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蝶度厄》寻九

30、第③?章 苏十一的笑

　　洗漱完了楼下都还没结束，苏十一走出来靠在栏杆上往下瞧。
　　领队站在音响旁边连蓝牙，适时地放了首西语歌，是阿诺拿手的。他自觉站到音响旁边，一手拿起话筒开始唱歌。
　　音效十分劣质，但也不影响他卖力地演唱，所有人也非常捧场，跟着外国朋友的节奏鼓掌欢呼。

　　等到声音逐渐变小、平息，苏十一才走出房间，往院子里看，人都散了，娜姆爸妈正在捡拾院子里的柴火，清理痕迹。

　　她到处搜寻娜姆的身影，走到楼梯的时候，发现了娜姆在小房间收拾残羹冷炙，苏十一步子虽然轻，但木楼梯走动的时候会发出声响，自然引起娜姆的注意，她抬头看了一眼。

　　“美女，怎么了？”娜姆招呼她，手上也没停下。

　　“喝了你那个泡酒，脑袋晕得睡不着。”

　　苏十一没说瞎话，这里喝酒，醉得快，加重高反，她这样说没毛病。

　　“开客栈还是辛苦，这么晚了还在打扫。”苏十一开启了话头：“不过你好能干啊，整的有模有样的，朋友圈还宣传特产。”

　　先夸再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苏十一秉持这条信念，出门在外抹得开面儿。

　　娜姆笑得腼腆：“我没什么文化，其他的不会，只能做做这些。”

　　这属于谦虚了，没有点家底和头脑，一般人也不敢做这生意。

　　“房间不少，接待起人来很累的，就只有你父母帮忙？”苏十一拐着弯绕回主题。

　　“基本上是嘛，还有我男人也一起，不然他们喝的这些酒啊饮料，怎么拉回来的嘛。”娜姆一边擦桌子，一边回答。

　　“这几天都没见过，看你那么年轻，我以为你还没结婚呢。”苏十一扯出一个笑。

　　娜姆这才停下了手中的活，捏了捏手中的抹布：“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们这边女人结婚早，我也不年轻了。”

　　苏十一又说：“你有自己的事业，风生水起的，在乎这些干什么，看着年轻就是年轻。”

　　娜姆拿着扫把扫地，背对着苏十一说：“我听着很高兴，但别人......不像你一样想嘛。”

　　苏十一见她不愿再说，空气中的沉默也异常突出，便才说：“瞧我，就爱和别人唠，管不住嘴，耽搁你时间了，我这就回去休息了，你慢慢弄。”

　　娜姆连忙表示没有耽误自己：“很开心跟你聊两句的嘛。”

　　苏十一走出房间，才发现叶栎在一旁的阴影中站着。

　　她心里有些讶异，先不说感觉到没有，这个木楼梯，踩在上面走路不被发现的，说明对自己身体控制得很好。

　　苏十一和叶栎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自己个儿径直回房间。

　　叶栎在外头应该都听到了，今天还是不多说。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苏十一醒来之后就绕着这周围转转，附近还有好几户人家，要严格说起来，算是个迷你村落。

　　走了没多久，身后有人跟上来，看是叶栎快步走到身旁，和苏十一并肩往前。

　　她先是瞟了一眼叶栎，等走了一段时间才开口：“昨天娜姆说的你都听到了吧？”

　　叶栎注视前面：“听到了，很合理，没毛病，不过她老公我也没见过。”

　　他又说：“今天打算继续走行程？这些人里到底会出什么事儿？”

　　“别老跟着我问，干你自己的事儿。”苏十一听了又上火，没好气地说。

　　叶栎不恼：“都跟到这里来了，早就不是置身事外的人，你自己也调整调整心态，学会接受。”

　　他倒是挺会说，苏十一无语：“那还是咬得太紧了，你总要让我有点行动自由吧，两个人一起很打眼的，我就想小透明一样。”

　　叶栎一脸无所谓：“都已经这样了，大不了我稍微控制点距离就行。”

　　正说，路过一户人家的时候，里面出来了个人，苏十一本来没有关注到，还要说叶栎几句，只听女声传来：“姐姐，姐姐，又见面了。”

　　她对上眼才发现，是卓玛，昨天傍晚在出口那里烤烧烤的藏族小姑娘。

　　“卓玛？”苏十一略带惊讶地念出女孩的名字：“你住这儿？”

　　卓玛点头。

　　苏十一看她正从屋里跑出来，便问：“这么早你是......”

