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阿音》衣九白

4、第 4 章 岁月荏

　　岁月荏苒。

　　一年后，卫君病重，卫国皇室竞争激烈，卫君本就子嗣单薄，白月光还是活成了白月光。

　　卫泣为质两年后，卫君白月光儿子落水而亡，卫后悲伤过度，病逝。

　　长年夺嫡使得卫帝而今只剩下一位两岁幼子，为了防止权臣把持朝政，卫君终于想起卫泣这个为质的儿子，欲召他归国。

　　诏书急急传到离国。

　　卫国经过十几年的休养生息，国力逐渐强盛，已经可以与离国抗衡。

　　相反离国君王骄奢淫逸，劳民伤财，国事已有倾颓之态。

　　故此关键就看离君能否放归，不放就是一场战。

　　阿音问，你是要回去吗？卫泣沉默，毕竟是他的国家，纵使恨卫帝的无情，总不能看自己的国落入人手，何论他的母妃还葬在那里。

　　阿音笑了笑，我明白了，我帮你。

　　卫泣诧异，看着阿音离去的背影，莫名一阵慌乱。

　　阿音身上秘密太多，卫泣怕她做傻事。

　　离君奸诈狠毒，并不放人，为避免两国相战，涂炭生灵，更是为了帮他归国。

　　是的，她启用了琴的最高境界，也是一种秘术，以琴音蛊惑人心，闻者相当于被控制，产生幻觉，不辨是非，施秘术者可以随意命令听者。

　　离君在听的过程中鬼使神差的下了诏书放卫泣归国。

　　阿音弹奏后如释重负，双眸紧闭，浓密的睫羽上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卫泣很快接到离君放归的圣旨，手下担心离君反悔，恐生变故，催着他快速回去。

　　临行前，阿音偷偷去送他。

　　卫泣将自己幼时护身的玉佩赠予她，说，等我回来。

　　阿音笑了笑，却在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吐出一口鲜血。

　　喃喃道，愿君不归。

　　其实阿音明白，此去山高水长，路远迢迢，他回去是要走上君王之路的，哪里会再见，而她终究只是他人生中的过客，也是一枚棋子。

　　她都知道，她都知道。

　　阿音给离君施了咒，离君活不过年尾。

　　一是为她自己一门报了仇，二也是扫平了卫泣未来攻卫道路。

　　一切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比如，阿音曾注意到卫泣冷漠如冰雪的目光，卸下温柔的伪装。

