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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起点 三十三 ...
三十三年的人生里,吉良吉影自认将"安静"二字贯彻得足够好——不张扬,不越界,像一粒尘埃融入地毯的纹理。
可命运似乎总爱在他自以为安全的时候,将那块地毯猛地抖开。
绚烂而暴烈的光像一场倒放的星体坍缩,将"现在"碾碎成齑粉,再重新揉捏成别的什么形状。
记忆的碎片如星屑般四散飞溅,三十三年的人生在眼前疾速倒带,快到连画面都来不及辨认,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色带。
然后是坠落。
像从极高处跌入深水,耳膜被压力挤压得嗡嗡作响,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想要抓住什么——任何事情都好——可指尖划过的只有虚无。
最后,是黑暗。
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世界陷入了死寂。
吉良吉影神情恍惚。
现在是在哪里?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将其他感官逼到了极限。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铁锈般的腥甜——这味道他太熟悉了,是血。还没完全凝固的血。
怀中沉甸甸的。
某种毛绒绒的实体,正源源不断地渗出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
那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像一个正在关机的暖炉,余热将散未散。
远处有光——很微弱。
他踉跄了几步,借着插线板那点可怜的光晕,他终于看清了怀中之物。
一条死去的狗。
毛皮沾满了血渍,僵硬的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蜷曲着,空洞的眼神朝向他,仿佛在质问这个夺走它生命的存在。
血水顺着雨衣的褶皱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暗色的水洼。
而他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攥着一把沾血的刀。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刀柄上的纹路深深嵌入掌心。
1983年8月。
这个时间点像一枚图钉,准确地扎进了意识的地图上。
尘封已久的记忆如苔藓遇水般活了过来——
空气的温度、泥土的气味、蝉鸣的频率、刀刃切入皮肉时那轻微的阻力……一切都与眼前重合了。
是他第一次杀人的日子。
就在不久前,他刚刚终结了杉本家那条狗的生命。笨狗见了谁都摇尾巴,毫无戒心,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只是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像是不明白为什么。
吉良吉影将那毫无生气的躯体遗弃在黑暗中,转身离开了杉本家。
夜风带着八月特有的湿热与草木腐败的气息,吹不散心头的躁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忍现在应该也是十五岁吧?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涟漪一圈圈荡开。
她此刻会在哪里?在做什么?
直到这时他才惊觉,自己对妻子的过去了解似乎太少了。
少得不像话。
甚至连她原本的姓氏——他都不知道。
她是杜王町本地人吗?还是后来才搬来的?她和川尻浩作是怎么认识的?偶遇,还是经人介绍?
可恶的杉本玲美,死了也不安宁……
不,没关系。
吉良吉影在心中自我抚慰般地深吸了一口气。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要找到川尻浩作就行了。
时间站在他这边,他们有更多的机会去创造没有川尻浩作。
只属于他们的回忆。
“吉影!吉影!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归途中,一道焦急的身影打破了夜的寂静。
吉良吉广急匆匆地迎面走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扫射,像个慌张的探照灯。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嘎吱声。
忽然,光柱扫到了吉良吉影的脸上,他猛地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满脸惊恐与庆幸交织:“你去哪了啊!真是急死我了!”
吉良吉影微微一怔。
手电筒的白光打在他脸上,也照亮了他全身——刀还握在手里,手套上沾着深褐色的污渍,雨衣下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什么。
他应该把刀收起来的。但他没有。
十六岁的身体里装着三十三岁的灵魂,有些反应有些钝了。
“没什么,我杀了一条狗。”
吉良家的别墅如同一座沉默的坟墓,没有一丝灯光,隐没在夜色中。
显然,父亲也是偷偷跑出来的。
“狗?”
这个回答让心里做了最坏打算的吉良吉广愣了一下,手电筒的光晃了晃,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庆幸道:“狗好啊,流浪狗最讨厌了,成群结队容易伤人。”
院子里,吉良吉影冷静地脱下手套。
乳胶从皮肤上剥离时发出轻微的"啪"声,他将手套翻过来,让沾血的一面朝内,叠好,塞进口袋。
“是别人家的宠物狗。”
吉良吉广被噎了一下,嘴张了张,又合上,最终尴尬地圆场:“额……宠物狗?宠物狗也杀得好,天天扰民吵死了。”
“够了,老爸,把箭给我。”
吉良吉广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眼神迷茫:“箭?”
