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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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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渐暗,夜蔼沉沉,千里烟波汇聚一色。将圆未圆缓缓升至最高空,薄纱般的月色透过树缝间陇聚,在青色的青石板落下斑驳的光影,像是小姑娘的心事,月之迢迢,却无从诉说。
宋卿声正坐在教室里,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樟树叶中洒下,落在了少女的书桌上。
窗外蝉鸣声阵阵,宋卿声的座位靠窗,她看着课间的同学们在操场上散步,恍惚间撇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教室里说话声此起彼伏,但她好像听不见一样,看着窗外的那个人影,久久不能回神。
宋卿声今年17,正在读高二,顾雨晨19岁,正读高三。低头是晦涩的文字,是题海,是前程万里。
宋卿声盯着那个身影,是顾雨晨,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快要冲破耳膜,让人窒息。
少年正和身旁的女生聊着什么,从这个高度看不见,宋卿声没见过这个女生,也不知道这个女生,因为她对这份感情无比信任。宋卿声和顾雨晨是邻居,更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从出生起就被父母抱在一起。她想,这应该是他的某个同学吧……
宋卿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只见那个女生扎着高马尾,稀薄的刘海夹在耳后,贝齿咬着柔嫩的嘴唇,眼眸氤氲着雾气,白软的脸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正含情脉脉地抬头看着顾雨晨。
与她散落在双肩的黑色长发大相径庭。
宋卿声皱了皱眉头,刚想起身喊一声顾雨晨,她刚站起,就见数学老师抱着一堆卷子走进了教室,大声喊着安静,宋卿声只好垂头丧气地坐回去,心想,罢了罢了,还是放学回家的路上再问他吧。
毕竟过去十四年里,他身边从没出现过除了她以外的任何女生,顾雨晨一向不近女色,就连班主任调个座位都一定要求男生,那个女孩到底是谁?
这个想法让宋卿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在她的世界里,顾雨晨是过去十四年来一起上下学的青梅竹马,宋卿声在初二的时候就已经芳心萌动了,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的心思也越来越藏不住,宋卿声错觉的以为顾雨晨也是喜欢自己的。
可这个女孩让她产生了新的,巨大的疑问。
最后一节晚自习终于结束了,宋卿声从未感觉到如此难熬,她从书桌里匆匆忙忙掏出来两本练习册,在数学老师后面走出了教室。
刚走出班级门,宋卿声就被数学老师堵在了门口,他是一个地中海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深邃的眼神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宋卿声率先打破平静,轻声说道,“王老师?有什么事吗?”
中年男人正拽着宋卿声的胳膊,这让她感到非常不舒服。
数学老师迟疑了一会,似乎想说什么,慌忙地松开手,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却又肉眼可见地拉了下去。
“没什么,声声啊,你先回家去吧。”
宋卿声迟钝了一下,与站在原地的中年男人擦肩而过,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老师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
宋卿声没再细想,她赶紧跑到校门口,只看到了校领导和两个保安,宋卿声叹了口声,那个人第一次没等她。
之前不管自己再磨蹭,顾雨晨都会在校门口的樟树下等自己,下雨了就多带一把伞,天热了就多拿一瓶冰红茶,有时候宋卿声会故意磨蹭,顾雨晨会故意调侃她几句。她觉得,和他朝夕相伴十四年,他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了。
也是宋卿声活着的意义。
是她在学校的精神支柱。
也是因为他,她不用再吃安眠药才能入睡了。
宋卿声没再多想,背着书包回家去了。
嗡嗡嗡——
宋卿声是被手机的闹铃声吵醒的,她拿起手机看着时间,早上六点多,她从两米的床上爬起来,宋卿声慌了,只觉两眼一黑,她什么都看不见,过去的那种间接性失明又朝她席卷而来,好似窒息的海浪般朝她袭来。她突然感觉到胃里一阵排山倒海冲击着大脑皮层……
清冷的月光洒在宽大的房间内,落在欧式地板上。宋卿声拿起手机,凭着感觉摸索着解了锁,打开手机通讯录,拨打了自己叔叔的电话。
