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我这是惊悚游戏？》艺芸

57、稻草人之心

　　岚惊靠着墙壁喘息，捂住流血的伤口：“什么真相？玛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稻草人玛丽的身体颤抖起来，干草簌簌落下。她胸腔里的心脏搏动得如此剧烈，几乎要破体而出。

　　“那天下雨……”她开始讲述，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去集市……想买食材……给你做生日晚餐……”

　　亨利抬起头，眼泪混合着污垢流下：“生日……我的生日？”

　　“你忘了……我们吵了一架……”稻草人玛丽继续说，“你说农场经营不好……我说我可以帮忙……但你生气……说女人不懂……”

　　记忆的碎片在亨利的眼中拼凑：“那天……是的……我们吵得很凶……你说要下山买东西……我以为你只是说说……”

　　“我去了……”稻草人玛丽的声音变得悲伤，“买了你喜欢的果酒……还有肉……我还……我还赢了一把猎枪……”

　　“猎枪？”亨利愣住了，“什么猎枪？”

　　“集市上的射击游戏……我赢了头奖……”稻草人玛丽说，“限量版的猎枪……我想送给你……当生日礼物……弥补我们的争吵……”

　　岚惊想起墙上挂的那把保养良好的猎枪。原来那不是亨利的，是玛丽赢来的。

　　“然后呢？”他轻声问。

　　稻草人玛丽沉默了很久。地下室里的温度更低了。

　　“下山时……雨太大……路滑……”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摔倒了……猎枪脱手……我滚下山坡……”

　　亨利的脸变得惨白：“不……不可能……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在林子里……衣服破了……身上有伤……还有那些男人留下的……”

　　“没有男人。”稻草人玛丽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只有雨，只有黑暗，只有疼痛。我喊你的名字，亨利。我喊了很久。”

　　亨利浑身颤抖：“但……但那些痕迹……你衣服上的撕痕……还有……还有你身上的伤……”

　　“是树枝划的。”稻草人玛丽说，“是岩石刮的。是坠落时造成的。没有男人，亨利。只有一场意外。”

　　“可我以为……”亨利抱住头，“我以为你和约翰或者汤姆……他们总是看你……我以为你厌倦了农场生活……厌倦了我……”

　　“我爱你，亨利。”稻草人玛丽说，尽管声音嘶哑，但这句话里蕴含的情感是如此真实，“即使在我们吵架的时候，我也爱你。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想让你开心。但我回不来了，我死在了那个山坡下……”

　　亨利发出痛苦的呜咽。

　　多年的猜疑、愤怒、悔恨在这一刻崩溃瓦解。

　　他以为妻子背叛了他，以为她的死是别人的错，于是他疯狂地报复所有可疑的人，把玛丽的尸体带回农场，将她的心脏放入稻草人，以为这样就能让她“永远留在身边”。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错误的假设上。

　　“我做了什么……”亨利喃喃自语，“我对你做了什么……”

　　稻草人玛丽跪下来，枯枝手臂环抱住他。这个动作是如此温柔，与她恐怖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

　　“你需要放下，亨利。”她说，“孩子们需要你。而我……我需要安息。”

　　岚惊静静看着这一幕。

　　胸口的灼热感已经消退，咒怪似乎与玛丽的灵魂达成了某种平衡。但副本还没有结束——系统没有提示，场景没有变化。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口传来脚步声。

　　鱼星苒、秦礼遇和李哲出现在楼梯口，他们脸色苍白，但已经能行动。

　　“岚惊！你没事吧？”鱼星苒看到他身上的伤口，惊呼道。

　　“我没事。”岚惊说，“但我们需要完成这个副本。”

　　他转向稻草人玛丽：“玛丽，我们要怎么帮你安息？”

　　稻草人玛丽松开亨利，慢慢站起来：“我的心……还在那里……山坡下……和猎枪在一起……”

　　“猎枪掉在哪里了？”岚惊问。

　　“悬崖边……一棵歪脖子树旁……”稻草人玛丽说，“找到它……带回来……放在餐桌上……和我的心一起……”

　　亨利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我能帮你吗？让我帮你，玛丽。”

　　稻草人玛丽看着他，纽扣眼睛的红光微微闪烁：“和孩子们一起……准备晚餐……像以前一样……”

　　亨利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涌出：“好……好……我会的。”

　　“我们去找猎枪。”岚惊对其他人说。

　　鱼星苒上前检查他的伤口：“你流血太多了，需要包扎。”

　　“路上再说。”岚惊摇头，“时间可能不多了。”

　　他们离开地下室时，亨利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嘴里喃喃自语着晚餐的菜单，仿佛妻子真的会回来吃饭。

　　农场外，天边泛起鱼肚白。雨后的空气清新寒冷。

　　“我们要去哪里找？”秦礼遇问，“她只说悬崖边，歪脖子树，这么大的林子怎么找？”

