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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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时外面正下着雪，所以我阿爹便给我取名“落雪”。
我阿爹只是个普通的农户，没怎么念过书，能想出“落雪”这个名字，大概也是用尽了他毕生的才华了。
但是我阿娘却觉得“落”这个字不好，便给这“落”字去了草字头，改成了“洛”。
阿娘与我平日里见到的妇人很不一样，阿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不似村子里的妇人那样体格健魄。
而且阿娘也不会织布，村子里的妇人都是织布来补贴家用的，阿奶曾教过阿娘织布，但是阿娘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阿奶也就放弃了。
不过阿娘会绣花，绣的可好看了，阿奶会把阿娘绣的手帕拿出去卖，也能赚些钱，隔壁的招娣姐姐可羡慕我有一个这样的阿娘了。
说到招娣姐姐，她只比我大五个月，每天却有做不完的活，有时我去她家找她，还总能听见她阿娘骂她赔钱货。
我不懂，招娣姐姐是人，为什么要说她是货物呢？而且她也总是在家干活啊，为什么会说她赔钱呢？
其实要是真的按干活来看一个人是赔钱还是赚钱，那我才应该是赔钱货——啊不，赔钱人。
毕竟家里阿爹会种庄稼，阿娘会绣手帕，阿奶会织布，只有我什么也不会，但是阿娘也没说过我是赔钱货啊。
后来我偷偷问过招娣姐姐，她告诉我说：“因为我是女孩儿啊，女孩儿长大是要嫁人的，嫁人了就是别家的人了，阿爹阿娘现在养我只是在给别家养媳妇。”
“为什么嫁人了就是别家的人了？”我问道。
招娣姐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我阿娘跟我说的。”
“那我们不嫁人了，不就不会变成别家的人了吗？”我觉得自己找到了解决的好办法。
我自出生便在阿爹阿娘阿奶身边，我要是成了别家的人，他们得多难过呀。
但是招娣姐姐却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还很吃惊，“哪有女子不嫁人的啊！”
女子就一定要嫁人吗？
“林招娣！”
招娣姐姐阿娘的声音突然响起，招娣姐姐一个激灵，瞬间把我拉到她身后，我躲在她身后偷偷看着来人。
招娣姐姐的阿娘凶的就像只母老虎，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招娣姐姐骂道：“你个赔钱货，又在这偷懒了是吧！看我怎么教训你！”
说着从地上抄起一根树枝就要朝招娣姐姐身上抽过去，许是为了护着我，招娣姐姐躲闪不及，母老虎的树枝打到了招娣姐姐的手臂上，招娣姐姐本就伤痕累累的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新痕。
“阿婶！”我连忙出声，“都怪我，都怪我拉着招娣姐姐跟我说话，阿婶要打就打我吧！”
我本以为这个时候母老虎去了镇上就能让招娣姐姐休息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别以为你不用干活就能在这带坏我家招娣同你一起不干活！”
我刚要同她争辩，招娣姐姐就把我往外推，“洛雪你快走，我阿娘这边我自己来说。”
——
回到家里，阿娘正在拿着本书看，这是阿爹特意攒了钱为阿娘在镇上买的。
村子里只有男孩儿可以上学堂读书识字，但阿娘是位女子，偏偏也会识得只有男子才会识得的字。
阿娘见我回来放下手中的书，笑着问道：“雪儿今天又去哪儿疯去了？”
“阿娘，”我撇撇嘴，“谁说我只会玩了！”
“那你还会做什么？”阿娘打趣道。
“我还会......”我将自己会的全都想了一遍，瞬间泄了气，我好像真的除了玩什么也不会。
似乎是见我那泄气的模样，阿娘过来询问：“怎么突然就泄气了呢？”
我看着阿娘温柔的脸庞，又想起招娣姐姐阿娘骂她的赔钱货，我扑到阿娘怀里，问道：“阿娘，我是不是赔钱货啊？”
阿娘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便拉开了我，看着我的眼睛，道：“雪儿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赔钱货呢？”
阿娘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我顿时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声音哽咽道：“招......招娣姐姐的阿娘......骂她，是赔钱货，可是招娣姐姐，每天干那么多活，而我......每天只会玩......”
