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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哑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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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卿合睁眼看了好一会儿天花板。这几十秒她不知道想了什么。凡事都有过渡,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里不是她的家。
再然后,她想起自己看清了雨中撑伞的人。许卿合淋雨至昏迷的过程,渐渐在脑海中有了清晰的画面。
躺了两小时,腰酸背痛的。许卿合这会儿真的觉得自己缺乏锻炼。她正要掀被子,卧室门被人推开,客厅的暖灯星星点点地照射了脸庞,半是阴影半是模糊之中。
她听见朴逸轻声问:“头还晕么?”
许卿合嗓子哑,头晕目眩,她知道自己感冒了,“有点。”
她这么一说,站在门边的男人索性走向她,朴逸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许卿合的脑门。烫的,还在发烧。
怎么还没退。
他拧眉,又说:“你等会儿。”
没有开灯,许卿合也看不清他的表情,这种感觉真奇妙,羞愧又期待,明明前几天还决定,那是最后一次。
她删掉了他的微信,单方面宣判了出局,他怎么还能这么温柔。
朴逸蹲在床头柜翻退烧贴,许卿合背靠枕头,平和的躺在床上等待,她盯着他弓起脊梁骨,家里有暖气,他只穿薄薄的卫衣,衬得衣裳之下的骨骼分明。
他的肩很宽,有时候只是站在你眼前,就会给人平白无故的安全感。
许卿合想,这样的背抱得完吗,两只手环绕成圈恐怕不行。
她胡思乱想的比较多,都没听见朴逸叫她。
“会用退烧贴吧,我熬了粥,一会儿喊你,你贴着再睡会。”
什么啊,现在是他照顾她的意思么。
许卿合第一反应是:“麻烦你了,我好多了,我回家就行。”
没有用,朴逸按住她的胳膊,又轻轻整理床铺,撵了撵被子。
“休息吧,我一会儿叫你。”
被子有他的气味,枕头也是,房间全是。许卿合睡不着,她盖着朴逸的被子,睡朴逸的床,朴逸还在厨房为她熬粥,她睡不着。
她记得她淋了雨,莽撞地,不顾后果地闯入雨中,紧接大雨滂沱了双眸,身体撑不住寒冷,开始发烫,头晕。朴逸挺拔昂扬的挡在她跟前,许卿合是直直倒进他怀里的,额头坚硬的磕巴上他的肩膀,身子骨往他怀里栽。
即便这样,也没有一点摇摇欲坠的烦忧,就像是身体潜意识自发而起的,信任。
她的头发是干的,俨然吹过。许卿合忽然被柔软的东西击中了。她这下真的睡不着了,掀了被子,头还贴着退烧贴。
许卿合开了门,一步步靠近厨房。
“睡不着么?”朴逸目不斜视地盯锅里的粥。
“嗯。”
她睡不着,有好多事情缠绕心头,怎么也睡不着。
“因为杨教授?”
是也不是,许卿合慵懒地盯他熬粥,忽然发现他的侧颜还挺港的。
朴逸没听见她的回答,说:“你不必自责,老师很早就有阿尔滋海默病前兆,老年痴呆之后脾气难免无常,他年初才抑郁转双相。”
说完还安慰一通:“别难过,在接受治疗了。”
她仅仅花了半分钟去接受,不接受也要接受,倒不如坦然面对。许卿合看着朴逸搅动饭煲里的粥,问了别的事情。
她早就想知道了,一直找不到机会问。
“你知道老师生病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声音很柔,也许是生病的缘故,听起来淡淡的颗粒感。
许卿合要问就问个够。
“我第一次见你,你拦着不让我进办公室,那时候你就该告诉我,可你没有。后来我来港美听讲座,杨教授缺席,你也在场,我离开的时候你可以告诉我,可你还是没有。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粥扑腾扑腾的翻滚,朴逸把火关小慢熬。
“告诉你了,我没有办法进童趣实习。”他讲得含糊其词。
许卿合当然不懂这话的深意,她轻轻倚墙,反倒笑着说:“怎么,杨教授威胁你,让你不要告诉我,告诉了就卡你学位?”
