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那点事儿

16、第 16 章

　　（16）
　　乾莱客栈，二楼，赵肆房内。

　　赵云安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赵肆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林凤雏说了，如果今天他再不醒，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这混账，快点醒来啊！”赵肆自言自语道，“我就你这一个弟弟。”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如果你今天还不醒，我就帮你了断了吧，”顿了一下，赵肆咬咬牙，“赵家不养废人。”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林凤雏！”赵肆蹭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大步流星的走到门口，一脚蹬开门，只听“呀”的一声，他收回脚一看，斐烟正坐在地上揉着头，旁边站着一脸担心的赵寻。
　　赵肆心头立即起了股无名火，“赵寻！不是让你看好这家伙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无故被吼得赵寻理解赵肆此刻焦灼的心情，只好小声解释道，“这个……斐烟说担心掌柜的弟弟，想上来看看。”
　　“看看？她是会疗伤还是会排毒？上来只会碍手碍脚！何况男女授受不亲，处在一屋成何体统！”
　　“我是男的……”一个蚊子样细细的嗓子嗫嚅得说道。
　　赵肆前脚已经抬起，闻声立即定在那里，“你说什么？！”
　　“……我……我是男的……”斐烟颤巍巍说完，嘴巴一撇，抽答答掉起眼泪来。
　　赵肆额角冒出青筋，抹了把脸，这娇滴滴弱不禁风的斐烟居然是男的！顾不上心头烦乱如麻的情绪，他一把拎起还在抽噎的斐烟掼到赵寻怀里，“那正好，给我一刻不离的守着他，别让他乱跑！”
　　然后蹬蹬蹬跑去楼下的厨房里，一只脚刚迈进厨房就喊道，“林凤雏！药还要煎多久？”

　　“咳咳……”阵阵浓烟中林凤雏被呛得直咳嗽，“嚷什么！好了我还能喝了不成？”说罢低头摇摇扇子，再躲开几步离开浓烟的笼罩。
　　林凤雏已恢复干净整洁的样子，不过脸上又沾了些乌七八糟的灰尘，看起来十分滑稽。
　　“没见哪个徒弟把师父当小厮使得！”林凤雏没好气的说，“你家那小二是摆设吗？”
　　“他笨手笨脚的万一熬得时候不足，或者打碎了药罐怎么办？”赵肆理直气壮得说道，“快些熬，趁着没到夜里多喂他些。”
　　林凤雏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药只是个调理作用，真正能不能醒还要看他自己，若是挺不过，喝多少药也不济事。”
　　赵肆瞪了林凤雏一眼，“我自己的弟弟，我比谁都清楚。”
　　然后一把抢过林凤雏手里的扇子，赌气似的扇着，“他若是敢就这么死在我床上，我就把他尸体拖出去喂狗！”
　　林凤雏打了个寒战，默默祈祷老天保佑，不然他这唯一正常点的徒弟也要成疯子了。

　　师徒二人端着熬好的药走上楼，刚一推门，就听到屋内断断续续得说话声，“……斐烟，我这是在哪？”
　　赵云安醒了！赵肆将手里的药往林凤雏手心里一放，推门而入。
　　赵云安半卧在床上，努力的支起上身，握着斐烟的手问，“怎么不点灯？”
　　“这……”斐烟不知如何回答。
　　赵肆皱皱眉，走近床边拎起斐烟的衣领丢进赵寻怀里，将赵云安那伸在半空的手狠狠一捏，道，“你命还真长。”
　　赵云安先是一愣，紧接着弯起嘴角，开口正要说些什么，却是低头一阵猛咳，掩住嘴的手掌心满是血。
　　赵肆瞪圆了眼睛，问林凤雏道，“怎么回事？”
　　“方才我站在门外不敢进来……突然听到赵大侠的咳嗽声，他唤我的名字，我就……进来了……”斐烟躲在赵寻身后说道。
　　“哦？”赵肆眉毛一挑，紧接着问林凤雏道，“他为什么咯血？”
　　“排毒。”林凤雏拖长了声音说道。
　　“就不能有正常点方式？咯血的话他想必也受了内伤。”赵肆皱眉，低头看向赵云安，后者扔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放，“你那身血是怎么回事？”
　　“……我失明了是吗？”赵云安不做回答，一脸平静得问道。
　　“……对。”
　　“哦。”
　　看着赵云安毫无情绪波动的脸，赵肆忍不住打了他脑袋一下，“呆子！你被毒傻了吗？你失明了！怎么一点不着急？”
　　赵云安揉揉脑袋，有些委屈得说道，“……为何着急？若是治不好了，着急也无用，若是能治好，你一定会想尽办法的，对吧，哥？”
　　林凤雏实在看不下去了，招来旁边两个小鬼，“看样子是死不了了，我们先下去吃饭。”
　　“可是赵大侠……”斐烟有些不情愿。
　　“赵大侠跟掌柜的有要事详谈。”赵寻牵着斐烟的手，跟在林凤雏后面离开了屋子。

　　待几人的脚步声消失后，赵肆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到两人紧握着的手，刚想挣开，一个不留神，却被赵云安拉扯着倒在了床上。
　　赵云安压在他身上，把头埋在他胸口闷闷得笑。
　　“赵云安！你……你伤好了是吗？”赵肆手忙脚乱得想将赵云安推开，又怕伤到了他，根本推不动。
　　“哥……”赵云安抬起头，小狗似的在赵肆脖子上闻着，直寻到了耳朵那里才停下，他用温热的气息在赵肆耳根说道，“我没力了……”
　　赵肆推他的两手定在那里。
　　“我只是想在你身上靠一会……”赵云安继续一脸无辜得说道，“不行吗？”又露出了些委屈的样子。
　　就像他小时一样。
　　赵肆叹了口气，收回两手摆在身体两侧，认命得在床上躺好。
　　“呵呵……”赵云安伏在赵肆身上低笑着，震得赵肆脊背一阵麻痒。“哥，你紧张什么？”
　　“放屁！”赵肆底气不足得喊道，赵云安可不是小时候小小粉嫩的一团了，不知什么时候他像充气般抽条拔高，两条长腿得要特意放慢步子才能像以前一样默默跟在自己身后。
　　他总是知道怎样让自己妥协。
　　“赵云安……”赵肆觉得脸上有些烧，“你……你压得这么紧做什么，我喘不过气了。”说完将头扭向一边，两人气息交缠得情景让他很不习惯。
　　赵云安摸索着将赵肆的头扳回来，“可是我看不到了……我只是想感觉到你，就像这样……”一边说着，一边两手在赵肆脸上缓缓抚摸着，“你的眉眼，口鼻，耳鬓，日后怕是没机会看到了，我想从现在开始，试着用手去知道它们的模样。”
　　赵肆心中一阵抽痛，扶着赵云安的双肩道，“我定会让你双目恢复光明的，你无需……”剩下的字句都被赵云安的舌头卷着进了自己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