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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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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卡丽维娜,是枫丹审判庭的‘歌剧’钢琴家,每当审判庭有‘歌剧’需要进行,我就会开始工作。不论是为过失杀人悔恨不已的被指控人配上沉痛悲悯的安魂曲,还是为伸张正义涕泗横流的指控人配上慷慨激昂的战歌,只要是能让这审判庭上的情绪更有色彩的弹奏。都是我所钟爱的,我觉得这无比的浪漫。
浪漫的人也许会比常人更能读懂这个世界,在一场接一场的歌剧里,我慢慢发现,只要审判庭里的人在听我的曲子,我就能读出他们真实的内心情感。起初我也很讶异,在审判的时偷偷地选了好多人实验,结果是屡试不爽。从此,我的生活有了更丰富的色彩。毕竟,类似看着情人们心里或倦怠或厌烦却仍要表演出一副恩爱的模样,实在是很有趣的事情。当然,有趣的事还有很多。
今天是枫丹城的玩具商人们一起举办的水神感恩节,说是要感恩水神大人多年如一日的坚持正义,实际上不过是为联合推出的新商品造势。
可惜街上的热闹与我无关,审判庭有一场很临时的歌剧上演。我听着指控席上的人愤慨的指控着对面的人谋杀了她的丈夫,手下演奏着悲痛又极有力量的钢琴曲。
“若不是我的儿子丹维尔及时赶到,恐怕连我也被他杀死了!”
我的视线被女人的话引向了她的儿子,那是一个粽色头发的少年,正垂着眼企图压制住流下的晶莹泪珠。但就是这样脆弱的少年,却让我手下的曲子险些弹错。因为,我感受不到他的情绪,即使他身旁的母亲心里燃着愤怒凄凉的火焰,他也没有被感染分毫。他面上的悲伤和脆弱令人心痛,但他心里没有情绪,目睹父亲被杀,此刻又脆弱落泪的他心里竟无悲无喜的好像个陌生人。
我开始怀疑丹维尔与他父亲的死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又或者是我的能力出了问题?但我分明能感受到除他之外的所有人的内心情感。
真相似乎比我想的要正常的多。出了审判庭我借着想要安慰他和他母亲的名义与他们攀谈,发现是丹维尔的耳朵无法听见声音。是的,钢琴弹奏的歌曲是我能读到别人情绪的媒介,丹维尔听不见我的曲子,我的能力自然也对他无效。
因为听不到声音,丹维尔也不太能流畅的说话,连现在能说的几个简单的词句,也是他的父母让他摸着他们的嗓子一点一点练习的。他用手向我比划,可惜我并不懂手语,他就从兜里摸出白色的小本子和一支笔,写了几行字然后把纸条塞进我手里,稍稍掬了一躬就离开了。
丹维尔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很是隽利好看,他在字条上写欢迎我去他们的花店,他十分想要包一束花送给我,他已经想到有一种花我也许会喜欢。
我其实感觉不太美好,因为我只不过是想要来试探一下丹维尔为何会成为我读心中的异类,却得知了遗憾的故事还被这么温暖的对待。
怀着这样的心理,我带了许多的礼物在一个清晨来到了丹维尔母子的花店。在我的设想里,我可以趁着清晨他们没有开店放下礼物就离开,这样在不久之后他们开门就会发现这些匿名的善意,我也可以悄悄地修缮心里的愧疚。但花店门口,清亮的朝阳已经洒在了丹维尔身上,他正把一盆一盆缤纷的花朵搬出来摆在花架上。
看见我,他惊喜的眼睛都亮了一下,带着朝气又愉悦的笑把我迎进了店里。他的店里干净又明亮,各色的花朵散发着毫不冲突的香气温柔的包围了我。他写字告诉我他的母亲受父亲去世的打击想要休息几天,但是如果她看到我肯定会很开心。然后指着不同的花枝上挂着的精致小牌子为我介绍,这个是枫丹特产的海露花,这个是来自璃月的琉璃百合……
离得太近了,我甚至能看到丹维尔的睫毛被朝阳染成金色,那些光也洒进他浅蓝色的眼睛,璀璨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海里。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温柔又美丽的少年。
我的目光可能太过直白,耳尖泛着红的丹维尔连着退了好几步,然后在格子围裙上局促的擦了擦手。
那天我收到了一大束茉洁草,是一种顶端开着橘红色小花的草植,香味甜甜的但是很淡。
自那之后审判庭的工作突然忙了好多,两个月时间我几乎没有一天空闲。可我每周一都会收到一支新鲜的茉洁草,沾着朝阳的颜色和浅浅湿漉漉的潮气。作为回报,我给他寄去信件,告诉他有一位金发的旅行者来了审判庭,少女失踪案得到了侦破,以及正在为他学习一首新曲子。