由于父母长期在国外经商,临走前把她托付给叔叔,两人相依为命,这些年以来一直是叔叔拉扯着自己长大。
手机响了一会,那头没有人接,宋卿声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窒息般的痛苦和绝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晕花了少女温润的脸庞,胸口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宋卿声感到死神的镰刀正架在在自己的脖子上,只需要轻轻一挥。 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就快要死了。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令人平静的男声,沙哑着问道,“我刚刚在开会,怎么了?声声。”
宋卿声感觉自己说不出话来,呻吟声响彻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她只听见自己缓慢得快要停下的心跳声和低得听不见的声音,“……叔叔,我好难受。”
“……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电话那头原本平静的声音顿时变得惊慌失措起来,“声声,你别怕,我马上赶过去,咱们去医院,你等着我。”
嘟嘟嘟——
宋卿声感觉大脑也开始疼起来了,这种先天性失明和晕厥在她年少时就一直伴随着她,之前十四年来因为有顾雨晨一直陪伴她、治愈她,才没有再病发。
直到宋卿声昏迷前,脑海里只剩那张满面温柔的脸……
山有木兮卿有意,举目是你,处处是你。
宋卿声做了一个梦,梦到7岁的自己和8岁的顾雨晨。
空荡荡的卧室里,女孩双眼充血,视线逐渐模糊,男孩拿着泰迪熊玩偶坐在女孩对面。
月光挥洒而下,像是神奢侈的馈赠。
“声声,你看这是什么?”男孩挥动着手中的泰迪熊,温柔地说道。
渐渐地,女孩的视线逐渐恢复,色彩又重新填充了双目,她没有看泰迪熊,而是看清了男孩温婉快乐的笑脸……
再睁眼时,宋卿声躺在医院的病床里,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双目失神。
她能感觉到叔叔正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身上汗流浃背,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
叔叔正穿着没来得及脱的黑色西服,惊讶地看着宋卿声,“声声,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宋卿声感觉好多了,身上没有那么疼,眼睛……眼睛也能看清了。
她能看清叔叔的脸了。
年轻男人的脸颊上渐渐出现了皱纹。
“叔叔,我觉得好多了。”
叔叔立刻松了口气,她知道,又一块悬着的石头落下了。
“叔叔,我能去学校了吗?”
叔叔迟疑了一下,说道,“我跟你们班主任请了假,你现在回去估计只能赶上大课间了吧,你一定要回学校吗?”
宋卿声点了点头,她想要见到顾雨晨。
“来,慢点。”
叔叔给宋卿声打开了车门,宋卿声坐在了后来左侧靠窗的位置,不因为什么,只是这里在经过桥上时能看见大海。
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孤独且自由的大海吧。
深黑色汽车驶过大桥,海面上没有风,异常平静。
宋卿声盯着波澜不惊的海面,掏出手机看着时间,九点多了,确实,叔叔说的没错,她现在回去刚好能赶上课间跑操。不过叔叔已经给她请过假了,宋卿声只要在学校操场的嘉宾席里坐着就行了。
叔叔把宋卿声送到学校,就匆匆离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宋卿声心底升起了一种淡淡的忧伤。
宋卿声头也没回,径直走向了嘉宾席。
脚踩在绿色的草坪上,她的灵魂才渐渐回笼。
嘉宾席视野开阔,又位于最上方,只一眼,就找到了那个想找的人。
顾雨晨朝这边看了一眼,宋卿声朝他微微一笑,不过 几秒钟,顾雨晨立刻移开了视线,不再和她对视了。
宋卿声顿时觉得很难受,或许他不在坚定自己了。
随着校领导一声令下,班级有序地开始跑操,要求整齐划一,不能掉队。宋卿声觉得学校的管理太严格了,她受不了。
跑操进行到后半部分,操场中央突然响起一阵骚动,宋卿声的目光本来停留在操场南面的顾雨晨身上,这会儿也被吸引过去了,只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身体往后一倒,摔在了草坪上。
宋卿声眯起眼睛仔细一看,那个女生有婴儿肥,和那天在窗户下看见的女生很像。
宋卿声的视线本来还停在她身上,突然 ,映入眼帘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后来发生的一切,让宋卿声永远难以忘怀。
顾雨晨从操场南面飞奔而去,从碧绿色的草坪里抱起了那个女生,穿梭在学生之间,宋卿声瞪大了眼睛,草坪上没有人敢动,只见平日里不近女色的桀骜少年,正公主抱一个晕倒的女生,往医务室走去。操场上认识顾雨晨的人顿时沸腾起来,空气里弥漫的议论声不绝于耳,统统传入了宋卿声的耳朵里,跟随着进入脑神经。
“刚那个男生不是顾雨晨吗?!”
