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魔女第二夜 魔镜魔镜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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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西西娅打开一份镌刻着玫瑰、猎鹰与弓箭家纹的烫金色神秘来信。
那是一封对于森林里最强大的生物———也就是女巫小姐的邀请信。
二.
信中这样书写到：
尊敬的女巫小姐，很荣幸您能打开它。在开始我的请求前，也许你会愿意听一个开头过于老套的小故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严冬。
比鹅毛还大的雪片纷纷扬扬，从漆黑的天幕中尽情洒下，为世界带来一层冰封的壳，笼络住所有温暖的光源，任何事物都因此不能再萌芽。
看来这会是个令人享受的愉快假期。
这样想着，达官显贵们于是索性点上一盏又一盏能彻夜燃烧的人鱼灯，将来之不易的新鲜瓜果和珠宝、菜肴随意堆放在半人深的舞池旁，在亮如白昼、和暖如春的府邸中尽情欢歌笑语，翩翩起舞。
残羹冷炙的混杂物顺着结冰的路面一路蜿蜒，尽头是等待收割它们的强壮的男人们，他们早已经等候多时、跃跃欲试。
而更远处，成群结队的孩童、骨瘦如柴的老人和裹着单衣的大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为了自己不被大雪掩埋，只能尽力抬头，将僵硬的脖颈扬至夸张的九十度，死死追寻黯淡无光的枯黄月亮。
吝啬的月光不会偏宠这些可悲可怜的下等公民，它与纷飞大雪一起流淌，定格在一大块彩色玛瑙中。
一名端庄而智慧的王后此时正坐在王宫的玛瑙窗前，凝视着。
她纤细的双手抚摸着自己圆润的腹部，嘴角挂着柔和的微笑，目光却发散在更远处，没有一个人能懂她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卷着无数的雪片飘进了这道华美的窗户中，被精油滋润得发光的乌木窗台上顷刻堆起一张张轻薄的雪色纱帘。
王后于是不再抚摸自己的肚子，转而伸手去捻一片雪花。
一不留神，早些时候她放在旁边的针线勾住了她的小尾指，尖细而锋利的长针因此深深刺入她苍白的指尖，进而带出一丝曲折的红。
那红跌进雪片中，很快变成了粉色。
仆人们惊叫着前来为她包扎，王后却满不在意地挥手，只浅浅扶着乌木窗台，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点缀在冰天雪色中的粉。
这是一种代表坚决、果断、勇敢和强壮的颜色呢，它经常象征着权力与力量，是高贵的代名词。
王后于是闭上她慈悲平和的双眼，对着上苍许愿到：“但愿我的小女儿顺利出生，皮肤像雪一样的白净，嘴唇比血液更鲜红，头发就像窗前的乌木台一样又黑又亮，不过，我还是最希望她拥有高贵的品格和聪颖的天资，还有勇敢无畏的个性，那么，我将会为她打造一顶独一无二的、粉红色的美丽冠冕。”
“每一个女孩都会因此而羡慕她，效仿她、追逐她———也许最后也能成为她。”
三.
几天之后，王国的小公主顺利诞生，渐渐长大，正如她母亲所期望和培养的那样，活泼开朗，人见人爱，机灵勇敢，品德高尚。
所以王后为她取名“白雪公主”，受到了全国子民的祝福与喜爱。
可惜好景不长，王后因为生了重病匆匆离世，临行前甚至还不及交代一句遗言———不过后来有许多仆人都称，王后死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她们曾经在夜半时分曾看见一只有着尖锐牙齿和宽大翅膀的漆黑不明生物，在月光下尽情展翅高飞，不曾回头。
国王为了白雪公主的健康成长着想，在半年之后迎娶了一位新的王后。
呵，一位面容十分姣好的新王后，然而她并不负责白雪公主的成长。
因为她并不算是一个传统而善良的女人，整天，她就只和身体迅速衰败、苍老下去的国王一起待在高高的城堡中，自顾自的做着自己想做并且喜欢做的事情，除此之外，她对白雪公主漠不关心。
新王后最喜欢对着一面会说话的神奇镜子自言自语，她称呼其为“魔镜”，并时常抚摸它、陪伴它、甚至会投喂那面漆黑无比，无法倒映出任何人身影的镜子。
当她照镜子的时候，这名新王后常常会问几个问题，从镜子里可以得到一切她想知道的答案。
“魔镜，魔镜，告诉我———”
日复一次的问答下，这张漆黑的镜子已经学会了抢答：“谁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新王后翻了个不甚雅观的白眼，还好这时候没有仆人在场，昏聩的国王也在大床上长眠。
“不，你错了，那种东西根本不重要，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位英雌是靠美丽屹立不倒于这世上的。”
她摇摇头，对着魔镜进行继续被打断的提问：“告诉我，谁会是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女人？”
“是您，我的国王陛下。”
魔镜摇摇长而顺滑的尾巴，慵懒地吐出这句台词。
嗯？尾巴？
深红大门外等着传侍、因为按捺不住好奇心而悄悄抬眼的仆人被这一幕吓得说不出话，她十分惊讶而紧张地狠狠闭上双眼，再用力睁开，细细向前观察。
哦，原来是镜子下端的长长涂漆手柄，也许是因为角度，也许是因为她的头刚刚不慎摇晃了下，总之，镜子是不可能长尾巴的。
“喔，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在小仆人转过思绪的下一秒，一阵极其清苦的药草香密不透风的包围了她。
“嗯，是一只胆子很大的小老鼠呢。”
