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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2026.ver】 白日焰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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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青岩双手把持着盥洗盆,水流一股一股流出,他反复尝试拧动,抬眼看到镜子里坠下的眼泪,他拼命地想要掩饰,可是眼泪止不住地外溢,颤抖的身体佝偻,瘫坐在原地,眼神放空,平静的洗手间里上演一场精神上的歇斯底里的哀悼。
偏偏站在上面的人曾是他的妹妹,可现在最应该见证的命运轮回一幕的她却早早失去了生命。
是怨恨吗,怨恨活着的不是他的妹妹,还是心疼吗,心疼妹妹的儿子走上了妹妹的老路?
林稷山锁上洗手间的门,靠近欧青岩,递给他手帕:“小静不希望看到你走不出来。”
欧青岩嗤笑:“假惺惺。”
“无论你怎么看我,但我始终敬重你,不仅是因为你是大哥,还是因为我感谢您曾经在欧董面前替我说话。”
欧青岩拎起林稷山抵在门上:“我现在真后悔,如果我不替你说话,我妹妹不会死。”
林稷山不反抗:“对不起。”
“二十二年,除了对不起三个字,我做再多弥补,你也不能再原谅我。”
“我恨不得死的是你。”
林稷山冷笑:“我确实已经死了。我的爱情随着小静一起死了。”
“口蜜腹剑,如果你真的爱她,你就应该跟他一起去死,你凭什么活着。”
林稷山想起那天欧静坠落的惨状,忍不住红了眼眶:“我死了,向野怎么办?”
提到林向野,欧青岩松开手,林稷山正衣襟:“我死了,小静和岳父的钱又要怎么办?我不能死,我要守住小静和岳父对我的信任。”
林稷山替欧青岩擦掉脸上的狼狈:“感谢你的出席,向野和程驰的请帖我会亲自送到你的手上。”
“林稷山,我今天本来不想来,我想让你难堪。可偏偏向野来找我,他告诉我你给了小静想要的自由,程驰也会给他自由,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欧青岩声音哽咽:“很耳熟吧?当年小静和你结婚前,她也是这样,眼里亮晶晶的,全都是希望。”
林稷山开门:“因为小静是向野的母亲,母亲的基因是父亲比不了的。”
林向野送程昀风上车后,注意到林稷山神色不对:“爸爸,你哭了?”
“没什么,看到你和程驰,想到了你的母亲和我,曾经也是站在你外公面前公布我们的婚讯,有种错位感。”
林向野握着林稷山的手:“看来妈妈也同意我们的婚事了。”
为什么程驰能活,林向野能活,只有自己的妹妹死了?欧青岩像个外人落寞地站在温情之外,他无法呼吸完整的一口气,耳边嗡鸣作响,莫名地发虚汗,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转,一阵黑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欧青岩醒来,恍惚看见欧静坐在床边。
“小静,如果当初我也能守在你床边,你是不是也能活下来。”
“当初是我不该因为自己的自尊心和你赌气,我没想到这一次赌气竟然赌上了你的命。”
林向野握住欧青岩的手:“是我。”
欧青岩恍惚,温柔道:“向野,我怎么了?”
“我爸爸看到你晕倒了,送你来的医院,程驰和我爸爸去缴费了。”
欧青岩轻轻地捏着林向野的下巴:“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不该扫兴的。”
林向野靠近:“没关系,身体最重要。”
欧青岩闭眼:“我刚以为看到你妈妈了,你们太像了。”
林向野小声问:“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欧青岩胸中微微起伏:“她啊,活泼好动,从小就被外公外婆宠着长大,学习好,爱画画,还很文艺,以后的梦想就是去世界做个采风画家,穿着牛仔裤背着画板周游世界。”
“她看上去柔弱,其实内核稳,不论是学习还是个人生活,她都不允许别人插手她的决定。”
林向野微笑:“我妈妈真是一个很酷的人。”
“对,她真的很酷。”
欧青岩笑:“向野,你要幸福。”
“我会的,舅舅。”
欧青岩抱住林向野,轻轻拍他的后背。
程驰弄好收费单:“原来向野和欧静阿姨在追求一样的东西。”
林稷山:“小静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当初我身无分文,没有本地户口,靠着一次意外的偶遇得到了咸鱼翻身的机会,在我们相处的时间里,她真的是个没有缺点的人。”
“阿姨去世,您受了很多苦吧。”
林稷山嘴唇颤抖:“当时她血肉模糊地躺在我面前,只有五十米,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小静去世了之后,我都不敢再提起她,也没在向野面前提起她。”
程驰疑惑:“阿姨为什么会突然坠楼呢?”
