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不可言》良辰眄庭

17、事后综合征。

　　洛友友从来没有在睡梦中被痛醒的经历，那不是普通的受伤后的肉痛，更像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关节，或者更贴切的说，是骨头痛。但是痛也不是单纯的痛，夹杂着酸，涨，还有些麻木。

　　这些信息交织过后纵使洛友友再怎么没经验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昨夜……

　　对，昨夜他喝酒了，然后他唯一的记忆停在了自己用力捧着秦徊的脸，然后……重重亲上去的那一幕！

　　他强吻了秦徊？！

　　洛友友本来宿醉过后昏沉的脑袋因为这一信息瞬间清醒，他刷的一下睁开了双眼，条件反射的从床上坐直了身体，僵硬的脖子扭到旁边在看到身边还在熟睡的另一个人后，整个人犹如五雷轰地，外焦里透。

　　涨红的脸自不必说，洛友友觉得自己的四肢都在颤抖，以至于平常一分钟内可以洗漱完毕的他现在就连下个床都成了困难。

　　已经是成年人他不必过多追究昨夜便可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盛世状况。

　　洛友友此时的大脑充斥着羞耻，不安，惶恐，而这些情绪在对上秦徊清明的视线时，瞬间被无限拉大，蔓延，将他整个人击的溃不成军，最后只能提高声音掩盖情绪，尽管已是徒劳。

　　“你先别说话！”洛友友捂住自己的脸，似乎这样才有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对不起！秦徊对不起!昨夜是我喝醉了对你做了混帐的事，对不起这不是我的本意，对不起对你产生了伤害！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没什么用，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怎么面对你，我只能说对不起，我为我的鲁莽为我的无知向你道歉，你可以不接受，你可以打我一顿，你想怎样我都认了，我只求你一件事，忘掉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说完，洛友友对秦徊深深鞠了一躬。

　　秦徊靠在床包上，直直的凝望着洛友友。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洛友友弯着腰的身体都快支撑不住要倒下去，秦徊的声音才幽幽传来。

　　与以往的所有音调都不同，秦徊此时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就像是播音员在念稿子。

　　“对不起？”

　　“不是你本意？”

　　“忘掉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秦徊每重复一句，洛友友就仿佛被凌迟一次。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最后洛友友实在呆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仓皇的逃离了现场。徒留秦徊坐在床上盯着被他关上的门久久没有收回眼神。

　　一夜放纵过后洛友友觉得自己像是死了一次，迫使他不得不重新打量这个世界，打量自己。

　　为什么会失控，为什么会扑倒秦徊？洛友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他想不通，他想不通秦徊有十年的白月光为什么会纵容自己犯下大错，更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对秦徊产生那样龌蹉的心思。

　　身为一个男人，洛友友从不觉得自己的性取向有什么问题，他曾经确确实实对田小可动过心，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亲密接触的事实，可是不妨碍他确定他想和田小可步入婚姻的殿堂，当然最后因为不可抗力因素他们分开了，可洛友友确定，他性取向没有问题。

　　秦徊呢，秦徊会喜欢一个男人吗？答案更是不可能，先不说他的性取向，就凭他自己亲口说过，有一个喜欢了十年的人，就已经可以把洛友友彻底排出。

　　那他们昨晚究竟是怎么开始的？

　　洛友友记得是他主动招惹的秦徊，可后来了？后来……

　　洛友友捂着脑袋用力想，用力想，最后模模糊糊的回忆起了一个片段……

　　秦徊他，好像把剩下的半瓶白酒全喝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他和秦徊，只不过是酒后的一次乱性。

　　洛友友想到这里又迫不及待的想回家去看桌上的那个酒瓶里到底还有没有酒，如果没有，就说明他想的不错，他们昨晚只是喝醉了身体不受控制做出这种荒唐的事。

　　如果有……如果有呢？洛友友的思绪又开始涣散，如果有，那是不是说明秦徊当时是清醒，且愿意的？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竟然让洛友友无耻的产生了一丝窃喜。

　　科敏集团。

　　“秦总。”一个穿着笔挺的西服，胸牌上写着金牌律师的中年男子此时正局促的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忐忑不安的看着办公桌对面明显心情糟糕透顶的秦徊，心中暗叹自己时运真差，偏偏在秦徊心情不好的时候来送死。他斟酌了又斟酌后才小心翼翼地说：“朱伟那边不同意和解，也不接受经济补偿，他唯一的诉求就是要送加害者进去。”

　　秦徊搁在桌上的手轻扣着桌面：“警方那边怎么说？”

　　见秦徊并未大怒，男子偷偷松了一口气：“局里的意思是等您回复，他们暂时还没派人去找洛友友，舆论也被彻底压下去了，没有人打听到洛友友的私人信息。”

　　“很好。”秦徊嘴角微扯，别人笑起来是示好，他笑起来是索命：“给朱伟发律师函，上次合作期间他们运营部违规操作给科敏造成损失，他这个运营部部长难辞其咎。”

　　“一方违约照成损失翻倍赔偿，保留追究刑事责任的权利。”

　　“这……”中年男人心中哀嚎连天：“蔡小姐那边……”蔡冰青投资的公司，秦徊这样赶尽杀绝就不怕招惹到蔡家吗？秦徊不怕他怕啊！

　　“什么时候我做事还要看蔡家脸色了？”秦徊的视线如利刃，让人不敢直视唯恐刺瞎双眼：“干不了这活自己去人事部走流程。”

　　中年男人诚惶诚恐连忙道歉：“对不起秦总，是我越界了，我这就按照您的吩咐去处理。”说完逃似得离开了办公室。

　　洛有田刚结束一天的戏，就破天荒的接到了来自洛友友的电话。

　　洛有田接通电话开口揶揄：“什么风把你吹清醒了，还知道主动找我？”