仆人不敢抬头，颗颗冷汗顺着她梳理的十分对称的鬓角自由离体，明明是极其细微的声音，却与她陡然加快的心脏的速度合成了一曲不成调的急切旋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听说、听说这位新王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邪恶大坏人，最喜欢拿小女孩的血做洗澡水！听说、听说这位新王后每天早上都用人骨磨成白色粉末涂在自己脸上当美容霜！听说、听说这位新王后喜欢大半夜一个人躲在城堡中最幽深阴暗的房间，咕噜咕噜捣鼓一口五人深的坩埚，里面有鳄鱼的眼泪、魔兽的牙齿、真心之人的吻和少女的裙摆！
听说、听说……
“听说有人到处败坏我的道德啊。”
“……”
咚、咚、咚。
小女仆谨慎地闭上嘴巴，没有言语，更不敢抬头去看先王后那深邃的双眸。
“既然如此，我当然要遂了某些人的心愿。”
来了！
小女仆几乎要瘫软在地，背后四名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仆瑟瑟发抖着凑上来，从背后顶住她痉挛的身躯，好让她不在贵人面前失礼。
新王后挥挥手，不欲再吓唬这名仆侍：“带她下去吧，回到白雪的身边去。”
———以上，就是被特意派遣到新王后身边探听情报的女侍，冒死传回来的消息。
新王后果然邪恶无比！
四.
“魔镜，魔镜，告诉我，谁会是世界上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女人？”
镜子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是你！我未来的尊敬的国王陛下！”
听到这样的话，新王后满意地笑了起来。
但是，随着白雪公主一年比一年成长的健康、强壮和智慧，当她即将成年———也即一个女人开始用她的武力与头脑征服整个世界的，她一生的生理巅峰期开始———的时候，有一天，新王后一如既往地爱抚着镜子，问：“魔镜，魔镜，告诉我，谁会继承王位、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富有权势的女人？”
正处于爆毛尴尬期的，因此过于毛茸茸的镜子作出了这样的回答：“我的主人，虽然您是聪慧且富有魔力的，但白雪公主将会带来光明！”
新王后听到了这话，心里充满了忮忌和怨怼，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白雪公主会是国王的继承人，她才会是下一任的国王？
不不不，新王后不能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王后很生气，她决定干些什么来破坏魔镜的预言。
“来人，半个月之后，给我举办三天三夜的永不停歇的大舞会，请全王都最负有盛名的乐队来演奏，将难得一见的珍馐美馔全部倾倒在桌台上，让全国乃至周边数国所有富商、名流、贵族的适龄的男孩儿都来参加，为我亲爱的小女儿白雪及时物色最俊朗、最温柔小意的好孩子！”
新王后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喉咙中喷出这段话。
“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三个还不够，就效仿远方那神秘的东方古国，用黄金打造的箱庭为每个好男孩做一个家！”
流水般的一道道敕令被传播下去，一封封制作精美的邀请函被派往周边各地，一辆辆马车碾碎宽敞大道上偶尔蹦出来的几粒小石子，朝着王都的方向全速前进。
盛大的舞会如期开幕，整片魔法大陆上所有的王子都来向这位健康强大，如日中天的白雪公主脱帽致礼，双膝下跪，轻吻她坚实有力、因刀剑和笔墨而布满厚茧的手掌。
也许这是一种臣服的信号，但总有些人不信邪。
“虽然短发看起来干净利落，可我觉得公主还是要长长的波浪卷黄金色长发才适合，我真的很喜欢长发。”
白雪游刃有余地笑起来：“头发可不是性征的代表物，您喜欢长发，那我可以推荐王国最好的理发师为您讲解枯黄杂草的护理事项。”
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看向这名王子的头发。
“顺带一提，在我的影响下，最近王都流行的正是耳后长的短发喔，也许这片大陆———我是说这个国家天生克您，不要紧，您可以渡船前往天国，而我友情赞助船票。”
说完，也不顾王子铁青的脸色，她自顾自扬声喊到：
“下一位。”
“您好，白雪公主，我是XX国的SD王子，如我所见，您的肌肉作为女人来说练得已经不错了，不过您的这身盔甲太过精锐昂贵，瞧瞧，连上面的纽扣都是一百万金币才买得起一颗的金曜石所打造的，因此我想，它并不适合一位美丽的淑女。”
“将它脱下来吧，不如说它实在有些笨重可笑。在座任何一名王子一旦起了杀心不用任何辅助，只需要一把惯用的佩剑，甚至能单挑一只北极熊，哦，您可能不知道，就是那种雪色皮毛的庞然巨物。”
白雪笑眯眯地回答他：“啊，SD王子，不得不说你是真的很SD。我的肌肉针对全人类来说都是练习得非常健康有力的，在森林矮人的指导下———哦，您可能不知道，居住在森林中的矮人是最热血好斗，武力高强的魔法种族———我前些日子刚通过人类负重拉力五千斤的体力测试，刷新了世界记录哦。”
“可以这样说，一只正常北极熊重约六百斤，在不起杀心的情况下，我一剑可以送您去北极洲见它呢。”
SD王子脸色爆红，败下阵来，最后腿软不已、战战兢兢的走出了舞会的大门。
“下一位。”
“尊敬的白雪公主，我是灰王子，我有一个很恶毒的继父和两个非常讨人厌的哥哥，他们天天让我打扫城堡的卫生，不给我饭吃，肆意打骂欺辱我，甚至不愿意让我来参加这场舞会。虽然他们不打我的时候对我挺好的，但我还是想逃离原生家庭，我能与您幸福生活地生活在一起么？”
白雪公主上下打量了神情怯懦，长发飘飘的灰王子一眼，摇头：“也许你应该叫红王子。”
“虽然我有拾金不昧的良好美德，但我并不愿意收藏一双可能带有传染性脚气的水晶鞋，谁知道你拿着它们之前干了些什么呢？抱歉，我比较爱干净，还是请你快快离开吧，红王子。”
好了，她神情轻松愉悦地笑起来。
“下一位。”
六.
