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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书生之死 【芙蓉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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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凛随便应付了一下白天的生活,主要是脑子里一直在想着晚上能够做梦,并且继续梦到芙蓉镇、继续梦到“祭仙石”这个副本。倒也不是对自己多有信心能再一次逃离这个所谓根本没有生存结局的副本,而是没有收集到的那个图鉴让她非常烦躁。
她是一个强迫症收集癖,有什么比缺东少西更容易逼疯一个收集癖呢?
于是夜里,一向磨蹭着再刷会儿手机的林凛手机也不玩了,早早就钻进了被窝。
林母疑惑:“转性了?”
林凛:“想通了,睡美容觉,明天早上起来美死你。”
林母开心:“不错,开始爱美了,确实是想通了。”
林凛:“……”
房间的灯啪地一声关上,门也被满意地轻轻带关。
空间暗了下来,林凛忽然鼻头一酸。她是不怕死,不论是窝囊地死在梦里还是壮烈地死在梦里,人没了就是没了,留下活着的人要痛苦多久?
家人们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要惩罚她们呢?
可是这死脑子象征地emo了一下下,一会儿没控制住,又忍不住去想灰色图标的事情了。就这样伴随着大脑的飞速旋转,翻来覆去的林凛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境。
梦境一开始,依旧是那个破旧的木板房,这次的八仙桌像是被打扫了一样,没有灰尘,专属芙蓉镇地图的体验手册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上面放着一只哨子。
破旧的,生锈的,又油又脏的老哨子。
林凛伸出手拿起哨子,将它带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打开了手册看了两眼。
“【芙蓉镇】是六级地图中的特殊地图,拥有完整的世界观、可追溯到开拓之初的历史、超大的地图场景,贴心的制作组为每个出现在任意副本中的NPC都策划了TA相应的剧情,完成TA的任务可以获得相应的奖励。
通关方式:1、完成任意一条NPC的任务。2、……”
林凛没看完,打了个哈欠,惫懒的合上了书。就这么一下,林凛觉得自己现在这样看手册和一打开英语字典就开始背“abandon”好像没什么区别就甚是好笑,捂着肚子就一个人疯子一样笑着,越想就越停不下来。
笑了好一会儿,林凛都感觉自己要笑缺氧了才停了下来,然后打开第一页,又轻盈地合上第一页,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张木门,站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是熟悉的道路。
芙蓉镇,老君里,无名小路上。
是幸运的,但是哨子还没用呢,看来是自己本身的运气就还不错,林凛哼起歌来。
天上是一轮熟悉的圆得过分的月亮,这让林凛欣喜若狂——开局一模一样的场景,说不定还真是同一个副本。
林凛看着身后,从她走出小屋之后,木板屋子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道路一旁如犬牙差互的断崖。
她上次梦境走的左边,走得磕磕绊绊险象环生,现在她的脖子和腿还隐隐约约幻痛,这次她就选择走右边吧,说不定未知图鉴就在这边。
