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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扑火】-孔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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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何故不敢直视本王？”
你不满他的后撤，伸手扣住他的下颌，迫使他转过头来。
屋内烛火点点，窗外的槐树的影子被月色落到地上，而他面上的痣不似白日冷冽，生出了几分缱绻。
“先生亦是不敢直视自己。”
你是个女人这件事情，对他的冲击比想象中大。
孔融闭上了眼睛，他如何敢直视天颜。
他不该离开北海。
苦寒之地，最能磨练心性，如此，便能冷的不知相思，不懂所求。
初春的风还冷的很，他想去关窗，想借机离开。
偏一动身，锦衾滑落，一切，暴露无遗。
是了，开窗只是为了散去满室旖旎的糜烂气味。
他孔北海，大逆不道，不尊上君，不循礼法，连身上的二两肉都无法管住。
他该死在那个无粮的冬天的。
并非第一次入了这样的梦境。
只是听见梦中的声音轻叹，“你有这样的心思，竟也不曾察觉，倒是错过了。”
梦哪有这么清楚的。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然，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他读圣贤书，教不好学生，救不了百姓，也规范不了自己的言行。
孔融发现侍奉的广陵王是女人的时候，脑海中想到的并非是女人不堪天命。
而是，多年来梦中的旎念，强烈的想要变成现实的渴望，与道德伦常对立，两相拉扯，羞愤欲死，卒至晕厥。
日之所思，梦之所及。
应该清醒的，应该阻拦的。
膝盖在疼，碳炉温暖的广陵王府里面，初春的天气，他还是觉得冷，冷到不由自主，不受控制的抱住了他的君上。
那年冬天之后，孔融再不见春华葳蕤，夏日蝉鸣，秋月姣姣，满眼皆是大雪，饿殍遍野。
只是太冷了。
像是濒死的冷，让人忍不住放纵，人死之前总该厚待一下自己的。
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都不想去管，让那些纲常礼教去一边吧，他想要，他想要贴近他的光。
飞蛾扑火，抛弃一切，只为了那转瞬即逝的温暖。
北海没有陈登和张邈这样好的氏族，或者说像这样的氏族才是异类，北海的那群家伙才是乱世的常态，才是氏族的常态。
经纶没教会他的乱世要怎么救世，广陵王颠覆了伦常，却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一切。
孔融试图教化他，却背叛了自己的儒家，成为了她的信徒。
不敢看她，却渴求着她。
一遍又一遍加固内心的堤坝，决堤之时，情感奔腾而出，汹涌而不可控。
他的信仰，被他拥抱，被他占有，为他露出那些神情。
罪恶与放纵撕扯着他的血肉，极致的痛苦和极致的欢愉同时出现在他的面容上。
痣被汗珠放大，落到你的眼中。
你被那快意冲的有些失神，恍惚间，看到他泪流满面。
快乐到极致之后，尝到的便是痛苦。
你伸手，轻点他面上的痣，而后，双手抱着他的头，落到你的胸怀之上。
这么大一个人，蜷缩成一团。
伏在你的怀里，无言而震撼的哭泣。
他在祈求你给予温暖，给予他苦痛的一生中微末的甜。
“别看。”
孔融祈求，声音卑微到极致。
“求您，别看。”
他深知你的心意不会被他的言语改变，繁复衣冠下藏着的是这么丑陋的躯体。
若是风能将烛火熄灭该多好。
罢了，月光朦胧也无法遮掩可怖的伤痕。
那岁冬，膝盖可见白骨，双腿的血肉冻的全是伤。
治好了，依旧留下了许多丑陋的痕迹。
手指轻柔，抚摸着伤疤。
酥酥麻麻的痒，从相触的肌肤蔓延而上，带着心脏蓬勃的跳动。
孔融才发现，独行一路，原来他是渴望着的，渴望有人安抚他的伤疤，渴望得到心疼。
孔融睁开眼，与你相对。
他抗拒洗墨池，与你坦诚相对却不觉折辱。
“殿下的心太大了。”
他自嘲一笑，装得下万民，他不过是万民中的其一罢了。
充血的地方横亘在你们中间。
落在你的眼里，也落在他的眼里。
他的贪得无厌无所遁形，孔融破罐破摔，看向你。
你的手逗弄着它，抚摸着它，不长的指甲在上面绘画着山河纹路。
湿润，故而笔走龙蛇。
眼睛却盯着他的脸，他无意识的咬着下唇，压抑不住的呼吸，以及额角细密的汗珠。
“孔文举，你觉得冷吗？”
你缓缓露出了笑容，接着问道，“女人与男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天命本就属于女人。
女人和男人，有什么不同呢？
孔融问自己，答案并不分明，他无法从四书五经之中跳脱出来，去听道法自然，去领会人生而平等。
“广陵王与天下人不同。”
这并非是你的问题的答案，而是孔融唯一能寻到的结果，他所认可的事实。
你是绝对特殊的存在。
这个答案并非你所满意的，但对方是孔北海的话，可以放宽这个要求，这样的话，对于他来说过于离经叛道了。
“殿下，我冷。”
孔融低下头，弯下了腰，放下了束缚着自己的枷锁。
他抱着你，不顾一切的抱着你，放纵着自己，向你索取温暖。
孔融的记忆太冷了，北海的寒冬困着他，他用寒冷折磨着无能的自己。
他抱着你，祈求着你，温暖他，点燃他。
一遍又一遍，仿佛没有天明。
你向来享受愉悦，却少见的在愉悦中尝到了他的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