听了我的话，阿娘摸了摸我的头，道：“雪儿怎么会是赔钱货呢？阿娘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你，你可是阿娘的宝贝啊，怎么会是赔钱货呢？”
“真的吗？”我还在啜泣，母亲又道：“当然了。”
我渐渐止住了哭声，“那我以后不嫁人，也不要成为别家人。”
母亲似乎觉得这是我的玩笑话，没怎么放在心上，只道：“哪有女子不嫁人的。”
不多时，阿爹回来了，手里还拎着肉，刚走到门口便喊道：“婉娘，雪儿，咱们晚上有肉吃喽！”
看见阿爹，我立刻冲上去抱住他。
阿爹身量很高，现在的我也才堪堪过阿爹的膝盖，我仰着头看着阿爹：“阿爹！”
但是阿爹却一只手把我拉开，道：“阿爹身上脏，别碰。”
“我不嫌阿爹脏！”说完我再次抱上去，脑袋还蹭了蹭他。
这下阿爹也不拦我了，一只手将我抱起来，我能看见的地方更高更远了。
阿娘走过来，接过阿爹手中的肉，笑着说道：“你就宠着她吧！”
“我女儿我不宠着谁宠着！”阿爹爽朗笑道。
我正和阿爹戏耍着，阿奶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你可别把我孙女宠坏喽！”
看见阿奶出来，我又对阿奶伸出手，“阿奶~抱~”
阿爹把我放下来，说道：“抱什么抱，你阿奶怎么抱得动你这小皮猴。”
我冲阿爹做个鬼脸反驳道：“我才不是小皮猴！”
然后转向阿奶，仰着头看向她：“那阿奶亲亲~”
“诶！”阿奶蹲下来抱住我，我在阿奶的脸上亲了一口。
“我的乖孙！”
阿奶平时很疼爱我，有时闯祸了被阿爹阿娘责罚，都是阿奶护着我，阿奶就是我最好的保护伞，只要阿奶在我就不怕。
这时候阿娘拎着阿爹带回来的肉便往厨房走边道：“你们祖孙三代一起玩儿，我呀，去给你们做饭。”
听了阿娘的话，阿奶放开我，站起来走向阿娘说道：“我去给你打打下手。”
“娘，你就不用忙了，我自己去就行了。”阿娘拒绝道。
“诶，你做菜呀，总是咸一阵淡一阵，我这把老骨头可遭不住，可不得去看着你吗！”阿奶打趣。
“就是呀就是呀，阿娘的厨艺每天都不一样，有时好有时坏，但是我不想再吃厨艺坏的菜了！”我附和道。
阿娘厨艺好时做的菜是真的好吃，但是厨艺坏时也是真的难吃，与其去赌阿娘今天的厨艺，还不如让阿奶跟着阿娘一起去。
这话顿时让阿娘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说来也怪，村里的婶婶们都会做饭，就连长我几岁的姐姐们也会做，但就阿娘不会做。
“婉娘，”阿爹插嘴道，“你就让娘去帮帮你吧。”
见阿爹和阿奶都那样说，阿娘也没有坚持，任由阿奶和她一起去了厨房。
——
没过几天，我再去找招娣姐姐的时候，招娣姐姐说她阿娘肚子里有小弟弟了。
“真的吗！”我很高兴，那样的话就能多一个人和我一起玩了。
这时招娣姐姐的阿娘也出来了，她的脸上挂满了笑意，全然不似上回那母老虎的模样。但是我看她的肚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于是我扯了扯招娣姐姐的袖子问道：“你娘的肚子里真的有小弟弟吗？”
招娣姐姐点点头道：“阿娘说的。”
“洛雪来了。”母老虎突然喊了我。
我望向她，她的笑容不再让我不舒服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肚子里有小弟弟了，我觉得母老虎好像也没有之前那样凶了。
母老虎拿了个凳子坐在小院里，我走过去想摸摸她的肚子，“招娣姐姐说，婶婶的肚子里有小弟弟了。”
母老虎点点头道：“是呀，我肚子里的一定是个小弟弟。”
“为什么不是小妹妹呢？”我突然道。现在小弟弟在母老虎肚子里，为什么她就知道一定是小弟弟呢？
不知为何，当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母老虎好像瞬时就变了脸色。她打落了我的手，责骂道：“小孩子乱说什么呢！去去去！”
为什么不能是小妹妹？小妹妹也很可爱啊。
母老虎将我赶走，我又回到了招娣姐姐身旁，这个时候她刚洗完全家的衣服。
“招娣姐姐，为什么你娘肚子里的不能是小妹妹啊?”我向着她再次问出了我的疑问。
“嘘！”招娣姐姐看了看母老虎，然后对我说：“你可不要让我娘听到你这句话，我娘现在可听不得别人说她肚子里的是女孩儿！”
“为什么呀？”我不明白，无论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不都是她的孩子吗？
招娣姐姐边晾衣服边与我说：“因为只有男孩儿才能传宗接代，女孩儿总要嫁出去的。就连我的名字‘招娣’，就是因为我不是男孩儿，所以希望下一个是弟弟。”
可是我不明白，既然大人们想要男孩儿，为什么不是把自己的名字改成招娣，而是要改自己女儿的呢？生孩子是大人们的事，又不是她们小孩子的事。要是招娣姐姐的阿爹叫林招娣，嘿嘿！
至于为什么没有说招娣姐姐的阿娘叫招娣，因为我曾听过阿奶骂她阿娘时曾叫过她阿娘的名字——冯盼娣。
诶，不对，大人们的话，不应该叫“娣”应该叫“儿”，林招儿，冯盼儿，这才对嘛！叫林招子，冯盼子，好像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