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人国》许合子

18、好装

　　港美今天没有门禁，校门口堵水泄不通，私家车出租车各种车都有。许卿合在附近的药店门口下，她要了一瓶红花油。

　　结账的时候，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便利店排队，拒绝请他喝水的事。真奇妙，许卿合从来没有把他当作人生中还会遇见的人。

　　她扫码结完账，瞥一眼收银台的散装口罩，药师察觉异常，友好地问：“需要口罩吗？”

　　许卿合上一次戴口罩是怕被熟人认出来，其实这样的做法无非欲盖弥彰，但凡接触动画这一行就没人不认识她。

　　她戴着纯粹讨个安心。
　　这次不需要了，或者说她不想戴了。被人认出来又怎样呢，她跳入一个又一个怪圈，为了让水波平静，不得不去承认改正，最后变得不像许卿合。

　　该说不说，那小子骂得没错。
　　一再退让的结果，就是什么都失去。失去了自我，还赔上后半辈子的心安。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许卿合直奔男生宿舍，一路上有多少回头客，她完全不在意。凛冽的裙角一步步踩过石板路，艳红长裙是校内惹眼的色彩。

　　她抱好胳膊，一副领导视察的样子。驻足观察几十秒，许卿合摁通电话，搁在耳边嘟嘟了两声，没人接。

　　脚断了又不是手断了。
　　叫别人来接他自己又不接电话。

　　许卿合就这样站在碧空如洗的晴天下，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多耀眼。她不死心地又打了一通，还是没通。
　　小屁孩就是不靠谱。

　　她随手揪了一个小孩，“请问，男生宿舍家长能上去么？”
　　男生估计才大一，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气场震慑住了，他胡乱嗯嗯一声，说：“能，这栋是大四学长的公寓。”
　　没走错，许卿合努努嘴，“知道了，谢谢。”

　　他扶了扶镜框，边走边回头。还没离开几步，许卿合一伸手把他捞回来。
　　“我问你，我很可怕么？”

　　男生点头，几秒之后摇了摇头：“不不不。”

　　许卿合笑了一笑：“真的？”

　　反问的语气跟校领导更像了，他这下努力点头：“姐，你是不是教育局的？”

　　她就说氛围怪怪的。许卿合倒是没想过自己有好为人师的潜质。
　　她没有否认，郑重其事地拍了拍男生的肩膀：“加油，好好学习。”

　　许卿合径直走进宿舍楼，昨天他微信有发楼层，不高，三楼。是高跟鞋可以承受的范围。楼道弥漫一股男性的气息，简称汗臭味。

　　她闻过之后才怀念，那小子身上的味道好闻多了，一点异味都没有，犹如雨后的清爽空气，甜滋滋的。
　　没思考多久，许卿合拐过楼梯，正要踏进走廊，便瞧见朴逸裸露上半身，流畅的人鱼线暴露无遗，下身一条短裤，双腿健在。

　　她凝视半秒，撤退到墙后，许卿合倚墙窥探一二。
　　他宽大的肩膀搭了一条毛巾，明显洗过澡了，额前的湿发还很润，也许是刚从澡堂出来，整个人都很润。

　　可以。
　　腿断了还这么身残志坚，想不到他爱干净到如此境界。

　　许卿合想走过去踹他一脚，她真是这么想的，她都迈出脚了，却被宿管阿姨叫住，而朴逸已经走进宿舍关上了门。

　　宿管阿姨虚起眼，左看右看，横竖都不对劲，她问：“你是学生家长？怎么没见过你？”

　　许卿合想解释，但话溜到嘴边，没讲出来，她脑子一转弯，问：“听学生说，你们这栋楼打架斗殴，宿舍矛盾恶劣？”

　　哪有家长无缘无故这么问话，会这么问的要么上级偷偷考察，要么是听到了风吹草动煽风点火的一拨人。

　　阿姨态度好了不少，她客气道：“怎么会，这些学生都要毕业了打什么架，这栋楼从来没有打架过。”

　　许卿合挑眉，“前几天也没有？”

　　“你说的什么话，我带这栋楼四年，这帮人啥样我不知道啊，就数312的朴逸吧，年年都拿奖学金，人还是一帅小伙，他就不可能打架。”

　　“……”

　　阿姨继续夸耀自己管理得多严多有秩序：“我们学校对霸凌还有打架可是非常重视的。”

　　她觉得再不相信阿姨，她能battle到天亮。许卿合即刻打住：“我看出来了，您很负责。”

　　312。
　　挺好，还能来个瓮中捉鳖。

　　许卿合站在门外，并不打算敲门，她非要看见朴逸尴尬得五体投地的表情。她敞开门，呆滞了几秒，她又把门关上了。

　　md。
　　啊啊啊啊。
　　他怎么一件衣服也不穿啊啊啊啊啊。

　　而门后的人也没淡定到哪去，朴逸正在套长裤，他准备弓腰蜷腹提裤子，许卿合的出现跟恐怖片似的，太他妈惊悚了。

　　他想到自己撒的谎，麻溜地拉上裤子拉链，继续卷腹，连上衣也不穿了，捂着肚子装虚弱。朴逸慢悠悠地开门。

　　他声线低沉，没劲。
　　“姐姐？我都说不用来了。”

