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百鬼不夜行（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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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凌意熬了个大夜，和员工们彻夜讨论活动方案，给这次活动起名为“百鬼不夜行”。
次日一早，他就去找吴运营申请手续，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最终商场这边答应把跨年夜和元旦的快闪活动交给幽幻密室，线上线下的营销广告、城管和公安那边的报备和当天秩序维持等措施也会配套跟进。
相比起密室这边的如火如荼，庞眉这几日总是落寞寡欢的模样，即便身处人群之中，也只是静静地待在一边，仿佛是一个旁观的局外人。
江凌意让他在回到原世界之前，和周围的人好好道别。
他与妖魔们本就道不同，若不是在这极其特殊的境况下，他们本该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大家对这一点都心知肚明，却依旧接纳了他，并为他的离开送上祝福。
只有连书淮，对真实的他一无所知，也是他唯一心怀愧疚的对象。
他们的交往，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摇摇欲坠的谎言之上。
庞眉的实际年龄确实比他年长许多，这点成熟的心智还是有的，他很快就理清了自己的心意，并决定在学校的圣诞舞会上向连书淮坦白。
早在月初，全校学生就对圣诞节活动翘首以盼了，直到这一天正式来临，校园各处已经被装点上了圣诞装饰。
礼堂被改造成了临时舞池，学生们随心所欲地打扮自己，礼服也好，便装也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欢声笑语嗡嗡地汇成一片温暖的背景音。
庞眉倚靠在礼堂侧门边的阴影里，他刚转学来没多久，连书淮和胖子瘦子几乎算得上是他唯三的朋友。他的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牢牢地锁在礼堂中央的连书淮身上。
连二少今天倒是人模狗样，换了个有刘海的发型，不是平时那个油光水滑的背头，穿着剪裁精良的定制西装，脸上依旧是那惯有的倨傲神情，却又有些许被节日气氛柔化的笑意。看上去竟有几分像他哥哥。
不止胖子瘦子，其他同学也簇拥在他身边，不知聊了些什么，他们看上去聊得十分投缘，不时爆发出笑骂声。
庞眉握了握一直藏在口袋里的那只小盒子，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连书淮走去。
“喂。”
他站定在连书淮面前，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人的谈笑停了下来。
“干嘛？又来找茬？”
“我有事跟你说。”庞眉言简意赅，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转头就向外走去。
冬夜的室外寒意凛冽，与室内的暖融截然不同。
月光清冷，落在修剪整齐的灌木和光秃秃的枝桠上。校园中庭那棵巨大的、挂满了彩灯和小装饰品的圣诞树静静矗立，树下堆着些假的道具礼物，在彩灯映照下，散发着一种童话般的梦幻氛围。
庞眉径直走到圣诞树下才停下。
“神神秘秘的，有话快说。”连书淮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庞眉转过身，直面着他。
他的眼神是如此直率而炽热，连书淮不禁把头扭向一边。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停顿几秒，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用绿色包装纸和红色丝带简单包裹的方形盒子，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
连书淮一愣，低头看着那个躺在庞眉掌心的小盒子，又抬头看看庞眉没什么波澜的脸，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这什么？”他干巴巴地问道，没有立刻接过来。
“礼物。”
庞眉答得直接，见连书淮不接，干脆拉过他的手，硬塞给他。
连书淮的手指像被烫到般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圣诞节要交换礼物……
礼堂里一样能给，庞眉特意叫他出来，恐怕不止是送个圣诞礼物那么简单。
行知中学有个流传甚广的校园传说。
据说圣诞夜里，在圣诞树下告白并交换礼物的情侣，就能感情牢固……
现在这个状况，岂不是……？
不不不，他们根本不是情侣，前提就不对啊！
连书淮的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各种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炸开。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盒子揣进口袋：“哼，这包装一看就是个便宜货。”
如果、如果他接下来要告告告白，那那那他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我要走了。”庞眉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平静。
“……啊？”连书淮一时没反应过来，“走？去哪？回家？这才几点……”
“不是回家。”
庞眉那双总是清澈无伪的眼眸里，第一次映出了连书淮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又要转学了，回老家去。”
冬夜的寒风似乎在这一刻穿透了礼服，直刺肌肤。
连书淮脸上混合着害羞与期待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苍白。
