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曾是傻白甜》虞姬叹

1、第 1 章 相知相识相

　　我与汪凝相伴多年，陪着她从胎息到练气，再到筑基。

　　相伴十余载，从未生出隔阂。

　　她是我的师姐，我是她的师妹，我们同在峨眉山修炼。

　　她举行宴会庆祝突破筑基，我四处张罗敬酒，乐此不疲。那时我只是个练气小儿，我与师姐虽年龄相差不大，可师姐天赋异禀，自不是我这种凡夫俗子可以比拟的。

　　只是后来师姐入秘境探险，不幸遇见了兽潮，被一只野犀牛顶到了树上，从此灵脉受损，难以提剑。

　　她郁郁寡欢，闭门不出。

　　于是我跟她说：“师姐，我会永远陪着你的。你狼狈，我陪着你狼狈，你庆功，我陪着你庆功。只因整座宗门里我最喜欢你。”

　　“原先那些巴结我们的人有什么重要的，不来就不来，缺他们几个不成？谁又能知往后，他们不会遭遇劫难，怕是糟了雷劈也没人收尸。”

　　师姐古怪地看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是喜欢师姐，我自以为表明了心意，事实也确实如此。

　　很快我知道了师姐的想法，她不仅不喜欢我，还当面羞辱我。她在同她交好的男性修士面前，将我像个商品似得介绍，尽管讲得是我貌美如花，性情娴静，不是作为品性上的赞许，而是把我当作可供挑选的道侣。

　　她不喜欢我，还要把我介绍给别人当媳妇。

　　好好好好，再理会她，我就是狗！

　　“谢安，你喜欢灯笼吗？”师姐娇笑着，略微害羞地捂着嘴，特意绕行到了我面前，“真是抱歉了，我真没想到，哈哈哈哈哈，没想到陈四问‘姑娘家家喜欢什么’，是为了打听我的喜好。”

　　“我还以为他要送给你呢，特意说了你喜欢的灯笼。”

　　“啧，早知如此，我应该说‘小姑娘都喜欢糕点的’，这样我就能收到脆鲜阁的糕点了，”她瞅着手里的灯笼，蹙了蹙眉头，将东西强硬地放在我面前的桌案上，“喏，送给你了，我不喜欢。”

　　我自然面色阴郁，死死瞪着那灯笼，如果目光能化为实质，这灯笼早就碎成粉末了。

　　不明白原本好端端的师姐怎么变这样了。

　　道友们常说，凡夫俗子不晓得修仙还好，但凡知道了修仙一事，便是在红尘中当了大富翁也会不甘心。每到夜深人静时，修道者们仙风道骨的姿态就像蚀骨之蛆，啃食着凡人的四肢百骸，让其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正所谓，得了千钱想万钱，当了皇帝想成仙。

　　修仙一途乃人心所向，重中之重。

　　我攥紧的拳头又松开了，师姐或许跟那些凡人一样，受刺激伤到了心脉，看着别人修道日益精进，而自己前途不在，难免愤懑。

　　师姐她灵脉受损后夜里有时会尖叫，我那时硬跟其挤在一张床上睡。她半夜惊醒后常常抱着我啜泣。

　　“多谢师姐，我很喜欢你送的灯笼。”我垂下眉眼道。

　　翌日。

　　我提着脆鲜阁的糕点，送去了师姐的洞府。
　　师姐脸色更加古怪了，将我连人带糕点轰出了洞府。

　　离开前，隐约感觉到洞府里还有其他人，我抿了抿唇，或许师姐恋爱了。

　　为何瞒着我呢？

　　只有筑基能分得一座山，可随心所欲地开凿洞府，不用同广大弟子挤在一起睡。

　　师姐刚成就了筑基，就让我挑选地界开立洞府。我自然而然选了师姐洞府旁边，两处相离不远，灵气再浓郁也顶不住两人吸取，但师姐没指责我什么，我便当不知道，默默留了下来。

　　可如今……

　　我克制住翻涌的情绪，去找师兄要了枚筑基丹，

　　他看了我好一会，好似在权衡利弊，“你天赋一般，筑基丹宗门最多分给你一颗，且用且珍惜。”