“护士和医生说是因为小静接连受到孩子的打击,产后抑郁自杀。”
“咣当。”
盘子坠地的声音引起整个楼层的注意,护士故意掩着自己的五官,程驰眼睛瞄到护士的眼睛,和新加坡医院的护士曹冉有点儿像。
程驰捡起滚到脚边的药物,‘□□二乙酰胺’,护士紧忙压低声音:“这是手术专用麻药,请您还给我。”
程驰试图看清护士的外貌:“对不起。”
护士躲躲闪闪,与林向野擦肩,她整个人瘫软在地,手里的药又一次散落一地。
林向野明显吓了一跳,医生皱眉:“你不是有过经验吗?病人用的药是随便能打翻的吗?”
“医生,刚刚是我撞到了护士阿姨,我不知道这么严重。”
医生也只能作罢,也不再追究。
林向野走出病房:“爸爸,程驰,舅舅睡着了。”
程驰心里的疑虑还没有完全消除,他只是觉得刚刚的护士很奇怪,为什么会看到林向野那么吃惊?
程驰回家洗完澡,对刚刚的那瓶药心感疑惑,上网搜了搜,竟然是致幻剂,而且是类似于违禁品的药物,他猛地起身,联想到在逃的孙贤,他立刻抓起衣服开车去了医院。
护士端着针管和药缓缓靠近,她利落地从套签的药瓶抽出一针管药,刺进欧青岩的手臂,欧青岩问道熟悉的熏香,他猛地睁眼,死死凝视护士,他的手攥住护士的手:“是谁让你来的?”
护士惊慌,她来不及拔走针管,落荒而逃,程驰开门,庞大的身躯拦住她的去路,程驰试图摁住她,揭开他的真面目,却不想她竟然会功夫,轻松挣脱了程驰的束缚,她无奈之下迅速推开窗户,毫无迟疑地跳了出去。
欧青岩拔掉针头:“她会功夫,已经离开了。”
程驰叹口气:“欧叔叔,您没事吧?”
欧青岩急得妹妹鲜血淋漓的模糊尸体:“我没事。”
程驰戴上从护士站要来的一次性手套,捡起针头:“刚刚那个人为什么要给您注射致幻剂?”
“致幻剂?”
程驰撕开标签:“这里面是□□二乙酰胺,是一种能杀人的致幻剂,我担心护士会对您不利,所以查完资料紧忙赶来,幸好您没事。”
欧青岩深思,心中大致猜到了七七八八。
“多谢你费心想着,只怕林稷山巴不得我死了。”
程驰欲要解释:“其实您和林叔叔之间或许有些误会,之前是有人...”
欧青岩:“罢了。我们的恩怨是不死不休了。”
他看向程驰:“不说这个,既然来了,我们聊聊。”
程驰坐下,欧青岩端详程驰,程驰和林稷山这一类人有这一类人的气质,英俊洒脱手腕情爱,越看越觉得人生奇妙。
欧青岩试探:“你和雯雯之间的事,向野不在意吗?”
程驰如实回答:“他不可能不介意,但我会用行动证明我对他的爱。”
欧青岩欲言又止,满肚子的忠告哽在喉咙,最后只淡淡地开口:“你应该庆幸向野不是女生,不能给你爱情又给你生儿育女,只是因为你们只是同一个性别相爱,才会显得你的付出伟大而不易。”
“ 罢了,这世界哪有什么如果和庆幸,即使是有,也是失败者自以为的创可贴。”
程驰眼神坚毅:“我对向野的承诺,会通过行动一一履行。”
欧青岩不陌生这样的眼神,他望向窗外树梢悬挂的月亮:“我祝你们幸福。”
欧青岩在窗外目送程驰离开,拨通了吴有的电话。
“董事长,你要我联系的人已经安排好了。”
“正好你人在国外,帮我查个叫孙贤的人,以及他名下所有的产业。”
“明白。”
程驰一大早起床,发现了在衣柜里的一件洗得干干净净、毫无褶皱的校服,背后是向日葵缠绕混桔梗花的手绘图案,根茎下写着chichengxiangye113的花体英文数字。
这件校服是他们头婚婚礼现场,林向野穿的那件校服。
时移事易,最后在一起的还是他们。
程驰给江月明打了电话:“Edwin,上次在婚服店,你应该量过向野的手指尺寸,我希望订做的婚戒是你们系列最新推出且独一无二的。”
江月明懒懒道:“放心,早就帮你设计好了。三天后到货。”
林向野递给Reina无糖拿铁:“Reina,我已经想好了。”
Reina笑:“我还以为新郎官忙着婚礼要拒绝了呢。”
林向野耸肩:“思来想去还是你说得对,婚姻重要,但是前途更重要。”
“聪明人的选择。”
Reina:“总公司要求最晚年明年三月入职。接下来你就好好地把工作和Eli还有钟宇对接一下,申请表还有护照签证以及你的相关资料处理好,好好地准备婚礼。”
“谢谢。”
林向野穿行在大使馆、公司还有家中,程驰虽然偶尔也和他聊天,但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业加上婚礼,他们最长的聊天时间也只有15分钟。
林向野望着挂断的语音按键,心中怅然。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星期。
林向野办理好了手续,继续跟着课程认真辨析关于法语词性的阴阳词根属性,跟读日常对话已经可以简单交流,刘冰步伐缓缓:“向野,程驰少爷来了。”
林向野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急促的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下嘎答作响,只剩最后一阶才装作漫不经心,缓缓下楼。
程驰弯腰:“虽然家里暖,光着脚也会不舒服的。”
“我都这样子习惯了。”
程驰笑得坏又很小男生:“一个星期不见,你想我了没?”
