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很好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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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家的花园，阳光穿过透明的空气，洒在花坛，花坛中的花卉挨挤，乱中有序，娇艳竞放，都是经过花匠精心打理的。
凉亭里，一众太太正在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闻岚生坐在一条藤椅上，身后拢着层层叠叠的芍药，衬得他越发温润柔和。
“好特别的味道，我感觉自己正走在一片柠檬树林里。”
一个女声响起，抬头间，闻岚生看到了好几张陶醉的面容，她们正在传看一瓶香水，不时有人用试香纸扑扇在自己的鼻端，露出心旷神怡的神情。
“这得是地中海附近的柠檬树，晒饱了阳光，因为太熟落在了地上。”
“好年轻的味道，我想起来我少女的时候了。”
似乎那香水魔力非凡，在座所有人赞不绝口。
闻岚生的目光很快定格在那瓶香水上，那是一个形似柠檬的玻璃瓶，正在市场热销，一度占据销售榜的前列。
闻岚生的眼睛眯起。
原本这瓶香水应该是他公司里的第一批产品，配方是他亲自想出来的，现在，却和他毫无关系。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上首的闻家女主人轻轻咳了一声，吸引众人的注意。
闻岚生撩起眼皮，看到的是黎宜真略显矜持的姿态，她今天穿着一袭粉色曳地长裙，荡领衬的她如同一尊高贵的希腊女神像。
这是闻岚生名义上的母亲，但基本上将他视如空气。
闻岚生看了眼咖啡杯里的浮沫，轻轻吹了一口，泡沫碎裂，不甚在意。
黎宜真说：“这是小溪带来的香水，让他介绍一下吧。”
包括闻岚生在内的众人，将目光集中到一个青年的身上，他就是符溪，身形瘦削，脸上是讨人喜欢的笑容，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便开始热烈地和旁边的贵妇人介绍自己的香水。
立刻就有人赞美起了他的这份用心，“小溪特意找来这么特别的香水，真是有心了。”
其他人附和地点着头，作为女主人的黎宜真似乎也很满意，故作克制，只用欣赏的目光看向符溪。
符溪笑得含蓄。
和往常一样，闻岚生这个名义上的闻家少爷被冷落在一旁，像一团永远不被看到的影子。
他早已对这样的时刻习以为常，既不逃避也不反感，就那么看着。
“要论香水专家，还得是岚生哥哥，我只是有点爱好而已。”
闻岚生的名字突然被提到，说话的人是符溪。
闻岚生看向他，符溪一张不大的脸上，五官还算秀气，他的眉毛的弧度不似一般男孩那么锋利，眼睛也很大，黑色的瞳孔比常人的生动鲜亮，满是无辜和单纯。
叫人完全想不到里面布满阴毒的样子。
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少，闻岚生却不急着回答，只轻轻抚去落在衣服下摆上的花瓣。
符溪的注视更强烈了。
闻岚生很清楚他想从自己的脸上看到什么，无非，他要看到自己的愤怒或者某种忍辱负重。
因为这瓶大受欢迎的香水，用的是闻岚生创造出来的配方，至于这配方是怎么落到另一个制造商的手里，如今被符溪有恃无恐的拿出来，恐怕只有符溪心里清楚。
“谁拿出好香水谁就是专家。”闻岚生最终慢悠悠地说。
符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我的香水竟然得到了岚生哥哥的认可。”
闻岚生风轻云淡的看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符溪的眼睛变窄，弯弯地笑起来。
闻岚生嘴边的笑意变冷，脑海中是符溪提着匕首来到他面前时的样子。他在他的手里失去了生命，直到血液流尽的时刻里，闻岚生还在想，符溪眼中的黑色究竟像什么。
现在，他突然想到了，那是黑夜的颜色，安静地吞噬所有：他安稳的生活，他赖以生存的嗅觉，他的事业，他喜欢过的人。
不过，这是上一世的事情了，现在......他重生了。
上一世的闻岚生，空有一个豪门少爷的名头，却永远是家里的边缘人物。
小的时候，他以为只要够乖，学习成绩够好，就会和其他人一样，被父母喜爱，于是，他刻苦学习，做最乖的小孩。
