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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图我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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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望舒难以置信地看着余人行。
震惊?疼痛?哽咽?悲怆?
也有可能是孤独。
无父无母无亲无族,徐望舒咬着牙,走了太久太远的路。
在漫长而无望的岁月里。
太多的情绪排山倒海一般朝着徐望舒涌来。
她的心脏不知是正在跳还是已经停下了,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周遭的一切此刻正在远去,景色、声音,它们变成旋涡,足以吞噬掉徐望舒勉强维持住的理智。
泪水蓄满了徐望舒的眼眶,她微微张着嘴,试图说些什么,可怎么也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只剩下喉管里的一些气声。
“你……”
“当年,我因年少贪玩,不在山门而躲过一劫。等再回来时,望山派只留给了我满目疮痍。”
“后来我被观雪镇的一户人家收养、长大。在这段日子里,我大约听说了许多关于那次夺剑之变的事。”
“于是我知道了风雪山庄的事。”
徐望舒太清楚余人行嘴里说的是什么了。
他指的是,当年风雪山庄并未驰援望山派,而是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的这件事。
江湖上流传的版本很多,但殊途同归,都在讲这是萧如为了整个风雪山庄的大局做出的选择,鲜少有人知晓背后真正的原因。
可徐望舒知道。
与此同时,她又理解余人行。
因为她同样恨过。
“曾经生死之间,萧如选择了生,他当了缩头乌龟,愧对徐宗主护佑之恩;如今,亦面对生死,萧少主同样选择了生,让你为了她出头。”
“萧家啊,萧家!”
余人行外泄的内力包裹着二人,将声音彻底隔绝在里。
他情绪激动之处,徐望舒甚至能够看到这些内力振动的波纹。
“当年之事……风雪山庄亦有苦衷。”
徐望舒叹气。
余人行仿佛没有听到徐望舒的话,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萧如走火入魔,已身陷心魔环境,想救他,唯有解开心魔。”余人行道,“而我,只不过给他写了一封信。”
徐望舒抓住了余人行话中的关键:“信?!什么信!”
“一封徐氏血书而已。”余人行冷哼一声,“只瞧见信,便心魔难解,我不信萧如他对得起望山派!”
“所有导致望山派有今日之境的,我全部都恨。”
他说。
“图我者,杀我者,见我不救者,全都该死。”
余人行仍然笑着,从癫狂转成了苦笑。
“哈哈哈哈……苍天无眼。”
“苍天无眼。”
他并未犹豫,迅速地将袖里剑握在掌心,对准了自己的脖子,狠狠刺入了进去。
余人行自杀了。
鲜血飚出,溅了徐望舒一脸、一身,然后顺着她肌肤的纹理留下。
徐望舒摸了一把温热的血,在脸上留下指头划过的痕迹,神色麻木地看着所有,所有,竟觉自己心如止水,平静如古井无波。
或者说。
她感知不到自己的情绪了,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有什么样的表现。
要痛苦吗?
还是应该痛哭。
徐望舒觉得自己应该落泪的,可不知道为了谁而落泪。
茫然中,她看到萧此君神色慌张地朝自己奔来。
“不周!”
萧此君不顾徐望舒身上的鲜血,一把将她搂进自己的怀中。
“你没事吧!”
徐望舒默不作声,侧目看向在脚下躺着的余人行。
他睁着眼睛,与徐望舒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余人行没有立刻死去,他还有些气息,嘴里在往外大口大口吐着血。
然后。
他冲着徐望舒笑了一下,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
徐望舒觉得这一刻,余人行竟有释怀之色。
余人行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他在说话。
没有声音,只有唇形依稀可辨。
“对……不……起。”
“少……”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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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泪从徐望舒的眼角滴落。
但因为脸上的鲜血,没有人看到她在哭。
人前、江湖,她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可以是徐望舒。
真的徐望舒已经死了,和不让尘一起。
活下来的这个人叫徐不周。
此地尚有外人在,所以她不能失态。
徐望舒找萧此君要来了手帕,沉默地、一下一下认真地擦拭着血迹,直到心情完全平复下来。
不久后官府来人,扣门声响起。
他们如写给徐望舒的信中一样,在第三日白天的时候来到了客栈。
客栈的大门被推开时,徐望舒看见外面的雪已融化了部分,路也通了。
路通了,意味着她们可以离开客栈,前往风雪山庄。
陈棋自爆,余人行自杀,又有方家姐弟在场作证人,事情解决的比徐望舒想象中的还要快。
官府认识萧此君,或者说他们更认识萧此君背后的风雪山庄,所以对待萧此君的态度并不差。
他们把陈棋从柱子上扯了下来,把仰冬剑上面的血和残肉清理干净后,交给了徐望舒。
“我等已将嫌犯扣押,还需诸位同我回到官府去,为此事收尾。”
“我们要先回风雪山庄。”
萧如危在旦夕,徐望舒和萧此君二人需尽快赶到风雪山庄。但成羽受的伤颇为较严重,无法进行高强度的赶路,于是萧此君便把成风成羽留在客栈。
一是为了休养,二是还有些后续的事情需要处理。
“理解,”官府的人说道,“萧少主您可先行离开。”
萧此君有些担心成羽,徐望舒去拉马车的时候,她一直在叮嘱成风,一定要照顾好成羽,等身体好了就尽快赶过来。
“请少主放心。”
很快,徐望舒收拾好行囊后,带着萧此君离开了客栈,朝着北地更深处去了。
路上的时候,车厢内的萧此君忽然拉开了挡风的帘子,裹紧了衣服,一屁股坐在了徐望舒的旁边。
“怎么忽然出来了,”徐望舒手握着缰绳,控制着马匹,“外面这么冷,你身体不好,快回去坐着。”
萧此君摇头拒绝,她在徐望舒的身边,靠着她,抱着腿窝起来。
“望舒,”萧此君问道,“余人行临死前,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徐望舒猜到她会问。
“他说,想要救下萧庄主,只有解决心魔这一种办法。”
她不太想让萧此君知道余人行想要杀她的真正原因。
太久了,事情真的已经过去太久了。
久到人老了、死了。
徐家无辜,年幼的萧此君同样无辜,只是每个人付出的代价不同。
“就这?”萧此君道,“那还用内力隔绝声音。他没说什么别的东西吗?比如为什么要杀我之类的。”
北地的天太冷,徐望舒缩在衣服的毛领里,声音有些闷闷的:“说了些,但驴唇不对马嘴的,听不太懂,大约是风雪山庄里有人之前得罪了他,他就把这个账算到了你的头上。”
萧此君有些恼怒,道:“这人脑子不好使吧!”
