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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N.83 绞痛 我好像先找 ...
车往市区的方向驶去,从高架桥匝道行驶而下,接连拐了几个弯。
车上,霍黎和唐凌聊了几句工作,剧组考察了几家摄影棚,确定跟霍黎合作,年后签订合同。
陶秋珩两耳不闻,专心窗外事,托着下巴看街景。
渝江的冬天几十年如一日的雾蒙蒙,心里也沉沉的被什么压着。
他忽然转过头:“你不回家?”
“先去看奶奶。”霍黎说。
唐凌侧过脸,陶秋珩坐在他后方,他看不到,和霍黎对视了一眼,问:“我搜一下附近的花店?”
陶秋珩拿出手机,戳了几下屏幕,“奶奶是不是喜欢玉兰?”他把手机伸到霍黎面前,“这家店有。”
陶秋珩给店家拨去电话,订两束玉兰花。
霍黎握着他的手腕,把手机拿到耳边,对电话那边说:“只要一束,谢谢。”
挂了电话,霍黎松开陶秋珩的手。
陶秋珩还保持举着手机的动作,“抱歉,我又替你擅作主张了。”
“不用道歉。”霍黎说,“是我没提前说清楚。”
到了墓园,唐凌在停车场等两人。霍黎捧着一束玉兰,陶秋珩跟在他身后。
踏上最后一节台阶,陶秋珩停了下来,“你过去吧,我不去了。”
“嗯。”霍黎应了一声,迈出一步回头看,陶秋珩似乎没料到他会回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笑。
戴安华的墓碑雇了人定期打扫,霍黎从衣服里摸出一块手帕。
手帕上绣着一朵玉兰。陶秋珩后来洗干净还给他了,一直放在衣服里,拿出来还有淡淡香味。拇指抚过花瓣,霍黎将手帕叠好,放回大衣内侧的口袋。
擦得光亮的大理石,倒映着周围的一切,霍黎蹲下,捡走落叶,“奶奶,今年我提前来看你了。”
他单膝抵在墓碑的石阶上,“你在那边见到韩洋了吗,我每年都拜托你如果见到韩洋,帮我和他说一声对不起。你一直都没有托梦给我,你都到爷爷梦里了。”
“你是不是没有找到他?”霍黎摊开手掌,几片枯叶置于掌心。话刚落,忽起的一阵风,把枯叶吹得四散,吹到了空中。
霍黎目光追随着,目光所及,一道颀长的身影立于寒风中,同时看向了空中飘旋的枯黄树叶。不知道风要把它吹向何方,如万千世界里再普通不过的擦肩,索性不再追随,目光回落时四目相对。
不知陶秋珩此刻在想什么,迟迟不肯离开视线。霍黎对着墓碑上戴安华的照片笑:“但是我好像先找到他了。”
云层漂浮,从缝隙里泄出一缕阳光。
霍黎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尘土,不小心碰倒了墓碑旁的花束,一支玉兰花从花束里滑落出来,孤零零地躺在大理石上。霍黎把花束扶正,捡起掉落出来的那支玉兰。
霍黎的步子迈得稳,一步一步靠近陶秋珩,直至他身后。陶秋珩正打着电话,手机贴在耳边,没注意身后的动静。霍黎两指转动着花,等陶秋珩发现地面并排的两个影子,转过身时,将花插在他的耳后。
陶秋珩分散了注意力,抬手想去抓霍黎放在他头上的东西,被扼住了手腕,顿时表情不悦,嘴巴一张一合,大约是想骂人,不得不应着电话那头的人。
霍黎却是得逞了,忍不住地开心。
等陶秋珩挂了电话,霍黎问:“谁的电话?”
“岑姐的。”陶秋珩说,“在机场被认出来,瞒不住她的,我和她说我跟你到渝江玩几天。你给我头上放的什么?”
“别动,我帮你取下来。”霍黎松开了陶秋珩。
一朵玉兰出现在霍黎手里,陶秋珩顺到手里,对着阳光,洁白的花透着光,花瓣的经络清晰,“你把送给奶奶的花折了,她不会怪你吗?”