“他不是一向不和女生接触的吗!?”
“哇哇哇,真羡慕,为什么没有男神给我公主抱?”
“哈哈哈哈,哎,四班的那个宋什么声呢?真不知道她看见了会是什么反应??”
嘉宾席上,宋卿声把胳膊埋在臂弯里,眼泪划过脸颊,她感觉自己又呼吸不上来了。
这一刻,她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宋卿声只觉得心脏突突地疼,她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她总觉得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不想让顾雨晨成为她的遗憾。
宋卿声无精打采地回到了教室。
夏日里天气燥热,微风阵阵吹拂着靠窗的窗帘,轻拍着宋卿声的脸,让她感觉痒痒的。
同学们的议论声从没停下来过,听说高一的时候,顾雨晨的家人给学校捐了一大笔钱,在北面建了一栋行政大楼,他也从此人尽皆知。
但只有宋卿声自己清楚,他父母不管他。
宋卿声正出神,数学老师拿着课本走进了教室里。
以至于宋卿声才意识到,这节是数学课。
但她一点也不想看见这个中年男人,宋卿声能感觉到他对自己那种异样的关心和偏执的眼神,无不让她四肢百骸打了个寒噤。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着函数图像,视线时不时地落在宋卿声身上,这让宋卿声彻底乱了心绪,无心再听课了,她忍不住思考,这个数学老师……好像对自己有某种企图。
这个恐怖的想法一出来,就被宋卿声咽下去了,她不敢再细想。从小到大,父母出钱让她去最好的学校,老师在她的眼里更是无比敬佩的存在。
宋卿声没听进去课,想起刚刚在操场上的一幕幕,心脏又开始痛了,宋卿声用右手死死抓着校服,不知从这节课什么时候开始,眼泪又打湿了少女青涩的面颊,低落在了课本上,晕起一个个宽大的原点。
顾雨晨,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呢?
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还是轻如鸿毛随时可弃?
宋卿声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了,但她不敢承认,更不会相信。因为于她而言,他是她的全世界,是活着的唯一支柱。
宋卿声总觉得,它就快要倒下了,而自己也会生不如死。
铃铃铃。
下课铃声准时打响,宋卿声放下攥紧的右手,松了口气。
数学老师正站在讲台上,视线落在宋卿声身上,没有要走的意思,“其他人下课,宋卿声你过来。”
宋卿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艰难地来到了讲台前。 “……您有什么事吗?我赶时间。”
她确实想赶紧回家吃药。
宽大的黑框眼睛后面,那双小眼睛动了动,中年男人的手搭上宋卿声的脸,笑了一下,“声声啊,你跟我在火灾中死去的老婆真是像呢,你就是她年轻时候的翻版。”
这句话如霹雳一样打在宋卿声心底,她感觉自己浑身僵硬。
宋卿声胸口急剧地喘着气,挣脱了中年男人的桎梏,迅速飞奔出教室。
从教室出来到校门口,她一直心神不宁,都是真的,自己之前的想法都是真的!