“对啊,”徐望舒淡淡道,“可能真的……脑子不好使。”
马车路过一片干枯的树林,震动抖落了些树枝上的雪。
飘落的时候,就像又下了一场雪一样,它们粘在徐望舒的脸上,凉凉的。
……
一日半后。
徐望舒和萧此君不敢停歇地往风雪山庄赶,最终抵达了风雪山庄的大门。
刚一下马车,徐望舒就敏锐地察觉到,风雪山庄上下的氛围不对劲。
很紧张。
与这种状态更贴切的形容,应该是如临大敌。
萧如的情况应该不是特别好。
门口的守卫看到了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徐望舒时满是戒备,连手中的武器都握紧了三分,有指节摩擦的“咯咯”声响起。
直到萧此君出现。
守卫们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飞快地冲到萧此君的面前。
四个守卫,两个人回去禀告了,两个人带着萧此君飞快地往庄子里走。
“少主,你终于回来了,庄主出事了,庄里的长老们都出关处理这件事了!”
徐望舒跟在后面。
萧此君一边往萧如的别院走,一边询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萧庄主走火入魔多日,族里的长老出关想联手为他压制,结果被反噬,多位长老重伤。萧庄主眼见无法控制自己了,于是趁着还有理智的时候便把自己关进了密室里,后面再也没出来。”
萧如的院落在风雪山庄的中心,并不偏僻,很快,二人便走到了门前。
“很狂暴的内力波动,横冲直撞,毫无控制。”徐望舒跺跺脚,“是地下传来的。”
萧此君的脸色不是很好。
“阿爹的密室当初挖的特别深,”她道,“如果你在地上都感受到了,那情况真的很不妙了。”
守卫把人送到后离开了,萧此君带着徐望舒先进了书房,然后扭动了一处机关,打开了密室的门。
正如萧此君所言,这间密室确实非常深,徐望舒跟着萧此君七拐八拐了好几个弯,还未到萧如缩在的位置。
徐望舒能够感觉到,密室里的内力越来越狂暴了。
甚至往后走,还能看到一些凝聚成风刃的内力,向她们攻击。
徐望舒粘在萧此君的身前,用剑劈开了风刃。
半刻钟后,二人看到了在巨大圆台之上,半跪在地上的萧如。
萧如听见了她们的脚步声,抬起头,猩红的双目注视着她们,可徐望舒从这双眼中找不到任何属于人的存在。
没有人的思维,只剩下攻击的欲望。
四周的墙壁上都是萧如留下来的剑痕。
他头发散乱,衣服破烂,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是手抓出来的,有的是剑刺的。
有新的,也有旧的。
萧如的手里是剑,上面有血,所以那些伤口应该是他为了维持清醒自己刺上去的。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完全失去作用了。
他没有理智。
几乎连一息都未到,萧如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他提着剑,像是一阵风,朝着徐望舒和萧此君刺来。
多年习武的本能促使徐望舒举起仰冬保护自己。
下一刻。
仰冬被萧如挑飞,狠狠地插在了密室的墙壁上。
徐望舒咬着牙,手已经摸上了背后不让尘的剑柄。
她不想用。
可面对萧如,徐望舒没有办法做到手无寸铁也能够打败他。
“阿爹!是我啊!”
萧此君急得快要哭了,她拼命叫着萧如,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听到萧此君的声音,萧如进攻的剑停在了半空。
“阿……阿……竹。”
萧如部分神智回笼,嘶哑着声音,让萧此君离开这里。
“快……走……”
“离……开这里……”
他看到了萧此君,也听到了她说话。
站在萧此君身前,一直护着萧此君的徐望舒也同样出现在了萧如的视野里。
“叮当。”
萧如手中的剑一声掉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他忽然跪倒在徐望舒的面前。
再抬起头时,徐望舒看见了一个泪流满面的萧如。
“贺哥……”
萧如像是一株破败的柳树。
“你……终于……来找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