　　“此药吸纳天地灵气而成，不可泡水，不可装在密封的瓶瓶罐罐里。用香囊之类的布料包裹最好，切记切记，早些服下莫让它失去了药性。”

　　我连连道谢，跑回了洞府。

　　从布包里取出丹药，放在天窗下细细观看，霎时间遍体生寒。

　　这是筑基丹吗，这里面分明是虫卵。

　　我没敢将药丸吃下去，取来了蜡烛，想把丹药放在火焰下烤烤。但事到临头又犹豫了，以我的天赋分不到第二枚筑基丹。

　　把丹药放了几日，等下定决心准备吃下去时，丹药竟然不翼而飞了！

　　嗯？

　　丢了。

　　这座山峰的主人是汪凝，我的师姐，有谁进出山峰她会第一个知道。

　　我去她洞府门口等了半日，临近天黑才看到她回来的身影。

　　“师姐，我前几日去领了筑基丹……”我跑上前去。

　　汪凝撇了我一眼。

　　“师姐我筑基丹丢了。”我垂下头去。

　　“以你的天赋还是放弃吧，你有没有一颗筑基丹能如何，”汪凝的语气冷冷的，“天生没有修道的命，趁早下山去吧。”

　　我赶忙拉着她的衣袖，脸憋得通红。

　　她试图甩开我的手，甩了两次没有成功。

　　我腿软脚也软，她又狠狠往外一推，我咣当倒在了地面上，手却紧紧拽着汪凝的裙角，眼见这人要拿脚踹我，我瑟缩着道：“我怕虫子。”

　　汪凝浑身僵住，一卡一顿地扭头过来看我，仿佛马上要石化般。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哑。

　　“我怕身体里住进虫子，当时我全家灭亡，便是因为这虫子，我怕这一切……”

　　我的嘴被堵住了，捂住我嘴的那只手在发抖，汪凝面色沉痛，低声喝道：“闭嘴！”

　　“师姐你知道的，我们谢家犯了错，连累了满城百姓，被皇上下令满门抄斩，我又怎么能回到世俗凡尘中。”

　　“为国出征的将军拿阳虎符。有阵子官家想要一批没用痛觉的战争武器，便打造了阴虎符给我父亲，父亲用官家给出的虫卵给死囚服用，果真制造出了一批没有痛觉的家伙。”

　　“可越到后面，那些人理智消失的越快，有人逃了出去，引发了城镇动乱，舆论四起——我家被抄了满门。”

　　汪凝脸色铁青将我拽进洞府内，又下了层层禁制。随即把我推到地上，巴掌高高扬了起来，却没有落下。

　　“你怎么不逃走呢……”几滴泪粘在她脸颊上，将落不落。

　　“我们一起逃吧。”我道。

　　夜晚我们相拥而眠，她似乎已经放下了芥蒂，抱我抱得很紧。

　　“我没服下筑基丹，我偶然从师兄们嘴里得知了这个秘密，便不敢吃了，”汪凝语气丧丧的，顿了一下才道，“可师父总要把脉看我们修炼情况的，我只好在密境中……卵鞘中的虫子本就脆弱，我又是在秘境即将关闭前出去的，师父再次把脉没发现虫卵，也不疑有他。”

　　其实她不说我也明白。

　　虫卵里的虫子与宿主修炼进度挂钩。筑基不似金丹，金丹碎了意味着人死道消，筑基的境界碎了，人却还能活着。

　　只不过虫卵却活不成了。

　　在一次领取山下收租的任务后，我们一起去山脚下的村落，拿着租金却没有返回峨眉山。

　　我们一起跑路了。

　　平安无事，岁月流转，今天是我们在小镇上过的第五个年头。

　　一切生活都很平静，就是在三个月一次的搬家路途中，我们救了位气宇不凡的男子，对方浑身浴血，身上几乎没剩几块好肉。

　　他说他是一名练气修士，继母要除掉他独吞家族遗产，他这才不幸落入村落间。

　　我眼看着他与师姐越走越近，便决意拆散这对未成形的鸳鸯，但凡他跟村子里或镇上的男男女女走得近些，我就极力撮合他们。如果对面是姑娘，那就是一对正常小夫妻，如果是郎君，就是一对正常小断袖。