　　阿音知道，卫泣殿下不简单。

　　那能怎么办呢？一见钟情，再见沦陷。

　　见到那人，感觉世界都变得美好了，自己终究只是个俗人罢了。

　　此生相知，已尽她温柔。

　　归国后，卫泣很快就扫平了朝堂上的各处叛党，他也是不负众望，短短月余就赢得诸多臣子的支持。

　　众人以为卫泣会报在卫国为质之耻，以他雷厉风行处理掉朝廷一干麻烦的能力来说，足以逐鹿天下。

　　大家都觉得，多年生活在敌国他乡，能活到如今，还顺利归国，必不会是什么良善之人。

　　是的，他腹黑隐忍，当然不是如表面那般温润无垢，相反他心思深沉，冷漠疏离。

　　在他临走之前，送给了离太子一份“大礼”，坐实了太子与张贵妃的私情，离君震怒，废了太子，立贤王为太子。

　　贤王算是他朋友，卫泣暗里请贤王照拂阿音一二。

　　甚至他父皇的白月光的死，也有他手笔。

　　白月光在卫君面前柔柔弱弱，我见犹怜，在他们母子面前却盛气凌人，就连她的孩子，也欺负他，卫泣为了母亲，忍了下来。

　　母亲死后，他彻底对父皇死了心。

　　去卫国前，暗中给那个白月光下了毒，虽不至死，却也折磨人。

　　只是没想到未待毒发作，她自己命薄死了。但如果没有中毒，白月光大抵不会死的那么快。

　　就像所有忍辱负重的质子，卫泣实际上有自己的势力，只是隐藏的很好。

　　他如果没有隐忍，怎么会活到成年。

　　对阿音，最初也只是利用，初见惊鸿，因为母妃曾告诉他卫国秦家，家主医毒双绝，夫人琴技卓绝，很少有人知道夫人是个秘术师。

　　但凡秦家人，无名指皆有状似音符的暗纹。故他才会救下阿音，就连阿音江湖上的好友，都是他的人。

　　阿音入宫，也是算准了阿音的心思。

　　所以，卫泣才会任由离太子下毒，装出无能为力的样子，也只因他算准了阿音，秦家唯一的后人，会入宫。

　　就算不为了他，秦家的仇还是要报的。阿音作为秦家仅存的幺女，不可能不报仇。

　　秦家十几年前被江湖人追杀，惨遭灭门，秦愔那时才七八岁，被父母拼死用秘术逃出来，化名阿音，只是人世中的一粒芥子。

　　那场血案，因为有了卫国皇室的参与，几年便平息，无声无息。盛极一时的秦门，也只存在于说书人的谈笑间，听书人的唏嘘中。

　　秦愔进宫原是要报仇的，但想到离君若亡，国将不国，遭殃的是苍生，阿音犹豫了许久。

　　可遇上了卫泣，看到他的遭遇，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离君不配为君，太子亦是不配为储君，所幸离国还算有贤能的宗室。

　　既然目的一致，卫泣利用阿音也利用的理所当然。

　　可最终，先动心的也是他。

　　秦愔虽说也喜欢他，但她的欢喜多半是报恩。

　　卫泣有些患得患失，私底下甚至让离国新太子囚住秦愔。

　　但卫泣失算了，贤王哪里能困住阿音。

　　秦愔未留只言，转身步入茫茫江湖，不知所踪，贤王当然不敢说秦愔失踪了，卫泣他很了解，绝非善类。

　　他们虽是朋友，也是止于合作关系的朋友，各取所需罢了。

　　哪比得人家姑娘以命付出。

　　所以贤王趁着离君让他代政之期，火急火燎平了秦家的反，将功补过。

　　卫泣在卫国如日中天，忙的无暇时时关注秦愔的消息。卫君几月后驾崩，传位于泣。

　　令人惊掉下巴的是，卫泣登基第一天，下了道圣旨，自降为摄政王，立幼弟为主。

　　有了心上人，只是想强大起来，保护她而已，他并不恋慕那冷冰冰的高位。

　　只是，当卫泣马不停蹄地回离国找她时，却被告知伊人已失，不知何处。

　　他愕然，终是，来迟了吗？

　　卫泣当即就急书于早年归隐的皇叔，左右卫国正海清河晏，新任离君之前与他立下盟约，在位不会与卫国开战。

　　卫泣请皇叔出山辅佐幼主，自己则带着阿音留下的琴，亦不知踪迹。

　　你是我黑暗岁月的一抹光，没有你，这些权势要之何用。

　　洛阳城西，茂林修竹，竹影婆娑，流觞曲水，一素衣女子静坐抚琴，冰凉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平添几分梦幻。

　　琴声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卫泣行至洛阳，偶然听之狂喜，策马前去。

　　那女子并未回头，只轻声一句，你来了。

　　卫泣上前拥住女子，颤抖着声音，仿佛怕她消失了一般。

　　是的，我来找你了，我回来了。

　　她温婉一笑，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原本以为他继位后三宫六院会忘了她，没想到，他不仅退了位，连摄政王也不当了。

　　不后悔么，放弃这一切？她问。

　　不会，你既不喜宫廷生活，我便陪你浪迹天涯。

　　——

　　原本秦愔使用了禁术，耗尽自己的心力，当初母亲传与她时，就说过，以琴惑人心智，有违天道，必遭反噬。

　　故不到不得已忌用。

　　她却直接掠过所有，施展最高境，只为助卫泣归国，虽然她知以卫泣的能力，也能归国，只是她不想让他涉险，同样也想让他永远记住自己。

　　秦愔也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她很释然，离帝驾崩，贤王继位，也算是报了家仇，贤王无论因为什么原因，总之替秦家平了反。

　　卫泣也不是以前那个孤立无援的质子，她走的也安心。

　　却也是误打误撞发现母亲留下的秘密。救了她一命。

　　同样，也赋予了她新的使命。

　　明日她准备离开，去完成使命。

　　那使命会让她消失于这个世间，再寻不来。卫泣今日寻来，大概也是缘分未绝。

　　故事还没有结束，他们的人生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