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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纸房子   “怎么 ...

  •   “怎么突然问这个?”
      吉良吉影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爸爸……你跟妈妈,以前是喜欢过对方的吧?”
      早人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
      “今天我很害怕……我怕妈妈一直这样,更怕你……不要我们了。”
      “喵呜~”
      一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猫轻巧地跳上了桌子。
      善迩以的身子不着痕迹地向后撤了半分。
      那只黑灰相间的条纹猫双眼锁定了盘子里的培根,后腿一蹬,径直朝吉良吉影的餐盘扑去。
      “咪咪——不行!”
      早人几乎是连人带椅扑了出去,堪堪用身体挡住了那只猫,手忙脚乱地将它搂进怀里。
      "妈妈今天出事忘记放猫粮了。"他解释道,声音里带着歉意。
      那滩泥爪印在光洁的桌面上,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我去给它开个罐头。”
      早人抱着猫转身离开,像是忘记了之前说过的话,又像是逃避——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客厅恢复了宁静。
      “我不会丢下你们的。”
      吉良吉影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但早人的脚步顿住了。
      “早人,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接下来的生活我们三人好好相处吧。”
      川尻早人背对着两人,肩膀微微颤抖。最
      终,带着浓重的鼻音,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他迅速低下头,将脸埋进怀里猫咪柔软的毛里,飞快地蹭掉那点不争气的湿润,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梯。
      善迩以望着他离去的身影。
      这个孩子身上真是毫无讨人喜欢的特质。
      吉良吉影拿起筷子,开始享用他迟来的晚餐。
      今天真是他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天。痊愈的左手还隐隐保留着当时壮士断腕的疼痛。
      但那又如何?混乱只是暂时的,他还是活了下来。
      幸运并没有完全抛弃他。
      他吉良吉影一定会幸福地生活下去。
      餐盘见底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吉良吉影收拾好碗筷,将厨房归置整洁,又逐一检查了门窗的锁扣——这不是川尻浩作的习惯,是他自己的。
      一楼的灯熄了,二楼的走廊也暗了。
      整栋房子沉入夜色,像一块被海水漫过的礁石。
      他检查完最后一个房间,指尖划过冰冷的门把手,最终停在了主卧门前。
      门轴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轻响,他闪身进入。
      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床上那个蜷缩的轮廓。
      他的妻子似乎已经睡着了,微微弓着身躯,面朝门的方向。
      川尻浩作身高和他相当,衣服勉强还算合身,但鞋子大了一个尺码。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
      他很疲惫,但依然选择来到书桌前,将川尻浩作的各种物品都翻看了一遍。
      没有热牛奶,没有伸展操,没有八小时睡眠也没有婴儿般的睡眠质量。明天可想而知也是疲惫的一天。
      可恶的东方仗助、空条承太郎……
      躺在床上的善迩以没睡着。
      身旁的呼吸声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那个男人睡得很快,也很沉。
      像是没什么心事的样子。
      善迩以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今天的事在她脑海里逐一回放,虽然一句话也听不懂,但通过那个小鬼的比划、其他人的行为模式,以及那个粉色机器人的说辞,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她脑中成型——
      父亲、母亲、孩子。一个简单的三口之家。
      男人需要上班,孩子需要上学,而她……现在应该是个病人。
      熬过今晚,明天趁他们出门,这间屋子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想到这里,她翻了个身,再次闭上了眼。
      第二天,阳光落在眼皮上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是空的。
      浴室里传来水声。
      善迩以眯着眼听了一会儿,声音停了,脚步声经过回廊,下楼了。
      再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收音机里的轻音乐飘了上来,紧跟着是锅铲与煎锅碰撞的声响,培根在热油里滋滋作响的声音。
      那股香气沿着楼梯爬上来的时候,善迩以已经坐在了餐厅里。
      男人从厨房端出最后一只盘子——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滋滋作响的培根,烤得微黄的面包,还有一碗色彩鲜亮的蔬菜沙拉和果汁。
      “吃吧,我去叫早人。”
      吉良吉影并不在意这颠倒的家庭分工。
      妻子从昨夜归来后,就安静得过分——不是那种沉闷的沉默,而是该有的反应都有,只是不开口。
      所有的回答都被压缩成了表情和手势,像一个人把语言关在了喉咙里,只留下嘴角的弧度来应付一切。
      此刻,她也只是扯动嘴角,回以一个无声的微笑。
      目送男人转身,善迩以迅捷地将那份分量更足的餐盘与自己的对调,然后拈起对方盘里那颗未沾酱汁的圣女果,漫不经心地丢入口中。
      嚼到第二口的时候——
      叩叩叩。
      楼上响起了克制的叩门声。
      与此同时,大门方向传来沉重而蛮横的砸门声。
      咚!咚!咚!