深秋露重,寒风凛冽,田埂小路上落满了桑树叶,现在的落叶枯萎程度刚刚好到林凛踩上它就会滋啦的粉碎声,林凛喜欢这个声音,她最喜欢的季节是秋天也有这个原因,因为秋天的落叶很好踩。
另一边的梯田延伸到远处,黑夜之中偶有犬吠,在寂寥的夜晚里不断搅动人们内心的惊慌,但林凛一点也不觉得惊慌,她从小就不怕这种东西,相反她可能还会觉得静谧平和,会觉得这里是个不可多得的世外桃源。
迷雾开始起来了,上次做梦差不多也是走了有五六分钟之后开始起雾,然后林凛就看见了田埂后头有一片村落。
但是现在林凛已经走到了尽头,一直缠绵在路的一侧的断崖直接横过来挡住了路的去处——没路,也没有村落,只看见一座破旧的老庙,那座老庙黑暗中的剪影像是一只巨大的老鹰,老鹰正雄踞在上空,张开着自己的翅膀,像是要喝退那些不知好歹的鲁莽的外乡人,而“老鹰”的脚边是一片黑乎乎的池塘。
她直觉池塘里肯定有东西,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首先还是先去庙里面吧。
林凛这样想着便踏进殿内,进门左手边挂在石柱壁上的灯倏地就亮了起来,灯光微弱,但也能照亮一方小天地,她拿下油灯,继续往里面走去,铺在地上的青石板很多块都已经裂开了,还有被翻了起来露出了下层泥巴的。
空气里都是灰尘的气味,中间的龛台上坐了一座被灰尘完全覆盖了的神像。
四周没有风,但油灯灯火明明灭灭摇摇晃晃,晃得林凛脑袋晕。
神像面前有条供案,林凛绕过破烂走到供案前,伸手扫开了厚厚的尘网,露出了干干巴巴的、已经严重缩水、发霉发黑变硬的贡品,看来已经很久没有换过贡品,说不定这个小镇已经将这个寺庙给遗忘了。
她一寸寸触碰这些毛骨悚然的东西,或许其中就有要收集的物品。
物品在没收集到的时候名字没有,连剪影都没有,一切都是未知的,林凛很讨厌这样,但是没办法,她更讨厌收集不全图鉴。
忽然一股阴冷妖风鼓动进来,虚掩的殿门被粗暴地吹开,林凛下意识赶紧护住了油灯,紧接着一些女子的嬉笑娇嗔从庙中空荡荡的四周响了起来,惹得林凛一身鸡皮疙瘩。
剧情在自动地推进?
而且感觉和之前那个剧情完全不搭界……难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之前的副本,而是一个新的剧本?
想到这里,林凛陷入了两难——回去往另一条路走回上一个副本地图去;继续这个新副本,该走剧情走剧情该收集收集。
林凛站在案前思考了很久,完全不在乎周遭令人发毛的鬼叫声,最终选择了“既来之则安之”——她循着鬼叫声的来源,继续深入后殿去,黑蓝色的视野里,已经褪色的经幡随着妖风狂躁地摆动着,在那些之后,她看见了角落的地上铺上了大面积的草席和柔软的白棉布。
两个蠢蠢欲动的身影!咦惹!恶心!
林凛一边嫌弃一边越走越近,视野也越来越清晰,她看见了散落的那些衣物,登时像饿狼扑食一样对着那些散落衣物上下其手起来。
原因嘛,自然是为了翻找有没有可以收集的图鉴。
只是不多时,女人忽然尖叫起来,胡乱抓着旁边的白棉布遮蔽在自己的胸口处,惊魂未定地瑟缩着。
男人随着女人惊恐的视线看过去,抬起头的林凛也随着女人惊恐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名愣在原地的白衣书生。
偷欢的男人从女人身上爬起来转过身,袒胸露乳、发髻凌乱、怒目圆睁,他站起身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系着裤子。
所发生的一切,林凛不在其中,只像是近距离在看一场全息投影的剧情,如果此时旁边有一张桌子一把瓜子,那将更好不过。
视线在这三人身上一扫,故事的男主角上半身全是遒劲的肌肉,一看那张脸,嚯,这哥们还挺帅,再配上脸上激起的慌张愤怒的神色,女人则吓得花容失色,但借着微弱的月光仍可得见半老徐娘。
这两人小模样儿甚至有点戳林凛的喜好点。
