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骨》苏流年啊

17、发作

　　精魂规律地散落在四个墙角的位置，浓度极低，像被人刻意清理过。
　　夏奚石细心地发现，部分区域的墙面有很严重的金属摩擦痕迹，且痕迹极深，并非寻常的开凿工具能轻易凿出来。
　　夏奚石指纹摩挲着墙面，冷声说：“这里以前应该生活过不少的虣，墙应该是那个时候被虣的金属鳞片划伤的。”
　　“师傅，这段时间一直有虣频繁出现，会不会就是从这里面跑出来的？！”纪鹤秋合理地怀疑。
　　夏奚石沉吟片刻，没有应答。
　　只能说，目前这一片区域所展现的环境确实符合猜想，有这种可能性，但还是无法准备判断。
　　“走，我们沿着石门的方位，看看去。”夏奚石边走边说，“这里只有两个出口，一个是我们爬进来的玻璃窗，另一个是石门。玻璃窗太小，虣如果是从里面逃出来的，只可能走石门那条路，沿路应该能找到其他线索。”
　　纪鹤秋哦了一声，指着身后的空间：“那这些法器我们走之前，要不要毁掉？”
　　“毁掉法器意义不大。”夏奚石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蓝玉上，“换命阵靠的是那块玉。”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只见虎头虎脑的纪鹤秋从法器里抄出一根金属降魔杵，往蓝玉上砸。
　　巨大的响声在空间内回荡，耳朵被刺耳的声音震得嗡嗡直响。
　　夏奚石忍不住捂紧耳朵：“别砸了。”
　　纪鹤秋似乎没听到吆喝，继续卖力地砸。
　　手都砸疼了，蓝玉一点磨损也没有，纪鹤秋终于发现了问题：“不对啊！师傅，这石头不会是钻石吧？这么硬，完全砸不动。”
　　夏奚石叉着手，后背靠墙。
　　他似乎早猜到这块巨石非比寻常，倒也不吃惊。
　　“这么大体型的蓝玉，虣经年累月的摩擦都没在蓝玉上留下痕迹，更别说你了。”
　　“有道理。”纪鹤秋把降魔杵一扔，抻了抻胳膊，“得，白忙活了。”
　　蓝玉没动静，差点把他胳膊给震废了。
　　“我们这次肯定要破坏阵法的。”纪鹤秋望着这块石头犯了难，“可石头也弄不坏，怎么办？”
　　“蓝玉上的图案应该是这块玉的某种标识。”夏奚石说，“先搞清楚这块玉到底什么来头，上面的图案是什么意思，才能找到破坏蓝玉的办法。”
　　纪鹤秋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夏奚石离开。

　　穿过石门，不远处有水声。
　　这说明地下暗河离这附近不远。
　　有暗河就能顺着暗河离开，夏奚石加快了脚步。

　　与来时的黑灯瞎火比，返程可谓是一帆顺风。
　　石路两侧每隔几米就有油灯照明，绕过了一个巨型石柱之后，哗哗的水声越来越清晰。
　　夏奚石停下脚步，双手在眼睛上一抹，双眸显出金光，周遭浮动的零星精魂被一一捕捉。
　　“你猜对了，这里确实有虣的痕迹。”
　　纪鹤秋也被眼前铺开的一条金路大为震惊。
　　金光隐隐约约，若有若无。手挥舞时，虣残留的精魂还会在虚空中像尘埃一样飘散。
　　“沿着残留的精魂，就能找到虣离开的路线。”夏奚石指了条路。
　　“我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离开杜家。”
　　纪鹤秋不理解：“可我们事还没干完呢，就这么离开？”
　　夏奚石有了自己的主见：“换命阵法是不是找到了？可阵法的那块玉我们暂时毁不掉，是不是只能作罢？现在只能先离开，后续再从长计议。”
　　“那……”
　　纪鹤秋也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可今天他们好不容易才潜入的杜宅。什么也没做，就灰溜溜地跑了，他不甘心。
　　纪鹤秋说：“我们不是没搞清楚，杜笙为什么会换命术么？不查了么？”
　　“所以，我们得查那块玉。”夏奚石耐心跟他解释，“玉上的图案为什么能和寿灵纹结合，这才是我们调查的关键。杜宅的安保太严格，呆久了容易出问题。”
　　纪鹤秋低下头，显得若有所思。
　　夏奚石问：“你不想走？”
　　纪鹤秋说：“杜家有太多秘密了，龟背风水、杜笙前妻之死、杜渐微续命、豢养虣、再加上诡异的蓝玉等等，里里外外我想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总觉得这里面隐隐有关联。”
　　“可你现在身份特殊，你出不去，你怎么查？”夏奚石质问。
　　夏奚石都没想到，纪鹤秋会对这件事如此上心。
　　“杜渐微……”纪鹤秋含含糊糊地回答，“我想从杜渐微入手。你不是说，他是个好人么？那你觉得……他会不会帮我？哪怕让我当一个狗獾，先混进去再说。”
　　夏奚石长舒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拗不过他，转头离开。