“我一直在忙,哪有时间想你。”
“可我想你了,所以我来看你,给你带了礼物。”
林向野压制内心的喜悦:“是吗?”
“换衣服跟我走,我把礼物交给你。”
“装神秘。”
林向野嘴上嫌弃,但实际上选出了好几套衣服备选,最后选择了一套红色的毛衣和白色的休闲裤,程驰面露难色:“你确定要穿这么薄?”
“反正去哪儿都一样,好看就行。”
程驰:“好吧。走。”
林向野看着熟悉的路,还有些纳闷,直到看到“前方学校注意减速”的路牌后,他恍然,心脏不安分地跳动:“你带我来学校?”
“对。”
林向野对高中的印象基本上和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绑定在一起,如果不是高二的暑假他主动分手,恐怕也考不上京城大学,可如今重临故地,程驰的冷漠、讽刺和那场浇灭所有爱恋的倾盆大雨,揭开了林向野用理智掩藏起来的疮疤。
林向野冷淡:“我不去。”
程驰握着林向野的手:“有些事我们早晚要说开,不如在结婚前一起说个明白。”
程驰和门卫简单说了几句,就带着林向野走上了天台。
林向野闭眼,整个人蹲在天台的门前不肯再前一步,身体发麻,头脑缺氧:“程驰,我不想去。”
“向野,不要怕,这一次不会再重蹈覆辙。”
林向野战战兢兢地推开门,这里的一切没有变,缺角的砖块,倒在一旁已经风化的塑胶桶,零星可见的碎纸尘封在薄薄的冰层下。
“程驰,我会追到你喜欢我为止。”
一步一光阴,曾经追随程驰的日子直到高中才敢迈出第一步,无畏又单纯的小男生认为程驰就是他的爱情,爱情是他唯一需要费力弄清楚的命题,他也认为只要他付出,就能走出不同于小说的第二条路。
可惜,他还是失败了,而且彻底地失败了。
“向野。”
程驰的声音略微颤抖,林向野噙泪转身,程驰单膝跪地,穿着高中时期的那件被他扔在篮球场的校服,手冻得通红,捧着戒指:“和我结婚吧。”
林向野五味杂陈,程驰只穿着单薄的校服外套,他:“你有病啊,京城的冬天刮的风跟刀子似的,你穿这么薄?”
程驰鼻尖和脸颊通红:“我当初因为这件衣服伤害了你,今天我就穿着这件衣服向你求婚,我不是在威胁你,胁迫你,我只是想想让你看到,哪怕我们的婚姻充满了算计和不确定,我也一直要用我的行动修补你的心。”
林向野别头,心疼又犹豫。
“喂,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林向野恍惚,时空停滞,曾经的自己跨越新旧时光的分界线:“你明明爱他,又为什么不接受他?”
“他真的可以原谅吗?”
“你如果不原谅,为什么要答应他结婚?为什么要和他上床,为什么会心疼?”
林向野松口:“程驰其实从来没走出我的心里,是我胆怯,不敢再爱了。”
曾经的他蹦蹦跳跳:“但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你有得到爱的资格了。”
“我可以吗?”
“林向野永远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不要怕,去接受吧。”
曾经的他回到曾经的时空前,用双手向他比了一个心:“要幸福啊。”
林向野转过头,同样跪在程驰面前,用自己的围巾围住了他:“好。我答应你。”
程驰紧紧地抱住林向野,万里无云的冬日兀自绽放白色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