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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的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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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坐落于城市的边角,站在小阳台上,能看见一片青绿,朦朦胧胧的雾气铺撒,倒真有世外之地之感。
季停云修长的四肢根本不能在小阳台上舒展开来,远远地看去,他像是蜷缩般点燃了手中的烟。
“二爷。”
后面被挡住的下属道:“季女士来了电话。”
季停云掸了掸烟灰,强势锋利的脸上淡漠无比,火光在他手指间跳跃,像是一颗不安分的心。
“不是跟她说了吗,事情还没解决完,请她耐心一点。”
他看着仍然没有动作的下属,又意有所指道:“天高皇帝远啊。”
下属默然,见季停云仍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才退下去做季停云吩咐的事。
季停云撑在阳台的栏杆上,黑色的眼眸透着与生俱来的疏离,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下方忙碌的佣人。
真奇怪,季停云手一点,烟灰落下。
偌大的别墅,夜晚居然不住佣人,任由心怀哀戚的夫人独自在房。
医生模样的中年男人在崔妈妈的指引下,一路畅通无阻地从正门进入,在路过小阳台的时候眉头一皱,抬头望见季停云的那张脸,瞬间失了冷静。
崔妈妈低声说明了季停云的身份后,医生才收回了震惊的神色,又对崔妈妈说了什么,才继续向前。
没过一会儿,崔妈妈喘着气爬了上来,径直走向季停云,看见他的脸时,背不自觉地佝偻起来,道:“季先生,夫人在养病,闻不得烟味,请您熄了烟吧!”
季停云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妈妈,在后者不安的神色下,施施然掐灭了烟。
崔妈妈也顾不得什么,连忙接住了掉落的烟灰,陪笑道:“真是抱歉,请季先生多包含,小张,快吧这里打扫了,别让夫人闻见烟味!”
“谢谢季先生体量。”
季停云拍掉落在衣摆的灰尘道:“客随主便,不过,崔妈妈,嫂嫂到底怎么了?我与哥哥虽然多年不见,可到底是同胞兄弟,定然不会置他的遗孀不管,总想着要尽一份力才好,所以崔妈妈,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嫂嫂的身体怎么样了,我才好知道该怎么办。”
崔妈妈捏着围裙,嘴皮翻了又翻,最终嗫嚅道:“还、还是等夫人来说吧……不说了,夫人那边还需要我……”
一溜烟的不见了。
季停云摇摇头,心中的轻视更为强烈,不知道他哥哥是怎么调教下人的,一个个的没点礼仪规矩。
不过想着他哥哥在这种落后的地方过了十多年,季停云勉强认为他是被乡下土味给同化了。
布菜的佣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眼睛只专注在着眼前的事,半点也不偏离。
“季先生,请用。”
桌上饭菜还算丰富,算上季停云带来的保镖下属,人数也算寥寥,坐在这方主人都没有来的餐厅里,显得十分寂寥。
季停云盘算着他那位嫂嫂到底得了什么病,竟然让一大家子的人都围着他转,可一想到老男人,想到他这样大的脾气,季停云就不能不想起前日,想起前日老男人伸出的手腕、雪白的皮肤、红艳的嘴唇。
前日里大致打量了一番,这位嫂嫂也确实过于清瘦了,腰也太纤细了。
死了老公,又得了见不得人的病,命也真是苦,季停云食不知味地想,算是他对哥哥的仁慈,再宽限这位嫂嫂几日活命的时间吧!
吃过早餐后不久,那位医生也出来了,随行的还有崔妈妈,他们分开后,崔妈妈就过来说道:“季先生,夫人请您过去。”
越临近江雪青的卧房,周遭的景色就越显得凄凉,不难猜出此地主人的心情,季停云走着的几步路,就能看见陌生的佣人端着什么走过。
敞开的房门里没有一点光亮,厚厚的青黑色窗帘遮住了外间所有的光,借着落地灯,季停云一眼就看见了坐起来的瘦弱人影。
江雪青本就白得过分,如今穿着一身黑,显得他更白,也更虚弱,仿若山间春日的最后一捧雪,再多点阳光就能晒化。
“真是不好意思了,”江雪青朝着季停云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清晰可见的歉意,“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实在是招待不周,请你多见谅了。”
季停云朝前走了一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道:“没事的,嫂嫂,我们是一家人。”
那张熟悉的脸渐渐逼近,江雪青差点又忍不住眼泪,哀恸在心肺间喷涌着,他多想不管不顾地大哭一场,可他如今是不能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只好侧开眼睛,尽力不去看。
季停云将一切尽收眼底,却恶趣味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又凑近安慰了几句。
只见眼前艳丽柔弱的老男人眼里逐渐泛起了水花,琉璃一般的眸子蒙上雾气,季停云又道:“嫂嫂,别伤心了,从今往后,我会帮哥哥照顾你的。”
他看向男人的唇,少了曾经的水润,只留下惨淡的红,季停云垂眸,再一次想起了男人被哥哥亲得水光十足的模样。
崔妈妈走了过来劝慰了几句,却被江雪青拒绝了,他看向季停云,思忖道:“家里和公司最近太多事情了,你是从燕京来的,能不能先帮我料理着?”