　　洛友友劈头盖脸就问：“你在哪儿？”

　　“组里呢，怎么了？”洛有田听洛友友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对，又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洛友友说：“本来想去找你喝一杯……”

　　洛有田拿着手机又不确定的看了一眼屏幕，看见王八蛋三个字赫然醒目洛有田才重新把话筒放到耳边。也不怪洛有田如此吃惊，要知道洛友友除了应酬几乎就不沾酒，这没来由的他突然说要约酒，洛有田第一想法是洛友友出大事了，忙说：“你有什么屁直接放，我又不是你的客户，没酒开不了口是吧？”

　　“我……”洛友友还真不知道从何说起，憋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你喜欢男人吗？”

　　“……”

　　洛有田深刻记得儿时有一次洛友友带他跨粪坑，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有那种露天粪坑，其实往简单了说就是在地上挖一个宽约四五十厘米，高约八九十厘米坑，然后在坑的上面左右各放几块红砖，脱了裤子就能蹲在那里解决生理需求。

　　当时洛友友拉着他一起跳粪坑，从坑的这边跳到那边，跳的时候能在空中清楚的闻到食物最终体的毒香。那时候洛有田其实是拒绝的，只是看洛友友玩的开心他也忍不住试了一次。

　　一次就记住了终生。

　　没错，他掉进了粪坑。被捞上来以后洛有田虽然性命无忧，可足足恶心了一个礼拜，茶不思饭不想，隔几分钟就想呕。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好端端的又要提到这个粪坑呢？

　　因为洛有田此时听了洛友友刚才问的话后身体反应就和当年一样，想呕。

　　他不是没听过同性恋，也不是没见过男同，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什么妖魔鬼怪他没见过？但凡叫得出口的变态名词就没有洛有田不知道的。他不排斥同性恋，也支持爱情和性别无关这一真理，可那也仅仅是针对别人。

　　洛友友是谁？洛友友是他当做发小，当做兄弟，当做哥哥一样的存在。

　　洛友友问他喜不喜欢男人，不亚于有一天你亲哥跟你说：“弟，我喜欢上了你。”一样，将他重头到脚给刮了一层皮。

　　“洛友友，你最近是不是受的打击太重…脑子坏了…？”

　　“我答应你一定给你介绍个家世清白贤惠貌美的女朋友，你……能不能别因为一棵树倒了就自暴自弃？”

　　洛有田还在以为洛友友是忘不掉田小可，无法从那个漩涡中跳出来，以至于神志不清，自暴自弃往歪门邪路上越走越远。

　　“我没有……”洛友友叹了一口气，他心中知道洛有田不可能明白他的心情，可是除了洛有田，他实在找不到还有谁可以做他倾述的对象。

　　洛有田依旧语重心长：“洛友友，特立独行不是咱们这一挂的啊……”

　　“行了。”洛友友没有精力再去解释什么，他想着敷衍了事：“你不用说我都明白，先这样吧。”

　　“就算你真想不开要……”洛有田怕他挂断了电话，急忙说：“你好歹找个靠谱点的啊，千万别学娱乐圈里的一些小年轻做别人男宠！”

　　洛友友被他提醒的莫名其妙：“什么？”

　　洛有田清了清嗓，提高了音量说：“最起码对方也得是秦徊那样有权有势又靠谱的，不然别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没你！”

　　洛友友登时仿佛被人戳中了最私密的心事，石化当场。

　　“你胡说什么？”洛友友声音越来越小：“秦徊他有意中人……”

　　洛有田没有发现洛友友语气中的不对劲，还在出言打击他：“我只是拿他打个比喻，你们两差距这么大当然不可能。”

　　“……”洛友友叹了一口气：“没事我先挂了。”

　　洛友友就像个偷尝禁果后被人发现的孩子，失魂落魄的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乱走。一直等他回到家的时候秦徊已经离开了，洛友友忐忑的打开门，在看到空空的房间后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他关上门跑到沙发边去寻找罪证，只是很可惜，秦徊这人有洁癖，战场显然被他打扫过，一尘不染，整整齐齐。

　　罪魁祸首也早不知被扔到哪个垃圾桶去了。

　　洛友友坐在沙发上独自出神，昨夜的事情属实让他一时间难以消化，一直到天色暗下来，洛友友心中才找到了一点方向。

　　抛开其他的暂且不管，洛友友现在只期盼着秦徊不要跟他反目成仇。

　　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法更改，可生活还得继续。洛友友在被窝里睁着眼睛躺了一夜后起身将自己捯饬的看起来精神些才去办公室报道。

　　魏如风看着洛友友双眼底下的黑眼圈，难得的打趣：“怎么，昨夜做贼去了啊？”

　　洛友友摇了摇头，没说话。

　　魏如风看出他的心情不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安慰：“放心吧，你那事秦徊会解决的。朱伟那小子我也有些耳闻，确实渣了些，你也别太在意网上的捕风捉影瞎说八道，你人品怎么样我们心里都有数，再说了，你都有秦徊了怎么可能还和有夫之妇牵扯不清，现在网络就是这样听风就是雨，什么都不了解就敲着键盘随意批判，别去理会。”

　　什么叫他已经有秦徊了？因为那晚的事洛友友心里发虚，也不好意思追问魏如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能干笑着揭过这件事。

　　宋氏大楼的改造宿舍今日已经腾空拆除完毕，洛友友开车去工地看了一圈，量好尺寸又敲定好细节后带着设计图纸又马不停蹄的跑到工厂沟通，为了保证这个项目不出错，洛友友连着几日都奔波在工地和厂里两边跑，一时间也倒是把那晚的事给暂时抛到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