“奶奶”这个称呼说得倒是顺口,霍黎得意:“这是她让我带着走的。”
陶秋珩把花还给霍黎,霍黎今天穿的不是西装,胸前没有口袋能放花。
花重新回到陶秋珩头上。
陶秋珩扶着额头,也不敢晃动脑袋,怕花掉了,“你拿我当花瓶啊。”
霍黎不语,在陶秋珩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了嘴角。
他走下台阶。
陶秋珩叫住他,“你……”
霍黎回过头,台阶上的陶秋珩被笼罩在一层光雾中。
“你,不去看韩洋吗?”
韩洋的墓碑在更高处,快到山顶的位置。
霍黎反问:“你想去看吗?”
问完霍黎又觉好笑,那是什么5A级风景区吗,还要领人去参观,再说哪有自己去祭拜自己的道理。
“去吧。”陶秋珩说。在车上霍黎只订了一束花,他原本就没打算去看,人都到了,没理由不去看一眼。
霍黎指了山坡上的一条小道,“往这边近一些。”
墓园的规划井然有序,无论往哪里走,通往山顶的路都差不多。
陶秋珩跟着霍黎的脚步,迈上台阶,目光正好对上他宽阔的肩,“你要和韩洋说悄悄话,我就不上去。”
霍黎脚下一顿,陶秋珩来不及停下,鼻尖擦过他大衣的布料。霍黎转身,来不及躲,退后一步踩了个空,整个人向后仰。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又被抽离出了这具身体,有一股力将他拽了回来。
“你跟着这么紧干什么,摔下去了怎么办?!”霍黎抓紧他的手臂,拖住后腰,把人拽上来,是一个半拥抱的姿势,“你不想去不用勉强。”
陶秋珩缓了缓神,靠近自己墓碑有种奇怪的磁场,刚才霍黎没拉住他,他的魂是不是要从身体里出来了。
没有了灵魂,这具身体突然倒下,会把霍黎吓一跳吧。
“你还笑得出来。”霍黎的声音带着怒气。
陶秋珩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他抬起头,问:“韩洋死的时候,你是不是吓了一跳?”
手臂上的手松开,“不记得了。”霍黎转身,一步两台阶迈上去。
两人空着手来的,站在墓碑前。陶秋珩双手合十,鞠了三个躬,纵然里面躺着自己的骨灰,他也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想把头上的花取下来,摸了个空,许是刚才快摔倒的时候掉了。
“找什么?”霍黎问。
“花。”
霍黎变戏法似的,摊开手掌,他要找的那朵花,在他掌心。
陶秋珩拿过花,放到了墓碑前,“韩洋是不是喜欢玉兰花?”
他蹲着,霍黎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亦看不到霍黎的。
“他不喜欢花,”霍黎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又看了看此刻蹲在墓碑前的身影,“他说花应是多彩的,美好的,他的不配拥有。”
陶秋珩低着头,自嘲地笑了。
在明知自己得不到的时候,只能不断告诫自己,来降低心里的落差。
当年他说出那句话,却也伤了霍黎。
陶秋珩站起来,把那支玉兰一并拿起来,“既然韩洋不喜欢,那我带走吧,不惹他不开心。”
花枝只有一指长,到了酒店,陶秋珩用茶杯接了水,把花插进茶杯里。
唐凌帮他们订了两间套房,不是瑞海旗下的酒店,一个人住这么大一间套房有些浪费,但也别无选择。
他刚安顿好,霍黎的电话打过来,他在酒店餐厅订了餐,邀他一起吃饭。
飞机餐不合口味,两个人都没多吃,下了飞机直接去墓园,折腾了小半天一口正经饭没吃。
霍黎点了一桌粤菜,都饿得不行,只顾着埋头吃饭,把胃填满了,才有心思说别的事。
“我明天要和唐凌谈点事情。”霍黎说,“你有什么安排?”
陶秋珩用纸巾擦掉嘴角的食物残渣,抿唇微笑,开口道:“随便逛逛,我很久没来渝江了。”
第二天,陶秋珩出门经过霍黎房间门口,想着霍黎应该早出门了,他没敲门径直走向电梯。
酒店附近有个地铁站,春节也是渝江的旅游旺季,他没坐地铁,选择多走一公里去坐公交。
公交车也人满为患。
陶秋珩戴着口罩和渔夫帽挤在人群里,随人流一点一点往后门移动。过了几个热门的站点,车厢里才宽松些。
身边的年轻人打着电话,商量着明天怎么过情人节。
人一松懈下来对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不过情人节和他关系不大。
难道要邀请霍黎一起过吗?