　　天算不如人算，天要下雨娘要嫁。

　　汪凝看出我的顾虑，对那个少年说：“你模样很俊朗，完全称得上貌赛潘安。天高任鸟飞，你不想回家族，也可以寻一处幽美僻静的地方结婚生子。”

　　“会有很多女子喜欢你的。”

　　然而隔了几天，汪凝就收到了一封字字恳切的表白信。

　　气得我咬牙切齿。

　　“师姐，宗门内禁止男女修士接触过密。”

　　“哦——可是师妹我们不是已经叛离宗门了吗？”

　　“这……”我急得跺脚。

　　“好了，好了。”她拉过我的手揉了揉，又在我的脸上亲了亲。

　　我伸手想要去拿被她攥在手里的情书，她将纸张揉成一个纸团，躲过了我的手。

　　“难道你要珍藏起来。”

　　“怕你看了生气，我这就把它烧掉！”汪凝说话的空闲把纸团扔入火堆中，还拦着我的腰不让我去捡。

　　她又亲了亲我的脸，柔声道：“师妹，我还想让你陪我睡觉呢，你怎么……”

　　汪凝将手伸进我的衣领里，另一只手拽着我的臂弯往床榻上走。

　　一夜安好。

　　往后几个月我再没见到那位男青年。

　　可能他觉得配不上师姐，又或许是师姐严肃地拒绝了他，总之他失踪了，但师姐并不担心。想必对我来说他是不告而别，对师姐却做了一番离别姿态。

　　我又有些生气了，好歹都是人，都对他有救命之恩，竟然连说都不跟我说一声。

　　哼。

　　略略略。

　　在这处僻静的桃园茅草屋内，我们已经住了五个月之久，可师姐迟迟没有搬家的意图。我心里倒是无所谓，辗转腾挪了几十个地方，早些找个能长久安定下来的村落也好，如果还能被找到，就算是被恶狼分尸我也认命！

　　师姐双颊泛着异样的红色，我想她也是很害怕的，但人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啊。

　　残阳如血，师姐再次收到了一封信。

　　上面赫然写着：

　　【峨眉派已被正道群雄剿灭，万望救命恩人珍重，日后必定去鬼谷重谢。二位如果想加入青城山，我身为青城山少主必定扫榻相迎。
　　还请汪凝少主代我向谢安告罪，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你我谋划剿灭峨眉的计划已成功，不知你的小师妹得知真相是何表情，估计和吞了只苍蝇差不多。

　　罪过罪过，我怎可妄议救命恩人呢。】

　　汪凝痴痴地对着纸张笑，“谢安当散修有当散修的好处，宗门覆灭了，但我们还活着。”

　　鬼谷，师姐的家乡，她是鬼谷的少主。

　　各地少主间想必早就见过。

　　师姐心肠虽好，但逃亡途中她疑神疑鬼，草木皆兵，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救一个濒死之人。

　　我托着腮帮子想，不错，想必这一路来师姐虽然没回鬼谷，但少不了书信往来。只因为鬼谷实力薄弱，依靠轻功和毒药闻名，师姐要是贸然回鬼谷避难，鬼谷难以承受峨嵋派的打压。

　　“你是鬼谷的大小姐，我是你的‘丫鬟’，消息自然没你灵通。”我叼着个狗尾巴草道。

　　“你不回鬼谷是怕连累家族……”

　　“诶诶诶，不是这样的，我们这是私奔，不得好好享受吗？”汪凝连连摆手。

　　“再说我们鬼谷式微，不然也不会把我送去峨眉拜师学艺。不去峨眉拜师学艺，怎么遇上我未来的道侣啊。要是因为怕服用筑基丹被虫子夺舍，就远离峨眉，那我们何时能相知相爱呢？”

　　我听得很是受用，勉勉强强原谅了她。

　　师姐说，她实在太喜欢修仙了，归隐山林不存在的。

　　其实我也舍弃不了修仙。

　　所以我俩正忙着做背景调查，看看还能加入哪个师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