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免费｜怪天气》Ohce11

3、背影

　　是何时注意到纪宇的呢？
　　那次清晨初见后，这人总是频繁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明明没有怎么接触过，他却存在感强到她忽略不掉，说来也是巧，他们俩总是能在无人的地方偶遇。
　　爸爸病重住院，尤可总是会提前起床先去医院看看爸爸，和他说说话再去上学，也好在学校离医院不远，也有直达的公交，但尤可却很享受从医院步行到学校的这一段距离，她能在这段距离里整理心情，恢复能量。
　　对于爸爸的病，尤可比起初闻的时候的悲伤，现在已经尽量坦然了，但能免不了在一次次见面中发现对方越来越瘦而感到难过。
　　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尤可遇到了纪宇。
　　他家似乎住在这条路的附近，他从来都没发现过身后的尤可，他戴着耳机迎着朝阳向前时，尤可看着他的身影，不知道为何会变得心情平静。
　　或许是他脱离人群时散发出的淡漠，或许是光鲜的外表下那张没那么开心的表情，让尤可感觉到，世界上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寂寞。
　　校园里，尤可和纪宇像是两个世界的人，纪宇身边永远都被一大群人围绕。
　　尤可若是在远处看到他们，她总能精准地找到纪宇，他很出众，即使青春期的男生都同样朝气蓬勃，但他总能将自己独立出来。
　　每当在校园里看到纪宇，她总能想到华纳兄弟拍的那部《JOKER》的电影，难道人就必须得戴着面具生活吗，尤可想，在学校里她表现得一切正常，在家里她表现得活泼开朗，在医院里她表现得积极乐观，她有时候不清楚，怎样的情绪才是自己发自内心流露出来的。
　　但人群靠近后，尤可却目不斜视地路过他们，仿佛对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但年少的暗生情愫总是参杂着各种突如其来地变故。
　　爸爸去世了。
　　爸爸很好，是个好丈夫，尤可出生时，他不顾家人反对，坚持让尤可随母姓，每当尤女士提起此事，眼睛总是亮晶晶的，神色也像刚恋爱的少女那般，“你爸爸他啊，说孩子是我辛苦生的，月子是我难受坐的，为此工作也没晋升空间了，身体还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他有什么资格让孩子跟着他姓。”
　　爸爸很好，同时也是个好爸爸，尤可喜欢小动物，爸爸就回老家瞒着妈妈偷偷给尤可带猫猫狗狗回来给她养，还带着尤可去省城坐公交绕了大半个城市到花鸟市场给她买兔子，尤可养蚕宝宝，爸爸骑着车带尤可去郊区一颗一颗地找桑树。
　　一直在爸爸去世前，纪宇的背影就是给尤可聊以慰籍的良药，但是，药好像失效了，尤可的心也空了好大一块儿。

　　那边久久未传一条简讯，尤可权当他礼貌性社交便未再去管微信消息了。快到上班时间了，尤可匆匆吃完碗里面便于吴数作别。

　　她拿着简历，去了那家初中同学介绍的设计工作室。
　　她象征性地递上了自己的简历，那人点点头，也不看，对她说，“坐这儿，你今天熟悉下所有的工作流程就行。”
　　尤可装作很求知若渴的样子，虚伪地应了应。
　　没办法，人在江湖混，不可过于太嚣张，得谦逊一点。
　　等头儿走后，上一秒还在假装工作的同事突然凑到她身边。
　　“你和刘柏认识啊？”
　　“啊？”
　　小姑娘指了指头儿的办公室。
　　“啊，他叫刘柏啊。”
　　“你不认识他你还能走后门进来？”小女孩惊恐地看着她。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尤可见女孩对她很感兴趣，继续道，“我初中同学和他是高中同学。”
　　“噢…”小姑娘有些迷茫地听着这层有些绕的关系点点头，“我听老板和朋友闲聊说你之前在首都工作，你干嘛想不开来这么个小地方啊。”
　　尤可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似的，有意避开这个话题，着手清理自己的办公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哎，我叫尤可，你呢？”
　　“噢噢，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方沐。”
　　“那以后多多指教咯。”

　　上半午需要整理以前的设计渲染图，尤可本是没太在意，一张张看下去却被吸引了，能看出设计师的功底，解决了客户的需求不说，又达到了一种“现代功能主义”的美，她本以为这种小县城的室内设计应该是纯流水线式的，没想到这尊小庙竟容了一尊大佛。
　　欣赏完所有图，一上午就过去了。
　　此刻，尤可坐在工作室对面的中百罗森啃着关东煮，就见到刘柏走了进来。
　　尤可挥挥手，“老板好。”
　　刘柏点点头，径直去买东西去了。
　　没多会儿就结账过来坐在她旁边。
　　“老板，你就吃这个啊。”尤可看了眼他手里的三明治。
　　“不用叫我老板。”他开始拆三明治的包装。
　　“那，叫你刘哥？”
　　男人手一顿，“有点土。”
　　尤可看他认真嫌弃的模样有点想笑，“柏哥？”
　　“算了，随你吧。”他撕开包装了，“今天下午和我去见客户。”
　　“我？”
　　尤可马上道，“只是，我是个新人，能行吗？”
　　刘柏听笑了，“你的履历也能算新人？”
　　“这不刚来工作室嘛，对自己没太多自信。反正柏哥说啥就是啥，我下午就陪你去见客户！”尤可重重点点头。
　　“不要妄自菲薄，我愿意聘你不是真的看在同学的面儿，我看了你的作品，很不错。”男人说完话，开始吃第一口三明治。
　　尤可有些不适应被夸奖，憋了半天，道了个谢，气氛就冷下来了，只剩下咀嚼声和店里放得不知名的英文歌。
　　等尤可吃完最后一口关东煮后，尤可起身同刘柏道了声再见就先回工作室了。

　　与客户应酬完已是六点，下班后，尤可累得只想在沙发上躺尸，倒也不是活儿有多重，人到新的环境难免会精神紧张，适应了这么一天，尤可回家除了当一条咸鱼也没有其他想法了。
　　尤女士回来后，看到自己的女儿如同尸体一般的场景，又忍不住教训起她，“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去工地搬砖了。”
　　“唉，我们这个行业可不就是在工地搬砖嘛。”尤可怏怏地回应道。
　　“辛苦了，今天想吃啥，妈给你做。”尤女士哼着歌进了厨房。
　　尤可家吃饭的时间总是很固定，等她坐在桌前，不偏不倚，正好七点。
　　尤可准点打开电视，果然是那张假正经的脸。
　　尤女士见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荧屏看，尤女士也开始打量起电视里的小伙。
　　“还挺帅，不知道结婚了没。”
　　尤可很淡定地换台，上一次看电视还是小学六年级，手一哆嗦，下意识换到少儿频道。
　　“这么大了还看喜羊羊？”
　　“这不更新换代了吗？我要了解我未来孩子的喜好不行吗？”
　　“你最好是未来能有个孩子。”
　　“……不结婚都会想办法给您生个外孙的。”
　　“妈妈不支持未婚先孕。”
　　“妈，我觉得，”尤可咽了咽口水，在挨打的边缘试探着说出，“我觉得您再婚给我生个弟弟妹妹都比您能有个外孙的概率要大。”
　　半晌尤可见她没接茬，抬头看到尤女士面带微笑地看着她，轻轻说了句，“我看你是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