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鬼怪密室逃脱再就业》竹取飞翔

44、决战（2）

　　“店长！！！”
　　身后传来员工们焦急的呼喊，但声音迅速被那虚空的大洞淹没，稳定的状态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在他们跳进去之后，几乎立刻就重新关闭。

　　通道内并非坦途，狂暴的空间能量如同刀锋般刮过，两人像被卷进龙卷风的纸片，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方向，只是一味地被吹得往前翻滚着飞去。幸亏庞眉一直牢牢拉着江凌意，这才没有失散。

　　一进入通道，庞眉的身上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剧变。
　　那少年的身形比竹子长得还快，一刻不停地拔高、舒展着，青涩的面容也逐渐变得成熟硬朗，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也化为砂金色的长发。
　　他的个头就这么一路超过了一般成年男性、超过了江凌意、超过两米、三米……最后变得像是RPG游戏里的人形BOSS，虽然称不上巨人，但比人类显然要魁梧强壮得多。

　　这就是“雷狱的庞眉”真正的威仪。

　　江凌意根本顾不上对他的变化感到惊讶，两界混乱冲突的气流如同无形的重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身体，宛若没穿潜水服就置身深海，感觉自己随时都像泡沫一样，下一秒就要崩碎。
　　更何况体内还有个罗宿，他的怨气没有丝毫平息，依旧在疯狂翻涌。

　　庞眉猛地转身，双目如电，单手结印，一掌按在江凌意额前。
　　“雷狱净灵，驱邪缚魅——出！！”

　　璀璨的雷光带着无上正法之威，透体而入。

　　“不——！！”
　　罗宿发出不甘的尖啸，被那雷霆之力硬生生从江凌意体内轰了出来，化作一团黑色人形，立刻被气流冲得七倒八歪。

　　这时，通道彼端的出口也隐约出现在眼前，洞口另一端能看到一片广阔荒芜、黑云低垂的景象。

　　庞眉抓住那团挣扎的罗宿怨灵，就要冲出通道，罗宿根本不是恢复了完全体的他的对手，只要回归了原本的世界，就可以立刻就地正法。

　　然而——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罗宿残存的意志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他调转矛头，不再用力对抗庞眉，反而将剩余的所有怨气，乃至自己的灵魂都轰然引爆，全部灌入了通道本身。

　　轰隆——！！！

　　通道剧烈震荡，出口处的景象瞬间扭曲。

　　“糟糕！”
　　庞眉完全来不及回护江凌意，便被一股巨大的排斥力猛地推出了即将完全闭合的通道。
　　“江凌意——！！！”
　　在他最后回望的视野中，只看到江凌意惊愕的脸庞。

　　罗宿用最后的力量强行关闭了通道，把自己和江凌意关在了两界之间的虚空地带。

　　“咳咳……”江凌意重重地摔在某种无形的“地面”上，四周是光怪陆离、飞速流逝的色块和能量流，早已不见来路与去路。

　　也许是因为两端的出入口都已关闭，通道内部紊乱的气流逐渐平息。江凌意终于能相对顺畅地呼吸起来。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大概说的就是这种境况。

　　绝境。
　　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不远处，缓缓升起了一个残破不堪的身影。
　　罗宿在几乎耗尽所有力量后，形体已然淡薄到几乎透明，如同风中摇曳残烛。虽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江凌意依旧能感到那如影随形的、充满怨毒的眼神。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已经没有一块好皮，没直接死在刚才的混乱里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仿佛有一片灵魂被硬生生地剥了出去。

　　他们彼此遥望，没有言语。

　　下一秒，两人便同时脚步蹬地，向对方冲去！

　　不用管是生是死，只要杀了他就好！
　　不用考虑技巧或手段，只要遵从最原始的本能就好！

　　在这天与地的虚无尽头，只有一个人有活下来的资格。
　　在这无人见证的擂台上，只有两个男人丑陋而野蛮的搏斗。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在江凌意的拳头碰到罗宿之前，就先挨了一记重踢，他闷哼一声，向后踉跄，罗宿抓住这破绽，五指并拢，直取他的咽喉！

　　江凌意偏头，手刀擦着侧颈划过，他顺势抓住罗宿的手腕，手肘狠狠砸向对方面门。

　　“砰！”