这个男人,对她确实心怀不轨。
校门口,同学们正欢声笑语地走出校门,在那棵樟树下,宋卿声看到了一个过去十四年自己无比熟悉的脸。
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但下一刻,宋卿声的眼顿时暗淡下去。她的视线下移,看到了搭在顾雨晨胳膊上的手。
女生扎着马尾,肉嘟嘟的脸上有点婴儿肥,大眼睛正含情脉脉地看着顾雨晨。
只见那少年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外表看起来好像放荡不羁,但眼里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这时却荡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
少年衣服上的光,樟树下的斑驳,永不消散的影子,无声的丁达尔效应。
宋卿声只觉得自己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顾雨晨看到她走来,对宋卿声笑了笑,朝她走了过来。
宋卿声一把抱住顾雨晨,这个拥抱她想要好久好久了。
顾雨晨任由她抱着,脸上挂着笑容。
过了一会儿,站在顾雨晨旁边的女生看不下去了,冲宋卿声大声开口说道,“你抱完了没?”
顾雨晨感觉到怀里的人僵了一下,松开宋卿声,笑到,“梦莹,我们只是抱一下而已,你干嘛反应这么大?”
亦梦莹又重新握着顾雨晨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一晃一晃地撒娇道,“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嘛。”
顾雨晨开口道,这次声音明显冷了下来,“你别这么说。”
亦梦莹愣了一下,又撒娇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雨晨我们快走吧。”
顾雨晨和亦梦莹走在前面,宋卿声走在后面,落后他们一大截。
他们在前面有声有笑地走着,宋卿声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雨晨,今天谢谢你带我去医务室。”
女生握着他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
顾雨晨没说什么,宋卿声觉得她下一刻就要亲上来了。
到了别墅区门口,顾雨晨刚要走,宋卿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嘶哑道:
“……雨晨,我很难受,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亦梦莹垛了垛脚,听到这话立刻变了脸,“什么嘛,有点病还要人陪着,真是矫情!”
说完之后狠狠瞪了宋卿声一眼。
顾雨晨笑道,“声声,你的病已经快十四年没犯过了,它已经被我治好了。”
说着拍了拍宋卿声的头,拉着亦梦莹头也不回地朝着公园走了。
房间内,空旷的卧室里,宋卿声觉得视线逐渐模糊,胸口又开始疼了。
宋卿声疯狂地喘着气,呼吸不上来。
手机嗡嗡作响,弹出微信好几条消息,是叔叔问她有没有按时吃药。
宋卿声把手机静音,一个打滑,从床上摔了下来。
宋卿声双手死死抓住心口的位置,视线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宋卿声连忙从抽屉里掏出几盒大大小小的药,就着凉水喝了下去,水流过四肢百骸,冰凉彻骨。
月光垂直地照下来,落地窗窗帘轻轻摆动着,视线逐渐恢复,心口的疼痛渐渐消失。
她的身体已经非常依靠药物治疗了。宋卿声不敢想,如果没有这些药,她还会不会活着。
三个月后。
炎热潮湿一齐扑来,空气中带着将要下暴雨的粘腻感,道路旁的绿植垂头零落。
宋卿声背着沉重的书包,乌黑柔软的头发变得有点发黄,自然利落地垂落在两肩。她臂弯里抱着几本书行走在二楼走廊里,朝着教室方向去,今早因为病情的加重,又去了医院。因为病情越来越严重,她已经很久没来学校了。
也很久没有笑过了。
走廊里,几个女生议论着,“那个高三的顾雨晨,听说和十班的亦梦莹确定关系了……”
“什么啊,他们班那个绿茶?顾雨晨真的喜欢她吗?”