后来，他迷上了穿孔，会用裁纸的刀子划破自己的皮肤，然后故意在饭桌上露出伤疤。
临近高中升学，他没有按照他这种家庭里孩子应该走的路，选择和家族产业相近的专业，随便选了一个很冷门的专业，和化学有关系。
他急切的等待着他的母亲黎宜真和父亲闻敬元某个在意的眼神，但是什么都没发生，他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
直到符溪出现。
这个他最初毫不在意的人，最后彻底渗透进他的全部生活。
闻敬元介绍起符溪是自己一位好友的儿子，但他对符溪好的过分，最初是捐楼让他上和闻岚生同一所大学，后来，他开始利用闻岚生满足符溪的各种心愿。
彼时，闻岚生利用自己的嗅觉天赋和专业知识，刚进入香水行业，边读书边创业，虽然过程艰辛，竟也把公司做起来了。
公司发展的越来越好，闻敬元找到了闻岚生，赞美他，说以他为荣，最终的目的却是让符溪进入公司，只因这是符溪的愿望。
闻岚生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被一种苦尽甘来的甜头迷惑了，他以为闻敬元终于看到了他。
符溪进入了他的公司，这只是第一步，不久，财务危机出现，接踵而至的厄运是他的亟待上市的香水被查出某种超标物，公司被勒令整改。
接下来，失去嗅觉、对赌失败、破产、被收购，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而这一切都和符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曾几何时，香水如同他的生命，公司是他活着的全部依托，现在，都消失了。
那是一个雨夜，他来到已经易主的公司门前，等着符溪从里面出来，浑身落魄，面容狰狞，如同一个亡命之徒，他即将要做的事也是亡命之徒要做的，一把匕首就藏在他的袖子里。
可他晚了一步，符溪早都料到了，找人控制住他。
最终，那把匕首夺去的是他自己的生命。
符溪剜去他的眼睛，鲜血从他的身体里源源不断的流出去，生命也在消逝。
最后一刻，闻岚生终于知道真相，原来，符溪才是闻家的真少爷，他恨他，只因为闻岚生这个假少爷鸠占鹊巢多年。
闻岚生的血流尽了，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
阳光总是提醒着闻岚生他正在活着，凉亭遮住了太阳，但空气里依然有太阳的气味，像一块晒化了的糖果，甜蜜，温暖。
死去的人再度活过来的时候，就是活着的人的末日。
闻岚生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符溪的脸上。
上一世发生在今天的事还历历在目，彼时的他明知道符溪偷了自己的香水配方，拿制作出的香水给黎宜真献殷勤，却为了顾全闻家的面子，忍气吞声，自己承担失窃的后果。
面子。这是黎宜真和闻敬元最看重的东西，曾经，闻岚生以为，他只要帮助他们维持了面子，那两人就会喜欢他一些。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轻嘲，漫不经心的搅了搅手里的咖啡，顺着符溪刚才的那句认可，出了声：“我当然认可这香水，毕竟，这是我想出来的配方。”
他单手支颐，长发洒在耳侧，显得缱绻，眼中笑意渐深。
满座哗然，符溪的脸色微变，闻岚生听到一声来自于黎宜真的轻咳，是在提醒他。
符溪反应很快，拿出一个借口：“岚生哥哥闻过不少香水，应该是觉得这香水似曾相识吧？”
闻岚生像是了悟般，撩了撩垂在耳边的长发，点点头，“你说的倒也对。”
符溪放下心来，刚要找位置坐下，闻岚生的声音再度响起，慢悠悠的，十分慵懒：“我闻着这味道是不错，但里面好像有某种人工合成麝香吧，这味道和柑橘混合，如果遇到太阳的长期照射......”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传来一道难耐的声音：“这是什么味道啊，臭死了！”
众人回头望去，是一个刚从阳光下走来的太太，她身着价值不菲的高定套裙，刚和佣人采花回来，手里捧着一大束精心养护过的百合。
如同一个臭味弹，她刚踏入凉亭，立刻遭到了其他太太的捏鼻嫌弃。
这位太太瞬间憋红了脸，她还从未出过这样的丑。
人群骚动起来，闻岚生适时出声，面露关心，“刘太太，你刚才喷过香水吗？”
刘太太满脸通红的点头，求助般看向闻岚生。