　　金色的路在后半段跟地下暗河交汇在一起后，就彻底消失了。
　　看来杜家豢养的虣是从地下暗河出去的。
　　五分钟后，夏奚石在地下河蹚水，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夏奚石没回头，低声轻笑，他猜到了是纪鹤秋。
　　“想通了？”
　　“杜渐微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让他帮我调查，可能性不大。我觉得，我得换个方向继续查。”
　　夏奚石很欣慰：“你终于想明白了。杜家水很深。杜渐微出个书房门都得想方设法，靠他一次也许可以，次数多了他就算愿意帮你，也会引起他身边人的察觉。做事讲究循序渐进，不要想着一次就能解决，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了，师傅。”
　　夏奚石在小猴子脑袋上捏了捏，让他别耍脾气：“你还年轻，学着点。”

　　顺着地下暗河出了杜宅，纪鹤秋便在离杜家百米的位置短租了个loft，用做调查的据点。
　　纪鹤秋冲完澡就去楼下买饭了。

　　夏奚石刚脱下衣服往淋浴喷头底下一站，双臂的长生丝在热水的刺激下在全身疯长。
　　他咬住牙，想像以前一样靠意志力压下来，可越压制，那长生丝生长得就越茂盛，完全不受控制。
　　夏奚石喘着粗气，打开了冷水阀。
　　刺骨的冷水浇灌在皮肤上，爬满身体的长生丝很快便停止了增长。
　　他从容地裹着浴袍，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珠充血，嘴唇疼得发紫，好狼狈。
　　长生丝已经蔓延到了胸口的位置。看样子，还有继续生长的趋势。
　　“怎么回事……”夏奚石双手搀在洗脸池上，“赤炎症的发作，越来越频繁了。”
　　以往赤炎症发作完毕，包裹在全身的长生丝会自行退散至双臂。
　　可今天发作完之后，长生丝居然还附着，压根没有回缩的趋势。

　　怎么会这样？
　　夏奚石直觉脑子一团糟，他倒了一大杯水喝下去。
　　这时，纪鹤秋在楼下买了鸡公煲进门。
　　“师傅，饭来了！”
　　没说完，他就注意到沙发上的夏奚石状态不对。
　　面色惨白，双眼通红。
　　他赶紧蹲下身：“师傅，你怎么了？”
　　“我……”夏奚石攥紧沙发，对抗着剧烈的灼烧感，“没事……”
　　他站起身，往卧室走，可下一秒，眩晕感涌了上来。
　　夏奚石双脚一软，差点倒地。
　　好在纪鹤秋搂住了他的腰：“师傅，小心……”
　　“好烫……”隔着浴袍，纪鹤秋都能感受到夏奚石体温不正常，“你发烧了？”
　　夏奚石强撑着站稳：“我睡会儿就没事了。”

　　一靠近床边，夏奚石就软乎乎地躺下去。
　　为了让师傅睡得舒服点，纪鹤秋搂着夏奚石的后腰，让他平躺在枕头上。
　　因为离得太近，他甚至都感觉到夏奚石身上的热流往脸上扑。
　　于是，那日在夏奚石民宿的不正经画面再一次钻入了他的脑海。
　　纪鹤秋：“！！！”
　　纪鹤秋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此时，夏奚石脖间的红丝还在徐徐往上蔓延。
　　应该很难受吧。
　　纪鹤秋大着胆子，凑近夏奚石的耳边：“师傅，你好好睡一觉，我晚点给你弄吃的……”
　　“不用了。”
　　身后，一只手抓住他。

　　那手很烫，很软。
　　没等纪鹤秋缓神，直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待眼神聚焦，纪鹤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
　　眼前，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夏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