毫无疑问，新王后想要为白雪公主招赘婿，企图让她沉迷情爱，从此不问世事的计划失败了。
新王后询问白雪公主，是不是没有找到合眼缘的呀？这次她们可以举办一个巡逻舞会，去到各个城池，把当地所有男孩都拉出来跳一遍舞，一个个筛选，总有白雪会喜欢的类型。
白雪公主回答说。
这些王子的素质低下得让我侧目。没有一个王子值得我为他奉献，何况，为什么不是他为我奉献呢？我可以建设王国，他只需要待在城堡里安安静静、开开心心地侍花弄草，并一个人默默看着我的背影，等着我的归来就好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一个王子愿意这样做，他们说这是禁锢了他们的自由。
可是这百年以来，他们不是一直对公主们这么做的吗？
新王后笑而不语。
七.
作为一名成年后就能拥有财产继承权和大片封地的正统公主，白雪的一天不可谓不忙碌。
在太阳还没爬上高高的天幕时，她便会从馥郁的玫瑰香中苏醒，一边穿衣洗漱，一边听从侍女长为她汇报属于王国继承人的今日行程。
晨光熹微，热身完毕，白雪开始在矮人师傅的指导下，用坚实有力的臂膀挥起又落下一千下大剑，她从中所展现出来的力量感和控制力常常被矮人所夸赞，并作为优秀学生范例流传在以后每一位低年级的擅力种族之中。
看呐，连孱弱无力的人类都能做到这种程度，我亲爱的小雅拉、小托里、小塔西多……你们也得抓紧时间赶上咯！
这位身高一米八、腿部肌肉比蹄牛类怪物更粗壮的女性矮人总是如此感叹。
到了上午十点钟左右，白雪公主总会拜别矮人，步行前往十英里之外的贵族学府，并在那里接受基本高等教育，顺便与学院里的同学们进行一定程度的社会交往，以此增加自己的民间掌控率。
吃过午饭，白雪往往会开始帝王术的学习，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公主来说，如何成为一名好国王是一个遥远却又近在咫尺的宏大问题，为了作出完美的回答，她必须打起十二万精神做非常努力，才能在子民们面前表现的毫不费力。
随后，她也许会进行一次心血来潮的民间问访，也许会和自己全国各地的老朋友叙叙旧，也许会听从召令去拜见当今国王和新王后，也也许会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在花园或者喷泉旁坐一会儿，思考整理今天的收获，当然这些就是私人行程，无从告知了。
最近的几个晚上，她都作为唯一主角，来到王宫舞会中成为当之无愧的派对Queen，不过更多时候，她会待在房间里，抚摸那些她收养的，来自森林中的年老、衰弱、疾病缠身或者躯体残疾的小动物。
她常常歌唱，比夜莺更动听的或高昂或婉转的歌声能吸引来一些东西，自然也能掩盖住一些东西。
这天傍晚，新王后传来了召令，她想见见她亲爱的小女儿，白雪。
在琳琅满目的珍馐宴席间，新王后状似随意地递给白雪一颗七彩的糖果，用半透明的玻璃色纸扎成可爱的蝴蝶结形状，看起来颜色斑斓而危险。
“这是一位游历我国的大巫师给予的神奇丹药，听说吃下去后，她的容貌便将会永远定格在吃的那一刻。”
新王后感叹完岁月的无情，又将话题从她自己眼角眉梢的细纹转向白雪：“噢，我亲爱的小女儿，可怜可爱的小白雪，愿上帝保佑你，吃下它吧，你的生命便永远停留在最鲜活的这一刻，这是多么让人愉快的一件美事儿啊，值得全国上下好好庆祝一番！”
这听起来确实很诱人，不是吗？
然而在高耸入云的城堡尖端旁，半枯萎的大树上，栖息着一只翅膀宽大而华美的鹰隼，它看着新王后咬牙切齿地从九百九十九层台阶中走下，路过一层又一层的乌木窗台，径直走向黑暗的地下第十八层。
抛却大众印象，在并不乱糟糟反而很整洁的豪华魔药室，老鼠吱吱吱地从极其不起眼的小洞中钻出又埋进，鼻子动动，顺利闻到了非常多奇怪的味道，吸一口就能让鼠鼠原地升天，敬拜上帝。
鹰隼是白雪的锐利的眼睛，老鼠是白雪的灵敏的嗅觉；
只剩下一只鹿角的小鹿愿为白雪成为勇敢冲锋的骑士；
皮毛并不雪白的小兔为白雪衔来可以解毒的神奇药草；
鳄鱼展示锋利的铠甲，示意自己是白雪最坚实的后盾；
蜘蛛全力吐丝，为白雪织就一副绝密的逃生路线。
小动物们歌唱着：青春十八岁又如何？快快揭穿这嘴上涂满了蜂蜜，内里却全是毒液的撒谎之人；糖果甜美又如何？快快尝遍世界百味千味，追寻你真正喜爱的人生之味；未来艰难又如何？快快踏上旅途，歧路常有，然而罗马永恒。
被感化的猎人接续最后一句：
快走，快走，白雪，白雪，记住，记住，你要离开躯体的故乡，才能回到精神的故乡。
八.