　　岚惊撕下一块衣料简单包扎伤口，思考着玛丽的话。突然，他想起什么：“玛丽说她去集市是为了买亨利生日晚餐的食材。那天是亨利的生日，也就是……”

　　“十月十二号。”李哲接口，“墙上日历有个日期被圈出来了。”

　　“今天是什么日期？”鱼星苒问。

　　岚惊看向农场大门旁的信箱，上面插着一份报纸。他走过去拿起，头版日期赫然是十月十一日。

　　“明天是亨利的生日。”他说，“玛丽是在一年前的明天去世的。”

　　“所以我们需要在明天之前找到猎枪？”秦礼遇皱眉，“但我们连方向都不知道。”

　　岚惊闭上眼睛，回想玛丽描述的场景：下雨，下山路，摔倒，猎枪脱手，滚下山坡。

　　“从农场去集市应该有一条主要的路。”他说，“但玛丽抄了近路，那条路更陡，下雨时会很滑。”

　　他睁开眼睛，指向农场东侧：“那边地势较高，如果有悬崖，应该在那里。”

　　一行人朝东走去。穿过一片田地后，树林再次出现。这里的树木更加茂密，地势开始上升。

　　走了约莫半小时，他们来到一个岔路口。

　　一条是宽阔的土路，显然是主要道路；另一条是狭窄的小径，蜿蜒通向山上。

　　“她走了小路。”鱼星苒蹲下检查地面，“虽然下过雨，但这里有人走过的痕迹——鞋印比较浅，是女性的鞋子。”

　　他们沿着小径继续向上。路越来越陡，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陡坡。可以想象，雨天走这条路有多么危险。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棵形状奇特的树。树干向悬崖方向倾斜，树枝扭曲，正是玛丽描述的“歪脖子树”。

　　树下，他们看到了它。

　　一把猎枪斜靠在树根处，枪身沾满泥土和苔藓，但金属部件在晨光中依然反射着冷光。而在猎枪旁，有一个小小的土堆，上面长满了野花。

　　岚惊走近，小心地拨开土堆上的植物。泥土下，隐约可见一个腐烂的木盒。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已经干瘪、但形状完好的心脏。

　　“这就是玛丽的心脏。”鱼星苒轻声说。

　　岚惊小心地取出心脏——它轻得出奇，像风干的果实。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获得关键物品：玛丽的心脏】

　　【副本主线任务更新：将心脏与猎枪带回农场，完成最后的晚餐】

　　他们拿起猎枪和心脏，开始返回。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尤其是岚惊受了伤，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

　　回到农场时，已是下午。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给木屋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泽。

　　屋内飘出食物的香气。亨利在厨房忙碌，两个孩子在餐桌旁摆放餐具。看到玩家们回来，两个孩子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爸爸在做妈妈最喜欢的炖菜。”女孩说，“他说妈妈今晚会回来吃饭。”

　　男孩补充：“我们还烤了面包，涂了蜂蜜。”

　　亨利从厨房探出头，他的眼睛红肿，但表情平静：“找到了吗？”

　　岚惊举起猎枪和装有心脏的木盒。

　　亨利点点头，接过东西，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他把猎枪放在壁炉台上，和原来那把并排。然后他打开木盒，看着里面的心脏，沉默了很久。

　　“需要我做什么？”他最终问。

　　岚惊想起玛丽的话：“准备晚餐，像以前一样。”

　　亨利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厨房。玩家们帮忙布置餐桌——铺上干净的桌布，摆放五个餐位（亨利、两个孩子、玛丽，还有一个空位似乎是给“客人”的），点燃蜡烛。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就绪。餐桌上摆满了食物：炖菜、烤鸡、面包、蔬菜沙拉，还有一瓶未开封的果酒。

　　亨利换上整洁的衣服，刮了胡子，看起来几乎像照片里那个严肃但可靠的男人。他坐在主位，两个孩子一左一右。

　　“妈妈什么时候来？”女孩问。

　　“很快。”亨利轻声说，“她从来不会迟到。”

　　烛光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玩家们站在客厅角落，静静等待。

　　然后，她出现了。

　　不是稻草人的恐怖形态，而是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女性身影。玛丽穿着那件蓝色长裙，金发披散在肩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她走到餐桌旁，在空位上坐下。

　　“我回来了。”她说。

　　亨利看着她，眼泪无声滑落：“欢迎回家，玛丽。”

　　两个孩子似乎能看到她，兴奋地喊着妈妈。玛丽伸手，虽然无法真正触碰，轻抚他们的头发。

　　“吃吧。”亨利说，声音哽咽，“都是你喜欢的。”

　　玛丽微笑点头。虽然她不能真正进食，但这个仪式本身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