闻岚生耐心解释：“那就说得通了，应该是香水里的麝香发生了化学反应，所以气味变了。”
“化学反应，什么化学反应？我刚才也喷过了，我身上的味道也会变？”
接话的人极力保持着自己贵妇人的从容，但发白的脸色终究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闻岚生点点头，符溪忽然冲上来，“你们不要听他胡说，这香水好好的......怎么......怎么可能变味道？”
闻岚生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什么话也没说，坐在这里的人平时最注意保持的就是自己的体面，如今听到香水味道会变，早已开始慌乱，符溪的话，力量微弱。
太太们陷入惊慌，她们一个个都是在香料罐子里泡着的，对臭味格外在意，认为那是身份被玷污的象征。
她们开始小声议论，时不时看一眼黎宜真和她旁边的符溪。
“不会是故意的吧？”
“哪里搞来的香水？”
“我不要变臭啊。”
黎宜真面容发青。
混乱里，闻岚生和符溪的目光对上了，闻岚生面露微笑，狭长的眉眼中是故意表露的谐谑，符溪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再要细看时，那抹谐谑已经消失了。
他开始觉得今天的闻岚生很陌生。
“好了！”黎宜真放开声音说，“孙太太肯定是不慎踩到了什么，你们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符溪也小声跟了一句，“我的香水不会有问题的，岚生哥哥肯定是在危言耸听。”
太太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碍着闻家的面子，没有再起躁动，渐渐安静下来。
刘太太去沐浴，其他人表面淡定，但心里对这场聚会已生芥蒂，纷纷往亭子正中间挤，生怕被太阳照到。
符溪的脸色越发灰败，刚才那种作为人群中心的耀眼模样转瞬即逝，像一朵枯萎的向日葵。
见状，闻岚生觉得时机已到，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香水，交到了黎宜真的面前。
“我也准备了一瓶香水，可能没有小溪手里的那么畅销，是我自己做的。”
黎宜真还没说话，符溪立即开口：“自己做的，能保证没有问题吗？”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有点太急，他立刻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替大家着想。”
闻岚生笑了一下，看向黎宜真，他心里清楚，刚才黎宜真因为符溪的香水丢了脸，现在正要找个新事物盖过。
黎宜真果然接过香水，当着众太太的面，拿试香纸试了试，脸上划过一抹亮光，“不错。”
单单是这两个字，如果是过去的闻岚生听到，一定非常满足，但此刻，闻岚生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模样诚恳：“这是我以你那副睡莲图为灵感设计的。”
黎宜真闻着那香水，仿佛又握起了画笔，回到了创作“睡莲”的时候，那时，她还没有被家族里的事牵绊住，还能追求自己的艺术梦。
“要不然阿姨你办个画展吧。”符溪立刻提议，黎宜真看了他一眼，符溪开始赞美起黎宜真画画的水准，一番说辞下来，成功博得黎宜真的欢心。
底下的众位太太，当然也纷纷附和。
黎宜真平时还算沉稳，今天却大手一挥，临时决定要重拾少时梦想，办一次画展。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替黎宜真出策划，闻岚生不动声色的勾勾唇，退到一边，符溪下意识看了他一眼，目露审视。
没有人知道，两个月前，闻岚生刚好重生在符溪偷走香水配方的时候，自然就调换了那香水的配方，加入了遇到紫外线会产生化学反应的麝香。
至于他的这个新香水，他在里面加了许多依兰，气味美好，直通人大脑的边缘系统，令人想起曾经许多美好的事物，自然被那种美好带去的情绪所驱策。
他需要黎宜真办一次画展，否则，怎么彻底让她丢掉“面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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