成年后面临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逃离追杀。
这是多么一场惊心动魄的大逃杀，新王后在王国上下布下了天罗地网，从各路对白雪进行围、追、堵、截，势必要将这位聪慧善良的公主殿下扼杀于她的降生之地。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来自他国王子们的推波助澜，大多数王子对于无法掌控的优秀异性总会怀有一种高傲的极端的不屑，而在这不屑的背后，则是极致的忮忌，恨不得将之拆吃入腹、取而代之。
然而即使如此，勇猛威武的白雪公主还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好不容易闯到森林外，正当她要动手杀死名为鸭模的王子时，这名特意前来布置杀机，最终却被反杀的，美貌楚楚动人的可怜小王子被吓得抽噎不已，哭泣着哀求白雪公主不要杀害他。
“你是一个人见人厌的社会败类，肆意玩弄少女之心却将她们抛之脑后，品行败坏，道德低下，即使我在这里放过了你，你一个人也回不去王都，十有八九会被野兽撕成碎片。”
“作为一名忠诚、勇敢、无畏的神圣白骑士，敬奉仁慈友爱的上帝之名，我来终结你罪恶的一生。”
“不必安息，在地狱里忏悔吧。”
九.
白雪公主开始思考今后的路途。
首先，她需要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好让她不受寒冷的侵扰；其次，她需要立刻填饱饥饿的肚子，好让自己的体力恢复巅峰；最后，她需要尽快做完上述这一切后陷入沉睡，好修复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
于是，白雪觉得是时候打开矮人师傅送给她的纸条了，出乎意料的是，那上面什么字也没有，只是画了一副简易的———从王都到矮人部落的———说明地图。
她往森林深处走去，顺利找到了一间和城堡面积差不多的大树屋，屋外共有七面朝外推开的窗户，上头还挤满了许多翠绿色的爬山虎。
一条十分通人性的藤蔓从爬山虎群中挤出来，颤颤巍巍地拦住了想要打开木屋门的白雪公主，开合间露出底下相互紧紧攀咬着的机械齿轮。
哦，想必这就是师傅说的魔法锻造物了，矮人们十分擅长此道，创造出了各式各样的拥有不同作用的魔法生物，面前这一网机械爬山虎很明显就是拿来照顾家庭，守卫庭院的。
白雪公主点点头，摸索出一张矮人师傅开具的介绍信，信中只有一句话。
【这是我的徒弟，很有天赋，让她来部落里学习两天，精进技术。
埃尔及利•图索缦】
！！！
很明显认识文字的机械爬山虎藤像条蛇一样扭曲了两下，又分别往左边和右边撇了撇枝条，退回了种群中，随后便见一大网机械植物抽风似的滚动了起来，对着地面狂轰乱炸。
很快，最强大的藤条植物爬了出来，轻柔地卷走白雪公主手中的介绍信，将之分四次对折叠好塞进爬动如海洋波涛的种群之中，这才引领着她继续前行。
在大树屋里，白雪公主看见里面整齐排列着七张两人宽的大床，每张大床旁边又有七张一米长的大桌子，每张大桌子上又放置有七块直径有人半个手臂松软香甜的黄油面包，和七杯一千毫升的澄黄的啤酒。
很显然，虽然种族名字叫矮人，但这群魔法生物吃得多，睡得好，拥有漫长的壮年期，因此武力高强，身体强横，并且可以随心所欲地钻研、精进她们引以为豪的炼金锻造术。
机械爬山虎竖起尖端枝条，拍拍白雪公主，并殷勤地端来一个新的白色大圆盘，又将松软的黄油面包从七个盘子中依次撕下来一些，再舀一杯满满的啤酒，摆成一个漂亮的花边，这才将它们端给了饥肠辘辘的白雪公主。
在森林里奔跑了一整天的白雪公主此时此刻觉得非常疲倦，在解决完吃喝的基本生理需求后，便继续跟随着藤蔓的指引在最里边那间大床上躺了下来，渐渐陷入睡眠。
这座树屋归属于矮人部落，正值魔法历的新年，部落里因此只有七个矮人选择在这里迎接新一年的到来，更多的矮人选择了告别部落，前往远方。
当天空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七个矮人回到了树屋，她们每个人都只身着清凉的短打和拖鞋，肌肉喷张，或长或短的头发乱糟糟堆在尖耳之后。
每个人都点上了属于自己的魔法电灯，开始享受自己的晚餐。
这时，一个矮人说：
“我的面包缺了一角！”
紧接着，又一个矮人说：
“我的啤酒少了一口！”
随后，还有一个矮人说：
“我的床鼓起来一个包！”
最后，一个矮人说：
“我收到了一封介绍信！”
七个矮人都因此围了过来，俯身去看正在沉睡中的白雪公主。
她们一起说：“噢，我的上帝，瞧瞧她全身那走向完美的肌肉和手臂上那比布匹还厚的茧子！”
“她可真强壮！”
“她一定能打造出最完美的魔法生物！”