“你是谁?可没见过你!”男人正要生气,但走近看见白衣书生是一名陌生的外乡人后却松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庆幸:“我和内人在做游戏呢,让小兄弟见笑了。”
“赴京赶考,路过贵宝地,想找个休息的地方,并非有意打扰贵人的好事,小生给贵人道歉了。”白衣书生双手抱拳作揖,步步后退,声音都有些发抖:“小生今天没有见过贵人,没有进过乘福寺,没有路过芙蓉镇。小生这就离开。”
说着,就要扭头离开。
可没想到后面白棉布上跪坐着的那个女人这时却开了口。
“张熹,把他带过来。”
闻言,男人的手听话地伸过去,一把拽住了白衣书生的胳膊,白衣书生下意识想要反抗却发现张熹的力气远在自己之上。
女人披好了外衣,整了整衣冠却犹见春色,晦暗不明的月光衬得她诡魅妖冶。林凛怔怔地盯着女人的举手投足,却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和女人的视线对上,那一瞬间林凛想到了所有的妖女吃人的传说,心跳都漏了一拍。
“神仙姐姐饶命!”白衣书生脱口求饶。
女人笑得花枝乱颤,走到白衣书生面前:“你嘴倒是甜的很。”一只养着修长指甲的手却毫不手下留情地捏住了白衣书生的脸:“瞧瞧这张脸,干净白嫩得很,姐姐我啊,最喜欢吃这样的肉了。”
单纯的书生哪听过这样骇人的话,吓得挣脱了束缚,尖叫着连滚带爬往寺庙外面跑。
张熹追了上去,林凛也追了上去,白衣书生跑得还挺快,林凛这边才拐了弯,就听见咚的一声,白衣书生的脚趾撞到了门槛上,整个人由于惯性往前倒下直接以头抢地,然后一动不动了。
“你说你吓他干嘛?”张熹慌张地说。
“怕什么!”女人满不在乎。
“摔得挺重,没死吧……”张熹凑过去:“造孽,本来也没事的,又不是本地的人,他也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看他没出息的样子,不用打发自己就要走了,你这一吓不会出人命吧?”
“死了又如何?!反正没有人知道他路过,谁知道他今天这样,明天会不会说出去,我本意吓吓他,谁知道这么不经吓。”
张熹过去探鼻息,不多时就大骇着往后一弹:“王娇娥!他真的给摔死了!这如何是好?!”
女人以为张熹在吓他,不信任地凑过来探鼻息,结果确认书生真的已经断气。
但书生不能不明不白就这样死在寺庙的门槛上,最终两人一言一语一合计,决定伪装成书生借宿寺庙被山匪打劫杀死的假象对着书生上下其手起来。
白衣书生身上压根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一些碎银子,然后是一枚玉佩。
看到玉佩的瞬间,林凛眼睛噌地亮起来,赶紧上去也摸了一把。
两人手忙脚乱地收好玉佩,将书生的尸体被丢进了池子里,做完这一切,两人才在岸边长松了一口气。
“你杀人了。”王娇娥幸灾乐祸地说。
“他是自己摔死的。”张熹忿忿不平:“怎么说你也是凶手之一,你也逃不掉。”
“搜出来的东西都给我。”王娇娥不以为意:“不然我就去举报你,谋财害命。”
“给你就给你。”张熹沉下心思将那点碎银子和玉佩全部扔给了王娇娥,确实那点碎银子自己也看不上:“我刚刚看到供案上还有一个包,只怕也是这个小子的,你拿上藏起来,别漏了什么,这件事给我他妈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准再提!”
他们忙活了很久,一边互相骂着对方,一边整理他们的作案现场和白衣书生存在过的痕迹,然后一路骂回了村子里。
“王娇娥,你不会出卖我吧?”张熹抓着王娇娥的肩膀。
“张熹你什么意思?”王娇娥被问懵了,皱着眉发作起来:“是不是你想反悔了?你是不是早就厌倦了这样?你之前甜言蜜语的哄着我骗着我,是不是早就想甩了我?要不是今天出了这档子事,你到底想怎么对我?是不是也想把我沉到那个池子里去!我告诉你张熹!没门!你这辈子别想摆脱我!我一个寡妇没儿没女没爹没娘的我怕谁!”