      楼上的叩门声停了一瞬。
      吉良吉影转动门把手,发现门被反锁了。
      “早人,该起床了。”
      楼下,善迩以对身后的噪音置若罔闻,又咬了一口培根。
      沉默换来了更为狂暴的撞击。
      咚!咚!咚!!
      整栋房子都在这粗暴的节奏中微微震颤,杯子里的果汁泛起细小的涟漪。
      昨夜,当主卧里的两人终于沉入梦乡时,儿童房里的早人却坠入了另一个深渊。
      他把自己缩在幽暗的房间里,死死盯着发亮的监控屏幕。
      画质虽然粗糙,却足以刺痛他的双眼——画面里,母亲径直走到床边,动作没有一丝迟疑。她微微掀开枕套,手指轻捻,将一柄水果刀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枕下。
      哪怕隔着屏幕,那截刀刃折射出的寒芒依然像一根毒针,直直扎进了早人的眼底,痛得他猛地闭了一下眼。
      父亲那些安抚的话,此刻像受潮的废纸般在心底垮塌,原本刚生出的一丝暖意,瞬间被这抹冷光冻结。
      妈妈……真的疯了吗?还是说,她真的想杀了爸爸?
      为什么?
      怎么办?要告诉爸爸吗?
      如果说了,妈妈会被警察抓走吗?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被穿白大褂的人强行带走,关进可怕的地方吗?
      可如果不说……万一……万一那把刀真的扎进爸爸的身体呢?
      这样两难的抉择摆在一个五年级的小学生面前。
      一个是朝夕相处照顾生活起居的妈妈,一个是虽然早出晚归但对他也不差的爸爸。
      是不是该让他们早点离婚才是正确的选择?
      川尻早人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忘了。胸口像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想哭,想喊,可喉咙却像被死死堵住,身体僵硬得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不想失去妈妈。也不想失去爸爸。
      就这样,十一岁的川尻早人成了这栋房子里最疲惫的守夜人。
      直到清晨的微光透进窗帘,看到父亲起床之后,那根死死勒了他一宿的神经才终于崩断,一头栽进黑暗里。
      但这偷来的睡眠薄如蝉翼。
      当门把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的刹那,他像被高压电击中般从床铺上弹射起来。
      “来了,爸爸!”
      得到回应,吉良吉影转身下楼,去面对不速之客。
      一楼的餐桌前,妻子已经用完了早餐。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端着玻璃杯,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果汁。
      吱呀——
      川尻家的大门被拉开,一个矮小秃顶的男人像一颗愤怒的炮弹冲了进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吉良吉影脸上。
      “川尻!你们家上个月的房租还没付吧?!加上这个月的份!总共26万!现在马上给我付清!”
      吉良吉影推开那根几乎戳到他鼻尖的手指,微微侧头,避开了对方喷射而来的口水。
      “一大早就跑来真是辛苦您了。不过,我现在手边上现金有点不太够,真是抱歉。”
      “不够?!”
      房东的嗓门像生锈的锯子般尖利,吵得善迩以耳朵有点疼,她同情地看了一眼离噪音源更近的男人。
      “你那点工资也配住我这儿?没钱就滚去住贫民窟!”
      早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小身影从楼梯口探出半截,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少打肿脸充胖子!”
      房东那喷着唾沫的咆哮,几乎要掀翻门厅的地板。
      就在那嚣张的气焰达到顶点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速掠过,带起一丝令人战栗的微风。
      吉良吉影原本空着的掌心,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沓厚厚的钞票。
      “不,请别误会。”
      他从容地捻起纸币的边缘,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发出一声脆响。
      “我说不太够,是指我手上只有五十几万而已。”
      唰——
      是钞票翻动时、如同轻抚丝绸般美妙的声音。
      房东那张扭曲涨红的脸便像变魔术般瞬间舒展开来,堆满了令人作呕的谄媚。
      没有人注意到。
      餐桌上“妻子”的眼睛也亮了——只不过,那目光并没有落在吉良吉影手里的那沓钞票上,而是房东那只鼓鼓囊囊的皮包上。
      那个矮胖子,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金库。明明刚被“借”走了一沓,可那包的厚度居然丝毫未见消减。
      比她“丈夫”钱包里那点可怜的积蓄,可丰厚太多了。
      “这些只够付上个月和这个月的欠款,再顺带预付两个月而已,不知道可不可以?”吉良吉影垂着眼皮,语调散漫,仿佛刚才掏出的不是几十万,而是几张废纸。
      “啊哈哈!当然可以!完全没问题!”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房东瞬间矮了半截,腰弯得像只熟透的大虾,脸上那堆起的笑容几乎要挤出油来:“打扰了!真是打扰了您休息!”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连连倒退着向门口挪去,生怕多待一秒惹金主不快:“嘿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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