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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家懒外勤 中层干部调 ...

  •   中层干部调整结果公布后,严锋清专门找王加根谈过一次话。
      严锋清透露,这次被提拔的干部中,王加根是唯一支委会全票通过的,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这说明王主任的认可度很高,行领导对你是充分信任的。”代理行长如是说,内心的欣喜溢于言表,“希望你再接再厉,让办公室工作再上新台阶。”
      “谢谢行领导!谢谢严行长!”王加根脸上浮现出轻描淡写的笑容,“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谈话临近尾声时,严锋清翻开桌上的台历,又拿起钢笔。询问王加根家里的电话号码,说是为方便联系。
      “不好意思!我家没装电话。”王加根红着脸回答。
      “什么?你家里没装电话?”严锋清眼睛瞪得老大,“那行领导有事找你,怎么联系呢?”
      “我有BP机,有事可以呼我。”
      “呼你BP机?那你还得找地方回电话呀!多麻烦,还耽误时间。办公室主任家里怎么能够没电话?赶紧把电话装了吧!孝北县装电话又不贵,两千块钱就可以搞定。我小姨子在北京装电话,初装费就是五千多呢!”
      “孝北哪能跟北京比!一个小县城,一个首都,不在一个层面上,完全没有可比性。”加根笑着回答,为了让领导放心,又信誓旦旦地下保证,“我一定尽快装电话。”
      其实他早就有心在家里装电话,是因为老婆阻拦,才没有办成。方红梅认为电话没什么用处,花那么多钱冤枉,每个月还要交电话费,太不合算。他拿不出理由反驳,也就认可了老婆的意见。现在既然领导有要求,而且是工作需要,就有了反击的机会。
      回到家里,他添油加醋地转达了严锋清的意见,表现出非常无奈的样子,让老婆拿主意。
      方红梅沉默了几秒钟,又理直气壮地反问:“你看看我们住的这栋楼,有几家装了电话?”
      全楼二十四户人家中,装电话的确实不多。除了几个行领导,只有罗新初、叶卫国两家。行领导家的电话都是公家出钱装的,连电话费都据实报销。罗新初家的电话,估计是哪家贷款企业帮忙装的,虽说没什么证据,但这个不言而喻,大家也心知肚明。叶卫国家的电话也是银行出钱装的。按职务级别,他享受不了这样的待遇,但他岗位特殊,属于工作需要。
      据说,叶卫国有一次去县公安局开会,带回来一份红头文件。文件上明文规定,金融机构安全保卫部门负责人必须有住宅电话,而且要保证二十四小时畅通。他拿着文件去找分管领导程金林,要求支行在他家里装电话。
      程金林个人表示同意,但又做不了主,就带着叶卫国去找赵国栋。赵国栋仔细看了看文件,马上提出异议:“文件上要求保卫部门负责人家里有电话,可并没有说这电话由公家出钱装呀!”
      叶卫国一听就满脸不高兴,开始耍赖:“如果您硬要这么说,那就只当没收到这份文件!我私人不可能出钱装电话,家里也没这个必要。”
      这事僵持了好几天,最后还是程金林打圆场,赵国栋才让步,而且双方约定:如果叶卫国不当保卫股长了,电话由公家收回。
      也就是说,叶卫国家那部电话实际上属于A银行孝北县支行,只是暂时搁在他家里,供他使用。
      王加根不敢告诉老婆实情,担心她知道后攀比,提出让他去争取公家装电话的无理要求。那样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更麻烦。
      他放低身段,顺着老婆的话回答:“银行私人装电话的确实不多,但行领导提要求,就属于工作需要,我也是没办法啊!现在家里装不装电话,已经涉及到我个人的前途,希望老婆大人开恩。”
      把装电话上升了这样的政治高度,方红梅只能默许了。
