹是热乎的，菜汤里总能捞到几片菜叶，隔三差五还能见着油花，更何况还是一日三餐！
这待遇放眼整个咸阳，哪还有第二家？
监管的膝盖不自觉地发软，他实在想不通，这般丰厚的伙食，公主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
莫不是嫌他们吃得太奢侈了？
玩家摸着下巴，已经明白隐藏任务的情况了。
原来是粮食不足惹得祸！
秦朝耕作技术比前代进步，但产量有限，再加上“收泰半之赋”，不仅赋税劳役沉重，粮食分配也向统治阶层和军队倾斜。
百姓留存的粮食大概只够勉强糊口的，饥饿现象其实在任何朝代都很常见。更不要说万一遇到灾年了，虽说老祖宗统一时期没有记载……
但不记载，不代表没有。
玩家可不认为，秦二世和后来汉朝的百姓那么倒霉，灾害都集中在那些年发生了。
扯远了，总之就是解决NPC吃饭问题吧？玩家怎么能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新时代黑心老板总不能非她莫属。
……哦对了，上次解锁的功能里好像是有东西可以解决这件事。
解锁了一系列建筑，但因为等级问题不能使用，所以玩家记得很清楚。
玩家打开面板，再打开建筑功能，然后仔细查看已解锁的建筑说明。
【食堂：需自行供应粮食，需自行招募厨师，唯一的优点是省去新建厨房的成本与麻烦，快说谢谢食堂。】
【大型黑板：荤素搭配，不准浪费！吃饱喝好，长生不老！天大地大，吃饭最大！（PS：食堂附属物品，标语不可更改）】
玩家垮起个小猫批脸。
既不能减少粮食投入，也不能产出特殊料理！没有这个成本，NPC不也是正常做饭吗？
抠门策划，呸！
后面的建筑不会都是这样的吧？
玩家思考了几秒，然后就不想了。
反正打都打开了。
干脆动动手指，点击建造，大世界地图瞬间切换成了网格模式。
可放置区域显示为绿色，而红色区域则代表已有建筑或障碍物，无法放置新设施。
玩家非常随意把食堂移到最近的可放置区域。
【是否确认在此建造食堂？】
【确认建造】
【重新选址】
确认被按下的刹那，天地为之一静。
一座巍峨建筑自虚空中缓缓具现，巨大的阴影如乌云压顶，瞬间遮蔽了半边天空。
还没等众人惊叫出声，这座庞然大物已经稳稳落地，青瓦飞檐，原木梁柱，处处透着质朴气息。
与地面严丝合缝得仿佛本就矗立于此。
玩家刚要退出，目光突然被家园图标吸引。
……欸，似乎可以拖动？
这个念头刚闪过，手指已经诚实地把图标拖到了食堂旁边。
……
忠一行人经过公主府时，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骤然撕破长空，骏马惊得前蹄腾空，发出凄厉的嘶鸣。
“那是——？！”
众人循声望去，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公主府的地基如蛛网般崩裂，眨眼间便爬满整片地面，砖石瓦砾在刺耳的摩擦中迸溅。
整座府邸居然裹挟着漫天烟尘缓缓升空！
遮天蔽日的阴影仿佛将光芒吞噬殆尽。
众人目瞪口呆。
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呆呆地望着这超乎常理的一幕。
不知是谁发出第一声尖叫，霎时间，哭喊、碰撞、重物坠地声轰然炸开，四散而逃。
有人被推搡倒地，有人拼命狂奔，恐惧如同野火般瞬间席卷整个咸阳。
嬴政走出殿外，抬头望着已经飘到天空的府邸，眼里也闪过一丝震惊。
“移山填海，仙术也。”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玩家（二合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