“听说是亦梦莹强制要求的,真不要脸,以前在一中 的时候都是宋卿声陪着他的,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别说了,别说了,她过来了。”
宋卿声从身边经过,她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入了她 的耳膜,刺激着脑神经,一下一下敲击着自己脆弱的心脏。
宋卿声从未觉得心情如此低落。
她的情绪一度跌落至谷底,所有的希望和梦想似乎都离她远去。
这就是青梅竹马永远抵不过天降吧。
时隔几个星期,数学老师又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进了教室,目光死死地锁在宋卿声脸上,逼她对视。
宋卿声嫌弃地移开目光,强迫自己的脸对着课本。
“一会儿宋卿声留下,其他人放学。”
仅仅属于中年男人的声线划过空气,让她快要窒息。宋卿声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想干什么。
像是老天爷有意戏耍一样,这节课过的格外快,同学们有的在走廊里谈笑,有的去操场活动,只有宋卿声坐在椅子里,目光死死地盯着数学老师。
中年男人从讲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令宋卿声感到无比绝望。就像是前来索命的恶魔。
中年男人微笑道,“声声,跟我出来。”
说着就要拽她的胳膊,宋卿声急忙往后退,“我自己走!”
男人撇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宋卿声和他一起下楼,来到学校门口。
男人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似乎在确定她有没有跟上来。
见他要把自己往校园外领,宋卿声忍不住问道,“……那个,你要带我去哪?”
男人回过头,朝她笑了起来。
热带半岛微风拂过樟树叶,使整个树身都摇晃起来。正直午休时间,学校门口一个人都没有,中年男人伸手朝宋卿声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声声,口渴了吧?喝水。”
宋卿声皱眉,一头雾水地接过水喝下。
“你到底要干什——”
没等到她这句话说完,宋卿声突然觉得两眼一黑,脑袋昏昏沉沉的,因为病情的关系,连心脏也开始疼了起来。
四十秒之后,中年男人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孩,嘴角露出了邪魅的笑容。
在倒下的前一刻,她意识到了,水里放了安眠药。
氛围越来越沉重,宛如欲狂风暴雨前奏的天空阴沉沉的,云朵压的低低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
酒店房间内。
晕黄暖白的灯光笼罩着整个房间,宋卿声张开眼,环顾着四周。
只见男人正压在她腿上,大口喘着粗气,宋卿声立马推开他。
她能感到自己两腿间钻心剜骨的疼痛,自己正光着身子,身上一块布料也没有。宋卿声知道,自己怀上了他的孩子。
宋卿声急急忙忙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内衣穿上,叫前台要了一件深蓝色连衣裙,飞快地逃出了酒店。
宋卿声又来到了那片海。
乌云遮住天空,把人心压的沉甸甸,似乎夜晚睡觉被一床厚厚的棉被压住胸口,转不了身,也开不了口,难分梦境与现实。
大海发出了无声的悲鸣。
父母给她起名叫卿声,她真的要轻生了。
情绪犹如一片浓厚的阴云,无法散去,让人窒息难受,所有的阳光和希望都被遮盖,无从寻觅。
心情像一片落叶,漫无目的的飘荡在空气中,再也没了鲜活的生命力。
宋卿声在桥上站了一个小时,突然间,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声声!”
是他来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顾雨晨,下辈子我定不会再爱你,永远不会了,不会了…”
“顾雨晨,我诅咒你,你永远都别想好过”
宋卿声从涛涛海浪声中一跃而下——
“不!”
“声声,我错了,我错了…”
“顾雨晨。”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宋卿声露出那个顾雨晨熟悉的笑。
顾雨晨想要抓住宋卿声的手,可是当顾雨晨就要抓住宋卿声的手时,宋卿声消散了,顾雨晨喊出绝望的一声:“声声!”
少年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海浪猛烈的拍打着礁石,顾雨晨痛失所爱。
悲痛和失落深深地占据了他的内心,憋了很久的阴天忽然下起雨来,让他突然觉得生命没有任何意义,再也回不到以前。
几年后,大学毕业的顾雨晨归来。
“老板…来一束满天星,她…不喜欢菊花。”
顾雨晨把满天星放在了宋卿声的墓前。
“声声,这条命,是我欠你……”
我其实还蛮喜欢你的。
据说,顾家那个年纪轻轻的北大博士,在全国钢琴家宋卿声去世的时候抱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投河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