      电话装好的那天,一家人还是非常高兴,这毕竟是一件长脸的事情。王加根试拨了叶卫国家,方红梅试拨了弟弟敬文家,欣欣也试拨了几个同学家。他们用激动得发抖的声音告诉对方,家里装电话了,并把电话号码告诉别人,还画蛇添足地提醒,以后有事打电话……
      不过,往他们家里打电话最多的,还是严锋清。
      严锋清喜欢通过电话布置工作,而且经常在晚上安排事情。“双休日”值班时,他也会来电话,拉上王加根外出。
      一朝君子一朝臣。作为办公室主任,王加根得跟着转向,快速适应新领导的工作方式和节奏。行领导下户走访,他负责预约,并全程陪伴。每次外出,他都会带上笔记本,记录下一些重要的事情和细节,以便日后落实。需要应酬时,他得陪吃陪喝,结账买单。当然,钱由单位出,他只是听从安排,具体操办,跑跑腿而已。忙是忙点儿,但心情不错,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够陪单位“一把手”进进出出、吃吃喝喝的。这是一种荣耀,是一种待遇,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王加根觉得很享受。在赵国栋时代,他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赵国栋好静不好动,不喜欢外出。平时上班,总是办公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周末则雷打不动地回孝天城。除了开会和必须参加的活动,基本上不与外单位联系。即使万不得已参加应酬,他也不会让办公室主任陪同,而喜欢带上姚丽琴。大家戏称姚丽琴是赵国栋的女秘书,闲言碎语也不少,可背地里已经搞到一起的这对野鸳鸯,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王加根对应酬没什么兴趣,曾写过一篇题为《应酬之累》的文章,发表在省报副刊上,加上他内心里对赵国栋有成见,不愿意为这种人卖命,从没有因为赵国栋“亲小人、远贤臣”而生气,乐得清静。现在严锋清如此嚣重他,他还是有点儿小感动。投桃报李。他决定跟着严锋清好好干,尽自己所能为领导做好服务。
      市分行年度工作会议后,严锋清向他布置了工作任务:抓紧筹备支行年度工作会议,争取十天内召开。这是常规动作,他并不感到意外,就是时间上稍微有点儿紧,他得没日没夜地加班了。
      前两年筹备这样的会议,办公室的主要任务是起草领导讲话,也就是主题工作报告,再就是制定会务工作方案,做好会务管理。今年不一样,严锋清还要求办公室牵头草拟经营管理合同。
      这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虽然合同样本可以借鉴上级行的,但确定各项任务指标比较困难,办公室得逐个部门地去征求意见。说是商议,其实就是争论和扯皮。王加根在行领导与部门负责人之间来回穿梭,两头受气。有时,他真想摞挑子不干了,但想到严锋清对他的期待和信任,又强迫自己坚持下来,任劳任怨地去周旋。
      支行年度工作会议总算如期召开了,而且比较顺利和圆满。会议结束聚餐时,严锋清不失时机地表扬了办公室,对大家的辛勤付出表示感谢。王加根很激动,端起酒杯时,眼眶里旋转起了泪花。
      这十天,他瘦了好几斤。
      除了身体上的劳累,还有精神上的折磨,导致他经常失眠,吃饭也没有胃口。虽然工作上的努力得到了严锋清的肯定,但回到家里,听到的却是老婆的唠叨和不满。方红梅骂他家懒外勤,说他是严锋清养的一条狗。
      陪严锋清“拜码头”的那段日子,他天天早出晚归,回到家里总是满身酒气,什么家务活也不干,孩子的作业也不管,进屋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有时连鞋子都不脱,甚至吐得房间里到处都是。
      方红梅在学校上班本来就很累,还得抽空买菜、做饭、洗衣服、做卫生、照料孩子,盼星星盼月亮,盼回的又是这样一个酩酊大醉的丈夫,她能不生气么?但躺在床上的这个人已经不省人事,你又能对他怎么样?总不能像个泼妇一样对他又打又骂吧?