　　许卿合强行忍住尴尬，即便脑海不断浮现朴逸差不多裸完的身材，怪脱衣有肉的。她象征性地咳嗽几声，注意力放到他的手上。

　　脚受伤了，他捂个屁的肚子。
　　她垂眸盯他的双腿，完好无损，还蛮有劲。谁打架脸上一点擦伤都没有。

　　说谎也不做全套。
　　“伤得严重么？”许卿合侧身进了寝室，差不多搬空了，就他一个人还住着，“你的行李呢，我怎么没看见。”

　　朴逸胡诌道：“我东西少。”

　　许卿合回头看他一眼，这一眼可以说是意味深长。
　　她瞥了眼他的脚：“这样吧，我认识一位正骨的大夫，多按摩几下，腿就差不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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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两人都揣着心事。一个心想怎么整人，一个心想怎么瞒人。朴逸要辛苦些，他装了一路的瘸子，但也并非没有好处。装瘸很辛苦也很累，但许卿合几乎全程搀扶，他们的身体挨得特近，身体溢出的气味悬于鼻尖。

　　好闻。
　　许卿合在按摩店简单概括病症，她把朴逸扶进套房，要他躺好别动。

　　要说完全不心虚那是不可能的。朴逸打小就聪明，浑身上下没讨喜的点，却唯独一点除外，他会看人脸色。

　　尤其是许卿合的脸色。他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八成是露馅了。
　　但也不打算揭穿，就这样让她消气也挺好的，总比干巴巴认错强。

　　隔了好半会儿，他躺得人都困倦了，许卿合才跟医生说笑着结束话题。朴逸特好奇她讲了什么，他总是这样，有关她的一点一滴，一分一秒，都不想错过。

　　蓦地。
　　掌心覆盖小腿肌肉，温热暖和，像是被电击了似的，一股火蹿到朴逸的小腹。火烧火燎地，烧还烧不起来。

　　“哪疼啊？”许卿合问他。
　　朴逸偏头瞅一眼，抿抿嘴，说：“小腿都挺疼的。”
　　“怎么办，外面排了好多人，我先替你按按？”许卿合弓起手指，敲敲硬邦邦的肌肉。

　　“不好吧，有点冒犯了。”
　　许卿合嚯地笑了：“你还觉得冒犯呢。”

　　朴逸感觉差不多了，他有点忍不了，“我就想跟你多待会儿，你不搭理我，我只有想些歪门邪道的主意。”

　　许卿合显然不接受这样的道歉，她扬眉，哦了一声，手指从他小腿肚滑溜到大腿根部，敲打着说：“成我的问题了，是吧？我还给你买了红花油，结果你是骗人的，小屁孩你嘴里是不是没一句实话？”

　　朴逸就只听见一句“我给你买了红花油”，像喇叭似的无限重播。
　　他语调高昂，“你给我买了红花油？”

　　这话落到许卿合耳朵就是不长记性，她掐了一把他的大腿。朴逸吃痛地叫了一声，他腹部那股火越燃越旺，再继续下去，是真忍不住了。

　　他有点按捺不住：“别摸了吧，姐姐，你这样挺色情的。”

　　套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晕光打在人的脸色，恍惚迷离，乍一看真就某网站颜色视频。而且许卿合的姿势，确实不雅观。

　　那又怎样。
　　许卿合有心惩罚他：“哦，所以呢。你的意思是我们这样，看起来像会发生什么吗？”

　　朴逸认命地盯着天花板，上下滚动喉结，“不像么。”

　　这话一出口，许卿合还真不敢摸了。说松手就松手，停留一秒都是对祖国的花朵有妄想。她单纯想罚他而已，目的达成无所谓了。

　　朴逸不打算就此作罢，牌都明示了，实在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他的腕骨撑在软塌塌的床上，凹陷了深深浅浅的印记。肩宽腰窄的优势体现在哪怕坐在床上只有半个身子，依然能用体魄挡住许卿合所有的光源。

　　之前许卿合还没把他当男人，充其量是男生，男孩，年纪小的弟弟。这样的词组在她心中激不起的涟漪。

　　可这一刻的朴逸还真就不是那样的，他轮廓清晰分明，鼻梁高挺，脖颈间的吞咽随时随地能牵动一根青筋的凹凸不平，柔软的碎发衬托几分脆弱，但饶有兴致的脸却像一匹狼，饥肠辘辘地等待猎物降临。

　　好装。
　　她真是低估他了。

　　许卿合看他这架势，颇有撂梁子摊牌的意味，“你干嘛，对我很不满吗，还是说，你要勾引我啊？”

　　朴逸闻言不置可否，反问着说：“如果是的话，你会上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