张熹连忙捂着王娇娥的嘴:“我的女菩萨欸,你小声点吧,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个母老虎,她要是知道了我们俩的事,还不是要把我们都撕了。”
“你也怕啊,”王娇娥哼哼两声:“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小心思,大不了我们一起死,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要抓着你。”说着,颐指气使地抱着收获满满的包裹扭回了家。
张熹望着王娇娥的背影啐了一口。
林凛知道,张熹不会放过这个女人的,他们俩一分开,张熹就卸下了虚伪的伪装。
欢爱时哄骗时一口一个女菩萨地叫着,被逼烦了就想一刀捅死解气。林凛鄙夷地呿了一声。
林凛颅内进行了一番斗争,最终选择跟随张熹的视角回到了张熹家中,这一路看下来,没想到张熹的家竟然是镇上最繁华的一家。
林凛在过【祭仙石】的时候就对这栋宅邸十分有印象,因为壮观程度尤为突出,但只是远远瞧见过。这次直接毫无负担地穿过了大门,还能将前厅内院的景致尽收眼底。
林凛不免有些嫉妒,张熹吃这么好?有这么富有的资产,有能在村里盖这么豪华住宅的权利,还有王娇娥这么貌美的老相好,他凭什么啊?!
张熹没有回主屋,而是去了厢房,一些剧情补充自然而然地进入了林凛的思维——为了今晚与王娇娥偷偷约会,张熹做了准备的,他下午和他妻子吵了一架,被妻子嫌弃地赶到厢房一个人去睡,这样他才有了偷摸溜出去的机会。
现在,他又偷摸溜了回来,但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突然发起了火,一脚揣在旁边的茶几上,桌子椅凳噼里啪啦地倒在一边,桌上的茶壶碎了一地。
林凛吓了一跳,这人有毛病吧,不是,怎么突然开始发火?是为啥啊?因为跟王娇娥分赃不均还有把柄在她手里?
不是,有没有人能来告诉我发生啥事了?这人太可怕了,超雄吧!
紧接着,大宅邸重新热闹起来,丫鬟小厮跑进来挨训,院子里的护院犬开始叫起来,一位体态丰腴的女人一进来就给了张熹一个响亮的耳光。
“张熹你要死啊!大半夜发什么疯!”
林凛觉得好笑。一边好笑,一边把这个房间摸了个遍。
“我就不明白了,咱俩吵架为什么要我睡厢房,这房子是我爹留给我的,我才是这个镇的镇长,我他妈在家凭什么受你这个贱人的气!”
可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林凛收回了探索的手,不愉快地瞪向张熹。
真不要脸……
“你多大的脸说这种话!”女人怒目圆睁,抄起手暴揍张熹:“镇长有什么用,你看现在芙蓉镇到底成谁的镇了!外边来的那个在镇上作威作福,你他妈就是一只哈巴狗!哈巴狗!呸!不要脸!叛徒!”
可是女人没打两下就哭了起来,下手的力道也重不起来:“你帮着他一起欺负我们,可他逼死了我爹呀!他逼死了我爹啊……呜呜呜呜……”
张熹赔笑起来:“哎哟好了好了,不哭不哭,有我在呢,我会保护你的啊,我是你的夫君啊,我是你唯一的亲人了,我不护着你护着谁啊,再说了,我们现在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还不得仰仗那位大人,你爹泉下有知,看到你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说不定受过的苦啊也是值了,啊。”
然后搂着女人哄着回了主屋,哄着上了床,哄着进了同一床被子。
林凛都看傻了。
这也行?这男的有什么好?就脸长得好看一点,人品脾气样样不行啊!
就这样哄好了?还从厢房搬回了主屋?不理解,真的不理解,这什么娇妻文学照进副本?
他俩是睡了,林凛是睡不着了,带着对狗血文学意犹未尽的品鉴,她气得站在床头上往张熹脸上狠狠地踩了几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