于是爬山虎藤唤醒了白雪公主，她一醒来，发现七个头发似鸟窝的壮年期矮人正站在她床旁，用满怀爱意的眼神望着她———的肌肉，还有厚茧。
白雪很害怕，于是她悄悄握紧了手中的重剑。
矮人们看出了她的顾虑，笑着说：“别害怕，我们是你师傅的好朋友，告诉我们，你遇到了什么，又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白雪公主于是稍微放松了一点点，叹了口气，接着她就给七个矮人女性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听完故事后，矮人们抹着眼泪说道：“不要害怕。请白雪公主你就在这儿和我们住在一起吧。”
“但是，当我们出去寻找魔法素材不在家的时候，你一定要关上门，千万别出去。如果你出去了，树屋上的防御结界就再也掩盖不了你的气息，那名坏王后将会发现你，这样，她知道你没有死，肯定又会派人来杀死你。”
白雪公主同意了，于是，白雪公主就这样和七个矮人师傅在这座小屋里共同生活着，并不间断的学习她们的各种各样的高超的技艺。
新王后以为白雪公主已经死了，有一天，她又问魔镜说:
“魔镜，魔镜，告诉我，谁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权势的女人呢？”
魔镜回答王后说：“是您，我尊敬的未来的国王陛下。”
新王后很满意，她的愿望总算要实现了。
十.
这一天，七个矮人带回来一只快要两米长的紫晶蝴蝶，它虽然是黑夜的宠儿，但状态并不好，长长的本该布满繁复花纹的拖尾上满是伤痕，软趴趴地耷拉在院子外。
矮人们想帮助这只暗夜属的美丽蝴蝶，修复好它伤痕累累的翅膀，它很有可能是被商人们偷渡进来贩卖的，然而黑暗种族与光明种族之间天生有着语言上的隔阂，紫晶蝴蝶并不懂得矮人们的想法。
在大家小心翼翼拖着蝴蝶进入树屋时，走在最后的矮人不小心崴了脚，手上的力气没控制住，捏疼了这只脆弱敏感的小蝴蝶，它于是剧烈挣扎起来，召来狂风，扑腾着在整个院落里到处乱飞，把里边所有的花草树木，还有生活设施吹得满地都是，一片狼藉。
关键时刻，白雪公主伸出了援手，她一手搀扶住崴脚的矮人，一手扯出一根院墙上攀缘着的机械爬山虎，长臂一挥，整只蝴蝶就结结实实的被捆起来，不能再作乱了。
博学多识的白雪公主自然掌握了一点黑暗种族的基本用语，她威严地伸手，抓住这只命运多舛的蝴蝶：“老实点，我们想帮你治疗。不然就在你死后将你当做珍稀材料，丢进铁锅中炼成机械造物！”
紫晶蝴蝶老实了，矮人们为白雪公主鼓掌，白雪公主微微一笑，大家都有了光明的未来。
然而没有人注意，白雪的脚步在搀扶崴了脚的矮人的时候，自己的半只脚踏出了院落外。
十一.
乔装后的王后跋山涉水来到了树屋前。
她带着一个苹果。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完美的一个苹果，颜色又红，果实又大，闻起来芳香扑鼻，看起来遍身平滑光亮，简直闪着名为“世界最美味”的光亮。
它那圆圆的形状可爱非常，没有一个人类不会受到它的诱惑，尽情畅想那脆甜可口的口感。
正在院子里锻炼身体挥大剑的白雪公主还记着矮人们的教诲，没有贸然踏出院门，而是从爬山虎织就的绿色篱笆中喊到：“老婆婆，您的苹果看起来确实很美味，可惜只有一个，请问您是在哪里摘取的呀？”
嗓音粗哑的老妪咳嗽两声，瓮声瓮气地回答道：“没关系，你尝尝，好吃我再从家里拿更多过来。”
“不用不用，”白雪公主摆摆手：“我想等着矮人们一起回来品尝，要是还有多余的，麻烦您明天一起拿过来好吗？不论您有多少，我都买。”
白雪公主心疼这个头发都花白了的老婆婆，觉得她很不容易，因此愿意出金币购买她全部的苹果。
“这是天底下最甜的苹果！”带着黑色尖嘴兜帽的老婆婆听到白雪的回答，嘟嚷到：“来，我老太婆从不做骗人的买卖，会完美完成每一桩交易———我将它一分为二，我们一起尝尝看！”
说完，也不等白雪拒绝，便从挎包中掏出一把做工精美的巴掌长小刀，右手稍微一用力，一个完整的红苹果应声变成了两半，露出里面被阳光照耀的亮晶晶的种核。
白雪公主只好谨慎地接过老婆婆递过来的苹果，不过她抵御住了果香的诱惑，并没有第一时间入口。
老婆婆笑着将另外一半苹果送入坠中，大口咀嚼，咔嚓咔嚓，脆甜又爽滑的口感听得人心痒痒的。
白雪公主于是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
瞬间，她手中的大剑失去支撑，在地面上轰隆一声砸出个大闷坑，她本人则闭上了眼睛，身体依偎着重剑软软倒了下去，就像睡着了一样，但再也没有了呼吸。
爬山虎们窸窸窣窣，一半爬走去找远方的主人们，一半像最英勇的骑士，剑指老太婆。