想起这个日子,心口一阵绞痛。
陶秋珩找了个空位坐下,司机一脚油门到达了目的地。
渝江周边有很多地方能去,比如走马古镇,他可以顺道去拜访一下郑良骏,只是最后他选择了这里。
渝江部分杀青,他住了几天院,出院后马上拍了杂志,然后匆匆离开。
街道上挂了红灯笼,贴了福字,到处都是一片新年的气息。黄桷树依旧能遮天蔽日,人也依旧重复着平凡的生活。
过年期间很多店面没开门,拍戏时施年家旁边的小卖部还开着,幺儿趴在门口打盹,中华田园犬的犬设不变,过年穿上了花棉袄。
听到脚步声,幺儿掀开眼皮,一个激灵站起来,冲陶秋珩汪汪了两声。
陶秋珩拉下口罩,弯腰撸了一把幺儿的头,走进小卖部。
外头冷风吹,里面麻将搓得火热。老板背对着门,有人提醒他,他转过头,认出了来人,“嘿”了一声,“你啷个来了?”
陶秋珩微笑道:“休假,过来耍。”
老板麻将也不搓了,赶紧过来招呼:“这里有撒子好耍的,过年冷冷清清,人都跑外头去耍去了。”
麻将桌上厚厚一沓筹码,陶秋珩道:“留下的人运气都不错,今天赚了不少吧。”
老板嘴角压不住,“要什么,今天我请你。”他看了一圈这个十来平的铺面都是零食糖烟拿不出手,摸了把后颈,“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
陶秋珩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冰红茶,“我刚好口渴,”又从货架上拿了个袋装的面包,准备扫码付款。
老板把柜台的的收款码盖住,“不用,没多少钱。”
和他一起打麻将的牌友趁机起哄,要他请客。有人认出陶秋珩,高声道:“你是不是去年来我们这里拍过戏的那个演员,你们那个剧啥时候上,我在里面当了个群演。”
“快了,今年应该能看到。”陶秋珩说。
寒暄了一阵,陶秋珩找到机会问:“拍戏的时候我记得附近有个流浪汉,他现在还在吗?”
“他啊,在的。前两天还在我这里收瓶子。”老板说。
老板的几个麻友说不常看到,神出鬼没的,他长得太吓人,不知道得罪了谁把他打成那样,脑子看着不正常。
总之附近的人对他避之不及。
老板好奇问:“你打听他做撒子?”
陶秋珩握紧塑料瓶,说:“看他挺可怜的,如果能帮一下也好。你知道他平时住哪?”
“大明星还是心善。”老板往外指了指,“就那个火车高架桥下面,夏天有人见过他在那里,现在天冷我也不知道去哪了,不过你要小心,他有时候正常有时候不正常。”
“怎么说?”
老板提起来都嫌烦:“他嘛,经常会对着十多二十岁的年轻人叫儿子,就你这样的。”
陶秋珩一怔:“他对每个年轻的都叫儿子?”
老板想了想:“没注意,我也没见过啊,都是听说的,我一把年纪了他也不能对我叫儿子吧。”
陶秋珩笑了笑。
离开前,他在收款码下留了一张十元纸币,老板追出来喊道:“哎呀,不是说了不用给。”
陶秋珩回头道:“拿着吧,春节快乐。”
“哎呀,你这个娃儿真是。剧上了我一定帮你们宣传。”
轰隆隆——高铁从桥上驶过,掩盖了他半句话语。
陶秋珩叹了口气。
韩委是真的疯了傻了吗,还是伪装的。
他回忆起上次见到韩委,除了样貌吓人,哪里像个痴傻的人。
除非他心里有鬼,亲眼看到从楼顶坠下的人,顶着另一张脸出现,让他梦魇与现实,精神上受尽折磨。
陶秋珩咬住颤抖的嘴唇。
如果是这样,再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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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N.83 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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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专栏有完结文和预收可以看看~ 已完结同系列校园文《亦有真言》 预收: 【公路文】《旷野追逐》 【竹马市井】《你会迎来晴天》 【民国穿越】《他来自子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