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佛》云先生1

12、贫民王子

　　王角叼着根烟，站在日头影里，歇着一只脚蹭跑鞋上的泥，跑鞋原来大概是白色，现在是洗不干净的灰色，但是不打紧，王角的脸上还是唇红齿白，一般人很少会看他的鞋子。
　　他垂着细长的睫毛，睫毛也像泛着灰色，个子不高，越发显得眼睛有股子奶味，脖子是黄黄的，但也自有它的美丽，像油纸里裹着的鸡蛋糕。
　　边上的门枝桠一开，他急忙抬起眼睛，在扶着门朝里张望的美少年身上转悠了一圈，看清他穿着洁白的短袖翻领T恤，卡其色长裤，帆布鞋，一张孩子气十足的脸因向着日光显得特别白皙，他手袖在裤袋，皱着眉头却不是生气，而是抑制着嘴角的微微激动，他总象忍不住要灿烂笑出来。于是带点迷信地收拢起花瓣，仿佛顺着天性会有什么不祥似的。他的手痉挛地扭动着门上兽环，达达胡乱扣着
　　被等的人走到门槛边，也只是件鼠灰色圆领汗衫，罩件格子衬衫，脖子上露出半圈红丝线，显是戴着饰符，王角的香烟一动不动烧着，他没有去弹。
　　他注意到少年的表情也变了，他目不转睛，听着男人说话，男子手臂微抬，他就顺势转到他臂弯里，活泼的小狗咬人的袖管儿似的，男子把手放到少年肩上。
　　王角拿下烟头，在地上踩灭了，等他们走远了，就上去按电铃。又是这样，他瞧着自己的指头手嘀咕，看不到他，那天也是，门里门外站着，但他看不到他，他朝他点头，微笑，说话，但是他眼里没有他。
　　竟傻了，伸出手想与他握，什么时候学的这套？十五岁就当学徒，是厨房的人精子，在新砧板上磨刀，碎屑呖呖往下掉，绿的菜心，红的辣椒，捏在手心湿漉漉地镀上光。可是他竟想握手
　　潮洲馆的大胖师傅喜欢他，只带他出去喝酒，香烟，红包往他怀里塞，总有烟抽，有钱使，别人都看重他，新来的切配工第一个要把打火机送到他鼻子底下。学说脏话，骂人舌尖不带滚，轻巧巧就出来了，刀锋样戳人，刻薄的名声就出了，女人骂他心毒。
　　古玉只瞥一眼别处，说进去谈。王角低着头，只看着两条裤腿在前头领着晃动。
　　终究是事发了，怪不着他，办事的一天要来几次，怎么也不能爽劲，话早就传开了，只他们蒙在鼓里，胖师傅的老婆是个厉害人，能打能闹，把人唬得只是求饶，他在原地方再呆不下去。
　　古玉说进去谈，他听了发呆，在四四方方的厅堂，踉踉跄跄地险些撞到一块。
　　什么都好得过分，人样，神气，看上去也很有些钱，难道只是他的误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