“你……你说什么？”
“对不起。”
庞眉诚实地低头，他的直言不讳，此刻对连书淮来说却有如利剑。
“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家里出了一些变故……”
“那你家在哪？我让我哥帮你！没有什么事是连家摆不平的！你家遇到什么麻烦？欠多少钱？你告诉我啊！”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庞眉的胳膊。
庞眉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细针密密地扎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要做的事，或许比想象中更卑鄙。
他或许是和江凌意学坏了……不，就连这时候都要甩锅给别人，才是真正的无耻。
“连书淮。”他很少叫他的全名。
“接下来的话，很自私，也很过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听听看。”
他停顿了一下，月光和彩灯的光晕在他眼中流转。
“你能不能，等我回来？”
风似乎静止了。
“不对，不是‘能不能’，我希望你能等我。”
他说着，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白气。
“虽然不知道要多久事情才能解决，等我回来，我会向你解释清楚一切。”
“那时候，我就再也不会走了。”
“……你觉得呢？”
连书淮僵在原地，脸上仿佛被狠狠抽了一个巴掌，什么话也说不出，似乎浑身都在颤抖。
然后，他逃跑似的转身快步走进了中庭另一侧的走廊，很快消失了身影。
周围隐约传来的礼堂音乐和欢笑声，都变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
“……我这是，被甩了吧。”
……
圣诞节过去，元旦的脚步便紧跟着来了。
城市的街道提前许久就染上了节日的气氛。今晚是跨年夜，现在虽然还是傍晚，但毕竟地处市中心，商业步行街上早已人潮汹涌。
幽幻密室的员工们正在店内进行最后的准备。
游魂们似乎也被这紧张又兴奋的气氛感染，白色面具都变成了(>﹏<)的表情。
“看看咱们这行头！简直就是艺术！”
白无常转了个圈，他今天穿了一身更加华丽夸张的白色礼服，高筒礼帽上插着一根高耸着抖动的羽毛，脸上画了精致的舞台妆，把那长长的舌头塞回去了一些。
“我觉得像一群疯子……”
绷带哥身上的白色绷带也都换成了浅黄色符咒的特殊图案。
江凌意依然坚持穿他那套工作西装，只不过里面换上了深红色的衬衫，配合新年新气象的寓意，倒是比平时多了几分风骚。
“各部门最后检查！”
他的声音因为连日筹备而有些沙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楼弦依旧在沉睡，但状况暂时没有继续恶化，这让江凌意稍稍安心。
“演员组，妆容再确认一遍，等到晚上光线不好很吃妆。”
“后勤组，花车电源、音响、特效设备最后调试。”
“营业组，注意能量波动和收集情况，及时通过对讲机反馈。”
“还有最重要的——”江凌意深吸一口气，“记住我们的口号！”
众员工齐声喊道：“合法巡游！艺术表演！传播恐惧！吸收能量！”
“很好！”江凌意大手一挥，“百鬼不夜行，出发！”
沉重的商场后门缓缓推开。
外界的灯火和喧嚣的声浪如潮水般涌来，员工们彼此面面相觑，不禁露出些许怯意，但看见江凌意那毫不畏缩的、时时刻刻都挺得笔直的背影，便不约而同地燃起了某种希望。
他们点点头，互相鼓励着，踏出他们真正融入这个世界的第一步。
十八点整，在这黄昏与夜晚的逢魔之刻，商场外墙的LED屏幕亮了起来，预示着游行开始的背景音乐也轰然响起。
巡游的路线是先在正门的广场舞台上亮相，然后围绕着整条商业步行街区走一圈，回到原点，已经有不少观众都聚集起来，引颈而盼。
首先飘出来的，是两列幽蓝色的“鬼火灯笼”，那是被塞在特制灯笼里的游魂们，他们的手里还提着小小的、不断变幻色彩的光球，缓缓飘飞开路。
“嗯？怎么飘起来的？这也没线吊着啊？”
“难道是VR？还是叫AR来着？”
“这特效牛啊！不愧是大众点评第一名的密室呢！”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手机的闪光灯接连亮起，闪成一片。
随后便是主要演员们的花车和方阵了。
吸血鬼站在棺材和古堡造型的花车上，扮演德古拉伯爵，优雅地向两旁的人群行礼。
不得不说，不愧是常年混迹女仆执事桌游店的熟客，营业起来真是一套一套，不分年龄地对女性观众眨眼比心，一秒八百个小动作。
开膛女和她的组员们依旧稳定地发挥着实力，和员工们扮演维多利亚风的小巷杀人魔、弗兰肯斯坦、古堡的血腥玛丽、蓝胡子……所经之处，都是一片倒吸冷气和惊叹不已的声音。
美式恐怖的队伍里，有德州电锯、午夜小丑、人偶师与自动人偶、行尸走肉……
在西式恐怖的队伍之后，是经典的日式和泰式，这便是《有幸女高》诸位的舒适区了。
当然，也不能少了经典的中式恐怖，《山村喜宴》毕竟是密室的招牌副本，鬼新娘和大章鱼的原班人马也是足够有视觉冲击力。原本身为营业组的黑白无常也加入了进来，白无常兴高采烈地和人群打着招呼互动，主动上去合影；黑无常还稍显拘谨，缓缓地平移着，却更添逼真的压迫力。
气氛空前热烈，每个人都沉浸在这要素过多但又确实眼花缭乱的百鬼游行中。
江凌意低调地混在游客中，不停地在对讲机和耳麦中确认情况。
虽然是冬天，但他挤来挤去，心情亢奋，全神贯注在演出上，是以没注意到腰上的诅咒开始发热刺痛。
不过这种情况大家早已事先讨论过了，诅咒出现的时机和影响是无法预测的，任何高回报都伴随着高风险，表演得精彩是一回事，但要是没法处理好它可能引发的突发状况，搞砸了一切，最糟糕的情况下甚至牵连到观众，那幽幻密室恐怕也开不下去了。
舞台如战场，对全体员工来说，这也是需要全力以赴的背水一战。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百鬼不夜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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