惯会拿乔的,季停云心道,单凭着丁点的情谊就想劳动他?
“当然可以了嫂嫂,哥哥已经去了,你可要振作起来啊。”总归是这几日的事情,先安抚着吧!
江雪青勉强笑道:“谢谢你了,实在是麻烦你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江雪青支撑不住了,无奈地请季停云离开,转头陷入了一场青黑的梦境。
离开的时候,季停云想起老男人那身显眼又沉寂的黑衣,望着周围的装扮,忽然意识到,老男人是在为自己的哥哥守孝。
真是感人的爱情啊,季停云恶意地想到,正好成全了他们。
下午天气好,季停云再一次看到了江雪青。
老男人看上去比他的真实年纪年轻得多,过分美丽秾艳的面孔即使苍白,但足够吸引任何人的目光,若不是男人充满哀愁的眼睛,还有虚弱的身体,季停云恐怕还想不起他的哥哥去世了。
江雪青伸手接住落下的阳光,温暖的感觉过于陌生,在季淮序离开后,江雪青周边只有冰冷。
“嫂嫂。”季停云唤道。
与季淮序一模一样的男人走到了江雪青的面前,他坐在椅子上,仰头看那张与丈夫相同的脸,眼睛干涩,但片刻间,他名义上的小叔子弯下腰,凑到了江雪青面前。
“怎么流泪了?”季停云小心擦去水渍。
江雪青一惊,回过神,急忙推开季停云,涩声道:“我没事。”
但来不及擦去的泪水溅到江雪青衣服上,在黑色的布料上落下一朵朵小花。
“你们真的很像。”江雪青喃喃道。
季停云眸色一冷,嘴角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道:“很多人都这么说,但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性格不一样。”江雪青仰头说道,他的丈夫是个稳重的人,即使比他小了几岁。
逆着光的男人歪头,不经意道:“不过我和他小时候倒是什么都要争一样。”
季停云恶作剧般说道:“比如我们总是会喜欢上同一件东西、同一个人。”
“嫂嫂,哥哥有说过你很漂亮吗?”
江雪青攥着毯子的手霎时间握紧,本就没有血色的脸看上去更为苍白虚弱,但眸色却一下子冷冽起来。
“请你慎言。”
季停云摇摇头道:“开个玩笑罢了嫂嫂,您生气了?”
“没有,但淮序才走,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开这种玩笑。”江雪青的手没有放松,他低下头,任由头发遮住他的表情。
“既然嫂嫂实在不喜欢我,那我还是别在这里碍着嫂嫂的眼。”说罢,竟然转身要走。
江雪青急忙叫住他,嗫嚅许久才道:“我怎么会,只是只是一时没有调整过来,你是淮序的弟弟,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季停云饶有趣味地听着,对他哥哥和这位嫂嫂的兴趣陡然升高,他哥哥既然决意与老男人私奔到小地方,必然是怀了绝不回去的念头,又怎么会说起他们的好?
他这位嫂嫂若是真与哥哥情真意笃,也必然会在哥哥的口中知道家族的黑暗,怎么会有心思将他留下?
真是有趣。
江雪青见季停云坐下,心中悬着的心放了一半,但见他正对着自己,难免慌乱了一瞬间,朝上拢了拢毯子,尽力盖住自己有些凸起的腹部。
季停云当然看到了他的动作,眼神一瞥,却没有发现不对,心底倒有了几份好奇。
佣人们大都离开,只留下两个人交心。
“淮序从前跟我说起过你,”江雪青有一双潋滟多情的眼睛,放在旁人脸上不是显得俗媚就是显得平淡,而此时望着他的眼睛,就是再苛刻的人也说不出恶语,只想听他说的话,“他说无论如何你都是他弟弟,我想也是,你们是同胞兄弟,都念着几分情谊。”
季停云见过面前这人往日的气派,在他的哥哥还没有因为车祸离去前,作为哥哥的妻子江雪青矜贵无比,觥筹交错的大厅,这人笑意不达眼底,透着疏离冷漠的光,如同一捧雪,再好看洁白,落在手里也是冷的。
哥哥把他养的很好,他站在一众非富即贵的人里面,都能叫人一眼注意到他,若不是季停云知道男人是那种家庭出生,真要以为他哥哥从哪个世家大族里面拐来的。
视频末尾是季淮序致辞,江雪青站在台下,眼中的柔情都快要滴出来了,台上的人也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后来两个人站在一起,十分登对,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恩爱有加的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