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邪恶无比的新王后长舒一口气，桀桀桀怪笑着离开了现场。
等矮人们赶回来时，就发现白雪公主静静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雪，头发散乱如墨，一动不动，像一墫失去了生机的东方白瓷。
她们伤心极了，哭喊着唤白雪的名字，可她再也听不见，更不能回应了。
这时，其中一名对巫术略有研究的矮人注意到了白雪公主脸颊旁的，颜色鲜艳的半边苹果，同时，门外有一名矮人叫喊着：“为什么这里有半边被咬了一口的青苹果？”
她们终于知晓，白雪并没有死去，只是中了新王后的魔咒，那个坏女人炼制了一只毒苹果，一半绿色一半红色，红色的那面含有剧毒，绿色则是无毒的。
愿上帝保佑，真希望她的身体能自然消解毒素，醒来再看看这个世界。
怀揣着这样美好的愿想，七个矮人把白雪公主放进了水晶棺里，并合力将之抬到了向阳的山坡上，安放在那里，让太阳姥姥照拂这个可怜的生命，帮助她早日醒来。
一个月后，当她们排着队一人为沉眠中的白雪公主献上一朵白花时，其中一朵花儿顺风飘荡，飞到了一位过路的王子手中。
王子挑眉，翻下骏马，带着侍从将花朵重新放置在晶莹剔透的水晶棺旁，这时，他发现了棺材中沉眠不醒的人。
王子问：“她是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矮人们如实说来。
王子凝视了棺材中的白雪公主———的肌肉，还有肩臂上的厚茧———很久，想：“多完美的身材，也许能向她请教一番。”
于是，他对矮人们说到：“我的国家有很多实力强大的巫师，想必她们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让白雪公主跟着我走吧。”
矮人们抹着泪同意了这名王子的请求，并派出三名矮人护送白雪求医，约定一个月后，剩下的四名矮人会一起赶来接白雪公主，不论她苏醒与否。
于是，王子告诉身后的八名侍从，让她们将棺材抬起，跟随他回到王国去。
不巧在下山途中，一名仆人因为踩到了长有青苔的鹅卵石而一时之间没掌握平衡，滑倒了。
水晶棺自然也因此摔到了地上。
白雪公主随同棺材跌了下来，就这么一呛，那小半块红艳艳的苹果居然从她的喉咙中掉了出来。
白雪懵然地睁开双眼，阳光为她构建了名为光辉的冠冕。
她手臂一个用力，从棺材里坐起来并翻身下棺，问到：“我这是在哪里？”
矮人们挤上前来，喜极而泣，塞给王子许许多多机械魔法生物，甚至要交给他点石成金的魔法。
这名王子都拒绝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苏醒的白雪，白雪毫不畏惧，微笑着看着他。
突然，她开口说话了。
“您救了我一命，实在太感激不尽了，您想要什么回报？”
“除了缔结婚姻成为妻夫之外，天上地下水中，什么样子的报酬我都能给你，因为我会成为你脚下这片土地———这个魔法大陆上最强大、最富饶的国家的国王。”
王子踌躇不前，并没有回答。
白雪公主皱起了眉头，这时，她仔细看了看王子的身体和他那高洁的姿态，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是个女孩儿？”白雪公主于是问。
“是。”这次，对面人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并单膝下跪道：“请您陪伴我一段时间吧———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位像你一样这么强壮勇敢的骑士，跟我来，做我的师傅吧！”
原来，这名王子是邻国一位女扮男装的公主殿下，之所以改变装束，是因为她天生放荡不羁爱自由，喜爱一切冒险活动，从小就想环游世界，成为一名伟大的开拓者。
为了甩掉可能的追兵和仇家，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乔装改变一次身份甚至性别———这次恰好是以男性身份的状态遇见了白雪。
这下，白雪公主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大笑起来了。
“我请求你帮助我，打败邪恶的坏女巫，这个国家的信王后，只有斩碎头顶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我才能尽情施展我的聪明才智。”
这名公主同意了。
这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星穹征伐者，和本纪元最智慧的永昼国王的第一次相遇，她们在破晓时分许下誓言，共同见证世界新一轮太阳的升起。
十二.