丹维尔的花店失火是在某一天的下午,他说他以为时间足够他收拾妥当。但事实证明他没能办到,我的花已经晚了两天没有来了,所以我在这天晚上就动身去找丹维尔,可我并没有找到他。
他的花店带着一大半的黑焦色和一块关门的牌子,辗转打听到的他家的地址也早已没有了人影,他像一个梦一样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找了很多地方,只有过虚无缥缈的听说却从来没有一个真实的指向。
今年丰收的秋天特别短暂,树叶一夜之间就开始纷纷掉落了。
审判庭歌剧也很是无聊,指控人说是被指控人偷了他的牛排,被指控人是个不善言辞的服务生,面对指控人搬出的各个证人百口莫辩。观众们似乎隐隐的很喜欢看他惊慌无措的模样,叫嚣着要他证明不然就要审判。
我读到到处都是幸灾乐祸和见不得人的喜悦,读到服务生窘迫和委屈,以及一股很浓烈的悲伤和眷恋。我有些疑惑,这一股真实存在的感情不属于台上的任何一个人,我在观众席寻找源头,隐约间又看见了丹维尔。可我知道,丹维尔听不到我的曲子,我也读不到他的悲伤。
我觉得我应该治一治总是想丹维尔的毛病,所以向审判长请了一段时间的假。
枫丹的海边很美,大片大片的蓝色和细碎的金沙贴合在一起,总让我想起一个清晨。
我收到了审判庭同事寄给我的信,跟我讲歌剧没了我就感觉没有了指向灯,总是飘飘乎乎的情绪不到位。跟我讲我桌上的花放的时间太久已经干枯了,她无法忍受不整洁,希望我同意她帮忙收拾丢掉。还说了一些最近的歌剧,像是什么踏实憨厚的商人其实一直在偷工减料,妻子杀掉了丈夫被丈夫弟弟发现等等很多丰富多变的事,但是没有我想看到的。所以我只回信说请她帮忙收拾一下桌子,回去的时候给她带璃月的酒作为答谢。
可是我的心里始终很悲伤,就像那天莫名读到的那个情绪。
我察觉到旅行无法治愈我,假期也已经接近尾声,我只能启程回了家。
我的工作邮箱里有两支不同程度枯萎的茉洁草,我翻了好久没有找到留言。同事说花都是送信员送来的,像之前的每周一样。
我终于见到了丹维尔,短短几个月而已,棕色的头发干枯的没有一丝生气,被潦草的在脑后扎成一个小结。丹维尔慌乱窘迫的看着我,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后来我在审判庭的结案文件中知道,丹维尔的父亲是一个完全不合格的丈夫,出事那天他醉酒企图强迫自己的妻子,被久经折磨的妻子反抗中失手错杀。同她丈夫一起喝酒的丈夫弟弟发现这事不但没有报案,反倒威胁想要谋取钱财和强占丹维尔的母亲。丹维尔恰时回来,出于一个母亲的自尊和想要维护孩子内心世界的保护欲,丹维尔的母亲利用了刚回来的儿子,一口咬死是丈夫弟弟企图杀死他们夫妻。
其实原本案件已经完结,没有观众会关注完结事件的真相。可丹维尔的母亲内心煎熬自责,尤其在面对丹维尔的时候,最终选择了坦白。
“也许是水神的怜悯,阴差阳错的没有让你参与审判我母亲的案件。否则我一定羞愧致死。”丹维尔如是写道。“我是罪犯的孩子,不论我的父亲还是我的母亲,他们都做了很错误的事,可我的母亲很爱我,我做不到独善其身。这样身处泥泞的我,连一支干净的茉洁草都不能给你。”
“所以你离开,是因为喜欢我吗?”
丹维尔听不到我的话,他没有回应。
“可是我不喜欢茉洁草,我喜欢你。”
“如果你的内心痛苦,我愿意和你一起找找办法……”他只看着我默不作声,我发觉自己荒谬的做法没再说下去,我想要写给他看,他却不肯将纸笔给我。我便知道他是了解我要说什么的,他也以此给出了他的回答。
“今天又是一个阴雨天,最近枫丹的天总是阴阴沉沉的,实在让人不太快乐。可是我窗台的那盆小草好像喜欢这样的天气,水气多的时候长得都格外快些。今天审判庭没有歌剧,我从街上买了新发现的栗子饼干和葡萄饮,打算过一个朦胧的下午。结果进家门的时候不小心碰翻了鞋柜上的杂物,是一些我准备丢掉的杂志废纸之类的,弯腰收拾的时候我看到里面夹了一张曲谱,名字叫《致丹维尔》。我把它和这封信一起给你寄过去,是我之前说的在为你练习的曲子,其实是我自己作的,我还没有完整的弹过。你看着谱子也许能脑补出曲子来呢? —— 卡丽维娜 ”
“卡丽维娜小姐,你寄信的那个花店,已经很久没人去了。你寄的这些信,全都在信箱里堆着,都要塞不下了。”
“那可不可以劳烦你,帮我找一个大一点的箱子,防水的,代替一下那个信箱?”
“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呢?或者找找你要寄信的那个人的新住址?”
“我这就是在找他呢,感谢您的关心,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