　　骨头的撞击声沉闷回荡。罗宿被砸得脑袋后仰，鼻梁流出了黑血，他非但不退，反而借势抬腿，低扫踢中江凌意的膝窝。

　　江凌意被踢得一跪，罗宿居高临下，带着疯狂的笑意，抬脚就要踩向他的后颈——

　　“滚！！”

　　江凌意怒吼一声，不顾膝盖剧痛，如弹簧般跃起，头顶狠狠装在罗宿的下巴上。

　　“唔——！”

　　罗宿被撞得倒退几步，两人拉开距离，喘着粗气，就像两头受伤的野兽，死死盯着对方。

　　“呵呵……哈哈！我倒要看看，现在还有谁能来帮你！”
　　罗宿口齿不清地咳嗽着大笑起来。

　　江凌意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积血和胃酸，手背抹了抹嘴。
　　“纠缠得也太难看了吧……！怪不得楼弦不喜欢你！”

　　“你懂什么！！去死吧！！！”

　　罗宿咆哮着，化作一道漆黑的利箭袭来，江凌意来不及闪避，只能双臂交叉硬挡。

　　“轰！”

　　他被撞得倒飞出去，在空中拖出残影，后背重重砸在通道弧形的圆壁上，震得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罗宿转瞬而至，双手尖利如爪，拍向他的面门和胸口！

　　刺啦——

　　江凌意勉强侧身，肩膀还是被扯下一大片肉，剧痛让他发出压抑的嘶吼。他反手一拳砸在罗宿侧脸，趁对方偏头，膝盖猛顶上腹。

　　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撕扯、捶打、踢踹。

　　江凌意一拳砸中罗宿眼眶，罗宿一爪抓破江凌意脸颊。
　　江凌意咬住罗宿手臂，罗宿就用手肘猛击江凌意的太阳穴。

　　又一次凶狠的对撞后，两人再次分开，两人的呼吸声沉重得压过了通道内的风声。

　　江凌意已经站都站不直，只能佝偻着，罗宿也好不到哪里去，躯体的边缘在不断消散。

　　“哈……哈……你认输吧……”
　　罗宿喘着气，声音微弱却得意。
　　“我也可以不和你打，等你活活饿死在这里……”

　　“闭嘴……”
　　江凌意拼命支撑着抖如筛糠的双腿，抬起头，眼神中仿佛燃烧着火焰。
　　“会输的，是、是你……”

　　两人重整态势，他们已经再没有更多的力气，这就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击。

　　两人爆发出最后的意志，不偏不倚，不躲不闪，将所有复杂的情绪和信念都集中在拳头和指尖，全力挥出。

　　为了那些等待他回去的人。
　　为了践行他对楼弦的承诺。
　　为了证明，人类的爱，可以比怨恨走得更远。

　　拳与爪，互相交错。
　　彼此相似又如此不同的人生。
　　谁的道路才是正确的。
　　永不回头也永不低头的生存方式。
　　就用你的性命来点缀这出戏的终章吧。

　　时空洪流的斑驳光影洒落在他们肩头，仿佛绚烂五彩的花瓣漫天飞舞。
　　时间也在这一刻静止。

　　黑色的人形寸寸碎裂，与那花瓣似的光华一起，化作漫天飘零的、渐渐融于虚空的光点，恍若一场哀伤的黑雪。

　　罗宿那不断消散的脸庞上，疯狂与怨恨如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一片空茫。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爷爷……”

　　他的声音被风声掩埋，彻底消散于无垠的虚空。

　　江凌意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他赢了。
　　但也快要不行了。
　　意识越来越轻，视野逐渐被黑暗侵蚀。

　　要死了吗？就这样，消失在这无人知晓的夹缝里……
　　也好……至少，罗宿解脱了。
　　楼弦的其中一个危机……解除了……
　　大家……应该都安全了……

　　最后一点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的安宁。
　　就在这比死亡更寂静的刹那——

　　他心口处，忽然燃起了一股温暖而令人怀念的温度。
　　……是那枚蛇鳞，他一直贴身放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一道轻柔如雪的声音，穿越了万千世界的屏障，在他即将弥散的意识最深处响起。

　　“——江凌意！”

　　紧接着，是更清晰、更坚定的四个字。

　　“找到你了。”

　　鳞片绽放出强烈的光芒，纯白的光晕逐渐填满江凌意的视野，在那柔和的光芒中，他嘴角噙着微笑，缓缓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