在十八岁成人当天，白雪公主带着一万的步骑士和三千炮台手，以及无数子民的期望，成功攻下了王都。
她一步步爬上城堡的高台，第九十九层，她曾经最厌恶的地方。
可是那里并没有新王后的身影，只有四五个年轻男子———他们都是国王的子姪，平日里一个比一个好吃懒做，不学无术，惹人愤恨。
“咳咳。”
昏庸年老的国王躺在白鹅绒的大床上，气若游丝地挥手，召唤他英勇的女儿：“来，白雪，我的孩子，这群男孩中的每一个都是好骑士，我属意你在他们当中自由挑选一个作为你的夫婿，继承你的权力，这样，你可以继续去做一名天真可爱，纯洁善良的王后，而不必承担起作为国王的可能过于重的负担。”
白雪公主神色莫名，半晌艰难问出一句话：“您可知道我如今的岁数？”
“当然，咳咳，你不是前两天就满十八岁了吗，乖女儿，我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是我最娇养的一朵盛开在王宫中的娇嫩玫瑰。”
“可惜你是个女孩，我也只有你一个孩子———我的后来的妻子，我曾经提议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可她却拒绝了，扬言这是对你的不公平———哦不，话题说远了，白雪，孩子，你是个女孩，然而女孩总是要嫁给爱情的，相信我，好么？”
“就像你的母亲那样，全数信任我吧。”
“我会为你们安排好一切的。”
白雪公主没有回答，她的余光瞥到了不知何时放置在门边的魔镜，现下，这名魔镜不知为何播放起了一些逐渐清晰的，年代久远的画面。
相信爱情的，从邻国到来的，她温柔智慧的母亲履行了和国王的婚约，并且顺利生下来她。
然而过了不久，不愿意面对妻子产后走样的身体，国王很快在民间找了一个又一个情妇，并日渐冷落她的母亲。
在生育创伤以及心理抑郁的情况下，王后很快重病缠身，终日忧思。
国王默许甚至加重了她的死亡，并且在她死亡，带回来一位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新王后。
那边的国王还在絮絮不休地劝导着：
“哦，亲爱的，你知道，比王子更爱公主的往往是国王，我是说，白雪，到我这儿来，我是你的父亲，我爱你，我做的一切选择都是为了你好。”
白雪眯起了眼睛，她觉得国王这短短一句的话语至少犯了三个错误，他的话语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是个伪命题。
如她所见，缺席了她十八年岁月成长而在她成年后，迫不及待将自己女儿推出去的男人是个人品低劣的糟糕的家伙，而一个糟糕的人，并不会因为成为一个女孩的父亲就变得伟大起来。
他爱的是谁？或者说，他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没错，没错，姑娘们，国王爱也仅会爱一名成年公主背后所隐喻的、所将能带来的庞大的利益交换。
继承权、话语权、决定权……他爱的一直也永远是他的权力。
而不是所谓的诚挚不渝的爱情。
“快选吧！”
国王一锤定音。
白雪的脸上面无表情，走近早被酒色掏空身体的国王，手中的重剑已经如幽灵般无声无息，极速挥斩下去———
抛弃了别人的人，最终也会被旁人所抛弃。
十三.
白雪终于想起来。
她早就见到过新王后。
在母亲去世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城堡内忙成一团，紧绷的气氛从上至下倾泻，霸道地压垮了一个小小孩童。
低低哭泣着，藏身于最黑暗的角落的小女孩不敢抬头，一味沉浸在自己害怕、恐惧、悲伤、惊恐不安的情绪中，并下坠得越来越快。
然后被一阵湿润、柔软、微微刺痛的触感所稳稳接住。
她惊愕地悄悄抬起一只眼睛，看见一只绿色眼睛的黑猫。
能看得出来被养的很好的，毛茸茸的小家伙，用粉色的肉垫轻轻踩着哭泣的小女孩，并伸出柔软的小舌头，舔舐掉她脸颊上的泪珠。
【你的味道苦苦的，人，猫来让你开心一点吧。】
哪里来的小黑猫…？据她所知，王宫里并没有豢养小宠物。
可惜来不及抚摸更多它顺滑的毛毛，半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浑厚又震撼人心的声音咚、咚、咚地缓慢飘散到王国各地，宣告了一个令人沉痛的事实。
王后离世了。
所有的哭声都萦绕在了她的耳边，哀转不绝，白雪强忍着悲痛，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试图去开被反锁得死死的两人高的冰冷大门。
母亲！
“喵。”
被白雪遗落在窗台的小猫轻巧地叫了一声，摇摇尾巴，皱了下鼻子，胡须突然急切地颤动起来。
发生什么了？
白雪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见到小猫最后扬起了尾巴，给她灵敏地比了个爱心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后退蓄力，猛地从窗台上一跃而下。
“咪咪！”
白雪仓惶着去追，半个身子都攀到了窗外，试图伸长手去够那只不小心坠落的黑色猫咪，最后却依然连一根猫毛也没有拯救到。
“不！”
她呐喊着，哭泣着，有一个瞬间几乎也想要跟着跳下去算了，母亲离开了她，现在连小猫也离开了她！
“嗯？”
白雪的耳旁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差点被她如雷的心跳掩盖下去，她寻着声音的方向抬头，差点被满天飘来的黑色的花瓣迷住双眼。
她只好仓惶转头，下意识用手挡住了敏感的眼部，余光却看见一轮圆月之下的震撼景色———
一扇扇彩色玻璃窗的外围，有着锋利爪牙和宽大翅膀的巨兽发出一声怒吼，黑而柔顺的毛发蓬起、炸开，如利箭般射向所有不怀好意的人群，它从虚空而来，翱翔天地，盘旋在圆月之下，等待着一个人的踏足。
尖帽，长袍，权杖，睥睨世界的眼神和精妙绝伦的魔法。
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白雪的视线，微微瞥过来一眼，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手指微勾，再一晃眼，白雪公主已经到了母亲的床前，即使她已经与世长辞，白雪公主依然为能见到她最后一面而高兴。
她记忆里那个帮助了她的长袍女巫的脸不知何时却变得模糊不清，甚至被她逐渐遗忘，丢弃在角落。
直到这时，杀了国王的此时此刻，获得了内心的宁静的白雪终于想起来。
这是新王后的脸。
十四.