      方红梅强压住怒火,忍受着满屋子散发出的刺鼻气味,开始收拾凌乱不堪的家。拿扫把和灰撮清理房间地面上的污秽之物时,她忍不住一阵阵作呕,几次差点儿吐了出来。她把卧室和餐厅的窗户全部打开,让空气对流,帮丈夫脱去鞋袜,扯起被他弄脏的衣物,扔到卫生间里。再拎起拖把,把整个屋子拖了一遍,最后开始清洗扔在卫生间的那些东西。
      日子过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她不愿意看到的。她准备等丈夫醒来后,与他好好谈一谈。她要明确地告诉王加根:一个人不能只为了工作,完全不顾家庭!家务事不能全扔给她,必须由夫妻共同承担!还有一件十分紧迫的事情,那就是女儿的十岁生日庆典。
      欣欣马上满九岁。按照花园当地的规矩,九周岁过十岁生日,也就是所谓的过望生。这孩子怪可怜的,出生时因为难产,大人精神紧张,没心思办满月酒。接下来的一年,妈妈一直病病歪歪,还曾由于贫血在学校厕所里晕倒,她的周岁生日过得也很简单,就是请牌坊中学几个校领导和周菊凤来家里吃了餐饭,放了挂鞭炮。现在要过十岁生日了,如果大人再不为她办个像样儿的庆典,就太对不起孩子了。基于这些想法,方红梅就希望女儿的十岁生日庆典办得红火热闹,为大人更是为小孩挣一回面子。
      欣欣的生日是三月十八号,还有十几天就到了,可王加根似乎完全不记得,也没有为女儿办十岁生日庆典的打算,整天就像卖给了银行一样,为单位的破事忙得不亦乐乎。他还有个做父亲的样子吗?就算为了满足女儿的虚荣心,这回也得好好办一办呀!更何况,给孩子过十岁还能收不少份子钱。他怎么就不算一下经济账?
      份子钱金额这些年水涨船高,与十年前他们结婚时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以普通朋友或者同事为例,十年前送三块钱或者四块钱就够了,送五块钱就算非常慎重的了,而现在,起步价就是一百元,关系好的甚至有可能翻倍。不晓得是整个社会的物质生活水平提高了,还是物价上涨太快了,反正份子钱的增长速度让人瞠目结舌。
      方红梅算过一笔账:孝北一中教职工有两百多人,她不可能每个人都发请帖,但同年级同教研组的教师是可以邀请的,还有私下关系比较好的“麻友”,初步估算有三十多人。孝北A银行有一百多名员工,就算只邀请行领导和中层干部,也有二十多人。再加上牌坊中学的老同事,以及其他亲戚朋友,这次生日宴的规模可以搞到八十人左右。以每人一百元计算,份子钱就可以收到八千元。扣除请客的花销,也会净落几千元钱。这样的机会,为什么要放过?更何况这些年他们也送出了不少份子钱,回收一部分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天晚上,等王加根睡醒后,方红梅慎重其事地与他商量女儿十岁生日庆典的事情。
      “三月十八号?”王加根先是一惊,看来他是真的忘记这个日子了,紧接着又现出为难的样子,“恐怕不行。我三月十六日要去武汉面授。”
      方红梅一听就火了,破口大骂起来:“面授?面授你妈的个X!是你面授重要?还是女儿过十岁重要?你脑子里一天到黑只想着你自己的事情,想着银行的事情,你什么时候想过我们娘儿俩?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个家?你就不能请一次假,不去参加这次面授么?你那个破函授,本来就没什么读头。有专科学历又去读专科函授,你脑子里就是进水了!”
      听老婆这么一骂,王加根瞬间清醒过来。其实他并非不同意给女儿办十岁生日庆典,只是发现女儿生日他恰好在武汉面授,感觉时间上有冲突,就随口说“恐怕不行”,让方红梅产生了误解,以为他反对这件事情。他马上向老婆解释,并寻求两全齐美的方案。
      这次面授有两门课程要结业考试,不去肯定不行。加上他们这个函授班既没有班主任,也没有辅导员,请假都不知道找谁。
      “这样吧,我三月十六号还是去武汉报到,十七号晚上回来,十八号操办女儿的生日庆典,当天晚上再赶到武汉。反正火车直达,去来方便。”
      对于这个方案,方红梅没有提出异议。既然丈夫已经答应为女儿办生日庆典,她的气就消了一大半。
      夫妻俩开始平心静气地商议,讨论生日庆典的具体事宜。初步确定,庆典在五一饭店举行,预订十桌酒席。烟用“红塔山”,酒用“白云边”,还要有雪碧、可乐这些饮料,以及糖果、瓜子和水果。每张桌子上要准备两副扑克牌,让那些提前赴宴的客人有事做,不至于感觉太无聊。另外,在饭店预订几个房间,让远道而来的客人有地方休息。按照现在流行的做法,他们还准备去县电视台点几首歌,在《孝天日报》上刊登几句祝福的话语,再就是订制大个的生日蛋糕。
      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确定拟邀请的客人,写好请柬,抓紧时间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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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贴近现实,还原历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