“能激发替身能力的箭,把它给我。”
"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变了调,尾音微微发颤,“谁告诉你的?”
“吉影,那个很危险的,你不要……”
“我需要它。爸爸,你也不愿意让我得不到幸福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父亲心防最脆弱的锁孔。
吉良吉广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脱掉套在鞋子上的脚套,吉良吉影跨进了家门。
记忆回笼——父亲一直在为一个名为DIO的人办事,那个雇主出手阔绰,让父亲在暗处发展替身使者效忠。
不过没过几年,DIO就死了,那时父亲已经变成鬼魂两年了。
关上大门,走廊里昏暗的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他平静地褪去染血的衣物,像是要剥离身上的罪孽——又或者,是剥离那个十五岁少年的残壳。
“爸爸也不想被妈妈看见这些吧?”
脱下上衣后露出的不是洁白的背,而是一道道交错的红肿淤痕。
那些痕迹横亘在脊背上,像是被无形的笔在皮肤上反复书写着什么——训诫,或者规训。
吉良太太是个体面人,从不在人前大声喧哗,戒尺留下的痕迹,也总是藏在衣衫遮蔽之处。
"吉影……还疼吗?我去给你拿药。"吉良吉广的声音在颤抖,满是心疼与愧疚。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伤痕,却在半途停住了,像是怕弄疼了儿子,又像是怕触碰到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不用了,爸爸。我现在需要的是箭,把东西给我之后你也赶紧回房间。不然母亲发现就麻烦了。”
吉良吉广带着满腹的心疼与愧疚,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去取箭了。
吉良吉影拖着身体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打湿金发,顺着脊背流下,冲过那些红肿的淤痕时,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到最后他也没有向她说过他的名字。
不过……就算说了,现在的她应该也不记得了吧。
“吉影,吉影。”
几分钟后,浴室外传来吉良吉广刻意压低的呼唤,像一只猫头鹰在窗台上磨嘴。
吉良吉影简单冲洗了一番,裹着浴巾走了出来。
“放桌上就好,爸爸,去休息吧。”
“我……我不放心。”
在他紧张的注视下,吉良吉影没有废话,拿起那支古朴的箭,将箭尖抵在手掌上,轻轻一划。
不怎么疼。
皮肤破开的瞬间,一滴血珠沿着掌纹蔓延开来,像一条蜿蜒的小溪。
杀手皇后那熟悉的身影很快浮现在身后。
没有高烧。
没有第一次觉醒时那种骨头被重新拆散再拼装般的剧痛。
它就这样出现了。
安安静静的,就好像它本来就在。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
三十三年的记忆塞进一具十五岁的躯壳里,像是一个抽屉被硬塞进了三倍于容量的东西。
替身跟着回来了——可这具身体本该是空白的。
箭只是打开了一扇本就该打开的门,只是这次,门后面已经有东西在等着了。
“不愧是吉影,你是我见过觉醒最快的人,居然瞬间就有了完整体型。”
在吉良吉广由衷的赞美声中,杀手皇后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衣篓。
脏衣服在无声中化为灰烬,连一丝烟味都没有留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现在你可以安心去睡觉了。”
吉良吉影换上一身干净的衣物,将那支箭还给父亲,走向玄关。
“我还要去处理一下路上的痕迹,你别跟着了。”
说是处理证据,其实也没什么好处理的。他准备充分,行事缜密,即使没有杀手皇后,当年的案子虽上了报纸,警方也从未抓到过他。
他只是还不习惯。
家里那两个"死了很久"的人又活了过来。
盛夏的燥热让刚刚洗完澡的吉良吉影又渗出了一层薄汗。他站在门口,抬头望了一眼夜空——没有星星,云层厚得像一块湿棉被,压得很低。
他知道,不久之后杜王町会有一场暴雨,将那本就不多的证据彻底冲刷干净。
早人十一岁。
也就是说,忍是在十九岁生下了他,高中毕业后的一年。
他的时间还很充裕。
好消息,总算不用四个名字换来换去了。
这种顶号的操作真的很麻烦,之前罗马斗兽场灵魂互换那里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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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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