明知是讽刺话,可他故作高深的样子,许卿合竟然有一点紧张。
粥快好了。
朴逸关火盛粥,他熟捻地做完一系列操作,还抬头示意许卿合吃饭。
这到底算什么。
许卿合短短几天不断思索这样的事情,他究竟是如何做到从善如流的。被拒绝了一点被拒绝的样子都没有。
她坐下,碗里的粥还冒热气,朴逸给自己盛了一碗,他低头吹了一口,悠闲自在。
“我想不通。”许卿合盯着朴逸,死活想不通。
她不明白杨教授口中的信是什么,也怀疑他口中的人是不是陈燃,甚至不明白朴逸出现在她的生命中,是偶然还是预谋。
就像等待命运光顾的地球,像灭绝的恐龙,不知道哪一天会被行星撞击,也许只是平凡的午后。
一直模棱两可的人放下勺子,他眼神触动,似乎有话要讲。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许卿合有点威胁人,“要是我自己查出来,你就完蛋了。”
“姐姐。”
这两个字仿佛有安抚作用,他一喊,许卿合就侧耳倾听。
朴逸认真地说:“你明天去童趣找陈燃,记得把录音笔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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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
陈燃一只手扯了扯领带,看起来矜贵又文质彬彬。他抬手请许卿合坐下聊,但许卿合没有心思。
“我找你只有一件事,”她开门见山,“订婚之前,杨老师是不是给了你一封信,他是不是怕自己病了来不了婚礼,拜托你念给我听。”
许卿合伸手,“把信给我。”
两人对视一番,陈燃沉气交叠双手,挑眉笑了。像是对方讲了天大的笑话,而他是冷静处理的旁观者。
“我不明白你在讲什么。”他整个人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点桌,“他确实找过我,他口头交代我好好照顾你,就算你婚后想继续工作,也请我不要阻止你,他对你像亲生女儿,不过,我没有收到任何信件。”
许卿合放下手,如果真的没有信,那杨成钢何必提这莫须有的东西。病人会说谎么,还是一个没有记忆的病人。
她不相信,疑惑一旦成了种子,它就会生根发芽。
“你当然可以说没有,陈燃,”她平静说,“你最好是没有收到信件。”
陈燃顿了一秒,勾了勾唇角,两手一摊,有恃无恐。
“卿合,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是心软。”他慢慢说,“我跟你在一起十年,你因为心软遇到的意外还少么。别太心软了,真的。你要是愿意回来,我把位置让你,可你不会回来,这就是矛盾,你有那么多的选择,可非要折磨自己。”
“杨教授懂什么呢,就算有那封信,能改变什么。什么都改变不了,童趣早就不是以前的童趣了。你不适合当老板,这我明白。”
许卿合一脸迷惑地看着陈燃,她是瞎了么,她以前为什么选择跟这种人在一起。句句都是否定,还要装作很懂的样子。
真是够了。她打算说完就走的,可今天怎么也得发泄一通。
“你说够了没?”
陈燃抱好胳膊,虽然是坐着,仪态却高高在上。他眼中,许卿合是下位,他是上位。他可以傲慢,因为怎么看他也是过得最好的那一位。
“你说完了该我说了。”许卿合翻了个白眼,“杨教授亲口告诉我有一封信,你不给我,你是心虚。我给你面子,可以当作时间太久信没了。如你所见,我是心软,你是我交往了十年的男人,换了谁谁不心软?可你居然把它当做炫耀的资本?还审判我?”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不要这家公司是爱你吗?”她越想越郁闷,“你有空把关一下质量吧,生产粗制滥造的玩具周边就算了,连动画片的质量也是人模狗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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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卿合离开陈燃办公室,耳听为虚,路过的员工们没有不交头接耳的。她走在路上接受形形色色的议论。
没纪律没秩序,难道他就是好老板了?
她拐进前往厕所的走廊,一边走一边拿录音笔,许卿合想起朴逸一本正经地提醒,她嗤笑了一声。
她干嘛听他的,电视剧的低幼商战看多了么。许卿合握着录音笔出神,脑中全是陈燃的否认,杨教授的那一封信到底写了什么。
蓦然。
许卿合被一股力量拉进杂货间,
她不受控制地尖叫一声,还没叫出声,就被人捂住了嘴巴。捂她嘴的人是朴逸,杂货间是放材料以及乱七八糟的桌椅之类的,他一个执行导演怎么在这。
两人离得近,杂货间空间小,空气还不流畅,两个人是极限了。许卿合的腰身紧贴陈燃,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怎么样。”
许卿合觉得有点闷,推了一下,“我就不该听你的。”
朴逸偏要靠近她,顺手从她手中抽走录音笔,随即按下开关,她发火的话一句句往外蹦。
他大概猜到了,也没多说,只是调侃。
“你脾气真的不好,哪怕稍微忍一忍,答案就出来了。”
许卿合听不懂,“能不能别打哑谜,干脆全都告诉我好了。”
朴逸偏不,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坏心眼地说:“我真的很嫉妒,姐姐为什么对陈燃可以信任成这样,你真的爱他吗。”
她都说了别打哑谜。
许卿合蹙眉,“到底什么意思。”
他圈住许卿合,四四方方的杂货间,哪也去不了。许卿合感受腰间的力度又大了,还收紧了空间。
朴逸俯身,凑近她耳畔:“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