　　“刚刚在收行李，今天要回学校，看有人走过来，原来是你，你们什么时候走？”

　　“也就这两天了。”苏十一脑子很灵光：“跟你打听个事儿，我特好奇，你家不也在那边卖些饮料矿泉水啥的给游客，我逛了一圈都没见着超市，平时都是自己去进货？”

　　卓玛给了肯定的答复：“对，自家去镇上买，我哥开车拉回来。”

　　“噢。”苏十一拉长尾音，一副满足了好奇心的样子，又说：“娜姆也辛苦噢，要照顾客栈，幸好有她老公帮她进货。”

　　“老公？”卓玛脸上是匪夷所思的表情：“娜姆姐都离婚了，哪里来的老公。”

　　苏十一不寒而栗，面上却尴尬笑道：“啊？我以为那么大个客栈，她一人搞不定。”

　　卓玛叹了口气：“娜姆姐很能干的，就是之前的男人不好，她家里当时把她嫁给一个有钱人，隔壁乡的，后来不知道是生不了孩子还是什么，结婚一年之后就离婚了。”

　　“经历也是挺忐忑。”苏十一说着往旁边瞅：“那你今天怎么走呢？”

　　卓玛笑笑：“我哥哥要送我去汽车站嘛，然后我自己坐车就回成都了。”

　　叶栎一直站在苏十一身侧靠后一点的位置，侧过身目光落在别处，听着苏十一说话，一言不发。

　　卓玛自然是注意到了，看着两人。

　　这个眼神苏十一觉得熟悉，是人们脑袋里的想法开始滋生，或是猜测二人的关系，或是好奇他们的来意。

　　苏十一便很快想结束对话：“我们等会儿也要出发，再晚来不及，就不多聊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转身走后，苏十一的笑容瞬间消失，脑海里只反复回荡着卓玛的话。

　　今天去草原，走到门口，发现好几辆小车已经开进院子里，司机还是当地乡民，下车在一旁聚起来抽烟。

　　其中有一个就是昨晚上在房间吃饭的，叶栎过去散了几根烟。

　　他们今天去草原不用大车，大巴师傅就不走，还有几个司机不知道今儿个是休息还是有活，都不见人。

　　后来苏十一阴阳他两句：“叶老板可以啊，人情世故这方面钻研挺深。”

　　叶栎的痞样流露出来：“不敢不敢，比不上苏老师，话里能下套，信口拈来的。”

　　成功收获苏十一一记白眼。

　　苏十一仍旧不怎么搭理叶栎，但现在也不管他跟不跟着了，爱谁谁吧。

　　她早早坐上一辆车，还是昨天的配置，只是隐隐觉得梁梦目光灼灼，不知道她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叶栎跟领队商量了会儿，反正他不占吃喝，就是路上顺便带着，加上叶栎补了些费用，她们也不交公，自己拿着当外快，就算商量成了。

　　梁梦和阿丽，再加上白雪，仨人还是坐中间排，苏十一和阿闪在最后，副驾还空着，但叶栎没有去，换了另一辆直接钻上副驾。

　　人多的时候，他不会腆着脸硬要凑上去，说到底他也是有求于人，心里拎得清。

　　不像之前的高山耸立，道路曲折，车辆慢慢上到草原时，望去非常宽阔，远处的山线条十分舒缓，像瘫睡的人，绵延低缓没有锋利的角，甚至出现了少有的笔直道路。

　　没到夏季，草还是金黄，偶尔遇到一片片牦牛，在小小山丘上占山为王。

　　低垂的云很近很近，像油画般，只缓缓流动。

　　停在景点，这里一边是平坦的草地，另一边得沿着栈道往上，小山上目测是纪念碑之类的。

　　风马在飘荡，颜色煞是好看。

　　苏十一下车，拾级而上，往高处走，太阳很晒，墨镜遮住她大半张脸，发丝在风中飘荡，这里的景色又与前两天不同，她目之所及都是平坦的大草原。

　　还可以望见蜿蜒曲折的河水流淌。

　　从这里流出去的，在下游汇成奔涌黄河。

　　叶栎在副驾，时不时四处张望，右手靠在车窗，这里他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肯定没有其他人兴奋，山里的孩子看惯了山，海边的孩子习惯了海。

　　有人在旷野中大声呼喊，叶栎看过去，草原上一条栈道，梁梦正沿着往远处边跑边喊，身后阿丽举着手机录视频。

　　没成想她跑没多远就叉着腰大喘气，然后索性一屁股坐到栈道上。

　　领队在不远处提醒：“高反诶，看到平地就开跑嗦！”

　　阿丽笑得合不拢嘴，她很开心，短短的旅途仿佛可以褪去社会中的枷锁，每个人，可以短暂忘却烦恼。

　　是的，这种感觉在什么时刻才能被清晰地认知到？

　　结束的时候。

　　各自离开，转身的瞬间：哦，又得戴上面具进入到各种角色里了。

　　游览这里还是花了一些时间，叶栎听到开车门的声音才醒来，他抬手看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

　　卓玛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看哥哥的房间关着门，时间不早了就想去催一下。

　　门敲响几下，她用藏语说着。

　　“还没起来吗？早点走才能赶回学校。”她喊了两句。

　　门口滴滴的车喇叭声响起，卓玛听见了“咚咚”往外跑去，见车窗里伸出个脑袋，就是昨天在烧烤摊想赶苏十一走的人。

　　“你怎么来了？”卓玛问。

　　男子回答：“上车，你哥让我送你去坐车。”

　　卓玛疑惑：“他去哪儿了？”

　　“他载娜姆客栈的人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