带有玫瑰香气的信纸写到这里，出现了大片的空白。
西西娅不解地翻到下一页，却什么字词也没有发现，心中疑惑的她踮着脚，干脆把十几张信纸都一股脑塞还给了特意让她学认字的女巫小姐。
女巫小姐挑了下眉，冷哼一声，并赏了西西娅一个暴栗：“小滑头，平日让你学巫典你不学，现在好了吧，连最基础的传音魔法你都不会。”
她一勾上，名为煤球的小黑猫跳上桌前，伸出爪子按住了起飞的信纸，勾住玩了大半天，这才屈尊降贵地将它们叼给了女巫小姐。
女巫小姐碰也不碰被它的口水沾染到的信件，一个复原魔法加传音解密魔法叠加，变得新崭崭的信件传来了白雪公主那威严而不失柔和的，带着轻快笑意的嗓音：
“我的享誉世界的大人物，亲爱的教母，尊敬的女巫小姐，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主持我的加冠礼？”
十五.番外：
魔法王国的人永远都会记得那一天。
延伸着看不到尽头的红毯之上，数百驾由独角兽驾驭的马车缓缓开路；代表着光明的尖耳精灵随手撒下种子，开出来的鲜花随着风飘向了全王国所有子民的手中；紫晶蝴蝶带来黑暗国度的祝福，让每一个人从此都能在夜晚清晰视物，看清王国领土；矮人们献上百丈的机械方舟，将成为王国的后盾、开拓者的神器；最后是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兽，和兽首上肃然站立的，国家的曾经的新王后。
她的手中精心呵护着一顶粉色的冠冕。
属于白雪国王的王冠。
她为白雪戴上了它。
白雪国王郑重地向她鞠躬，轻吻她的右手，随后微笑，向大声喊着她的名字的子民们挥手，并献上一段长长的祝词。
“祝魔法大陆上，我的国家内的子民，所有的女孩们：
【你们能真正作为女性而快乐，从出生到死亡，不会因为性别而承受比人类平均多余的苦难与不公。
祝你们能够安全地、不被筛选地来到这个世界，祝你们在出生时能收获父母与家人无差别的对待。
祝你们在一切法律上拥有与男性子民完全平等的地位与权利。
祝你们有机会受到平等与自由的教育，不仅不被强制限定能或不能学习什么，也免于被教化与引导应该或适合学习什么。祝你们打破任何关于性别的刻板印象。
祝你们的脚步踏遍所有人类智识的所有角落，在结构性限制与压迫彻底消除之前，不要轻易相信天赋的倒果为因。
祝你们在男性霸占的领域夺回自己应有的成就。
祝你们的生存与事业，不因性别受到显性或隐性的阻碍与伤害。
祝你们成功，同时也祝你们无论是否达到世俗意义上的卓越，都能够拥有不被轻蔑，歧视与践踏的尊严，拥有任何女性都应该享有的权益，无需条件，天赋此权。
祝你们能摆脱婚姻与生育的束缚，收获作为个体真正的自由。如果你们执意“选择”了相夫教子，祝你们为家庭的付出能被承认为有价值的劳动，也祝你们的生育风险与养育损耗能够尽可能地被降低。
祝你们掌控对自己身体完全的自主权，能够自主决定生育或不生育，能自主决定与谁发生或不与谁发生性关系。
祝你们能够与愿意□□的人□□，祝你们能从性中获得快乐，而不是成为一种客体与工具。祝你们无论在大众文化中，还是亲密关系里，不被物化，矮化，附庸化，宠物化，能够得到真正平等的爱与尊重。当然，如果你们不需要的话，也祝你们可以摆脱爱情的桎梏，得到更广阔的自由。
祝你们免于遭受一切形式的性别暴力。
祝你们从各类厌恶、仇视女性的文化传统，道德观念，信仰体系中解放出来，在自由意志的基础上，大声说出“我愿意”与“我不愿意”。
祝你们健康，祝你们幸福。祝你们成为一个更美好的人。
会有人说，有些祝福对全人类都适用，为什么要专对女性说。
在人类历史上漫长的一段时间里，当这些祝福只有男性专享时，几乎没有人站出来说，“这些应该对全人类都适用”。】
我是白雪，我是国王。
我能行，你也能行。”
“最后为我的教母宣传一下，我已经高薪聘请她为新建立的巫术学院的客座校长，将会不定期面向学院进行各种专业性授课，欢迎各位有天赋、有兴趣学习魔药学、占卜学、神秘学、诅咒学等等等等的女孩们，来试试当个女巫吧～”
白雪国王说到这里，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相信我，她的技艺真的很高超！我亲身体验过的！”
十六.
白雪国王励精图治，将自己的国家建设成为了魔法大陆第一大国，将整片大陆都变成了自己的属地，这样，所有人都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了一起。
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魔女第二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