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师]山神》间歇性更新

1、过去

　　是春天的清晨，大山上又开始升起了一些雾气。

　　杉野缓缓吐出一口气，小小的身子背着摘到的野菜与野果往山下走着。

　　树的周围又开始出现一些似乎带着光的小东西，缓缓的飘到杉野的身边围绕着，似乎是不愿离去。

　　杉野没有看这些东西，只是看着前面有着淡淡雾气的路，脚步有些慢了下来。

　　他似乎是在前面看到了一个人影，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影。

　　杉野的步伐慢了下来，但是前面的人影似乎是比杉野还要慢，不一会，人影就清晰的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拥有一头白发的男人。

　　当杉野走近的时候，男人似乎也是注意到了他，他看着杉野周围环绕着的虫，露出了许些惊讶的神情。

　　“你在这附近生活吗？”男人这么问着杉野。

　　杉野抬头看了这个男人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着山下的地方走着。

　　到了山下的村庄之后，杉野察觉到了那个白发的男人并没有跟过来。

　　杉野也不在意这种事情，只是沉默着走回了家。

　　“我回来了。”轻声说了一句话后，杉野放下了竹笼。

　　被掩盖的门里传出来微弱的咳嗽声，还有一句问话

　　“是小野回来了吗？”

　　杉野拉开了门。

　　抬眸看着躺在床上被“虫”所环绕的女人——他的妈妈。

　　跪坐在床边，杉野就这么一直看着这个虚弱的女人，她脸色发青，双眼无神，浑身都长满了斑纹。

　　明明已经快看不见了，还继续摸索着，想要抚摸他的脸颊。

　　杉野沉默良久，等妈妈一往如既摸上他的脸后，才开口道“这样再和我一起，你会死的。”

　　妈妈的温柔的笑容一僵“小野，你明明说好了，不在和妈妈说这件事的。”

　　妈妈的手颤颤的摸着杉野的脸，“小野说好了，和妈妈在一起…咳咳…不能离开妈妈啊…小野。”

　　妈妈说到最后，语气都变得有些颤抖，好像是想竭力挽回些什么，就好像…杉野是她唯一的救赎一般。

　　杉野看着妈妈，微眯着眼睛，然后握住了妈妈的手，说着“又有虫师过来了，妈妈。”

　　妈妈的眼睛微微睁大，浑身颤抖想要坐起来“小野…小野”

　　她使劲握住杉野的手，力气大的杉野的手都被捏的红起来“小野…不要和他们一起走…小野…是我一个人的…小野……”

　　“……在你死之前…我不会离开的，妈妈。”杉野垂下眸，把母亲安抚了下来。

　　……

　　“又一个过来的吗？…果然还是来看杉野的…”

　　“已经来了多少个了？怎么可能治的好，他妈妈本来就有问题…才7岁的孩子…”

　　“别说了，别说了，小心被杉野听到。”

　　银古叼着烟背着箱子走在田路上，周围人的窃窃私语都被他听入耳中。

　　杉野…吗？就是那个周围都环绕着虫的孩子？

　　银古有些在意，那个孩子也拥有招虫的体质，但是他似乎是长久的住在这里…不过为什么这里的虫子并不是特别多…？

　　银古在路上走着，在一个店中停了下来，顺带买了一些粮食。

　　“店家知道一个叫杉野的孩子吗？”银古尝试着询问。

　　出乎意料的店家反问了一句“您也是虫师吗？”

　　“这个地方有很多虫师来过吗？我听说这里有一个长满斑纹的人。”银古喝了一口热茶“我就是因为这个来的，我可能可以治好她。”

　　店家叹了一口气“没用的，已经零零散散不知道来过多少个虫师了，雾她根本不愿意离开杉野。”

　　银古看着旁边的景色若有所思，“店家与他们很熟悉吗？”

　　店家收拾碗筷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到周围没有多少客人，他擦了擦手。

　　“这个故事我已经讲过许多遍了，如果您要听的话，我可以讲给你听。”店家走过来，坐在银古的旁边说着。

　　“愿闻其详。”银古说。

　　“我和雾是青梅竹马。”店家露出怀念的神色。

　　“雾从小就是在这个村庄长大，只不过因为父母的原因，雾嫁得很远，当时我以为我一辈子都见不到雾了。没想到在十年前雾回来了，”店家顿了顿，加上了一句“跟着她的丈夫和大儿子一起。”

　　“听说他们的村庄已经被天灾毁了，所以她丈夫跟着雾回到了这里定居。没过几年雾就又怀孕了。”

　　“这个孩子就是杉野，杉野刚刚出生的那几年一切还平平静静，杉野这孩子虽然从小就表现的非常聪颖但不喜欢说话，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杉野是哑巴，直到他两岁的时候叫了一句妈妈，而这就是杉野四年来的唯一一句话。三年前，雾的丈夫和大儿子突然就失踪了，只剩下了失魂落魄的雾和杉野。”

　　“这些年杉野逐渐会和人讲话了，但雾也开始变得虚弱不正常起来，她似乎是把杉野当做了什么东西的救命稻草。”

　　说到这里，店家看着银古笑了笑，“您还是别去找雾了，没有用处的，雾不会同意的。”

　　银古抖了抖叼着的烟，店主说完以后就直径走回了店中，银古在这里静坐了一会，也背上了自己的箱子。

　　他多少还是有些在意这件事情。

　　……

　　“咚咚咚…”

　　“打扰了——有人在家吗？”

　　银古敲响了杉野家的大门，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却没有人回应。

　　银古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屋内才传来慢条斯理的走路的声音，脚步声逐渐变大，门被拉开了。

　　银古看到了这个面容精致，神情冷漠的孩子杉野。

　　“失礼了，我听到这家夫人的病情，想着可能能治好她，介意说一说夫人的情况吗？”银古拿下了自己嘴边的烟，问着杉野。

　　杉野站在屋内看了一会银古，视线又转移到他手中还在燃烧的虫烟上，半晌才轻声说了一声“进来吧。”

　　杉野带着银古进入了一个空房间，帮他沏了一杯茶。

　　跪坐在一边，杉野看着银古“那你想要知道些什么，虫师。”

　　“我的名字叫银古，叫我银古就好。”银古又叼上了虫烟，这边比一般地方偏多的虫加加上少年吸虫的体质，实际上这个家里已经再一次聚集起来一部分了。

　　有些奇怪。

　　银古注意到这些虫大部分都是从屋中聚集到这里来，而且……聚集的太快了。

　　看了一会虫过来的地方以后，银古的视线又转移回了杉野身上。

　　“夫人出现这种情况最开始是什么时候呢？”

　　“三年前。”杉野回答着，但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之前银古看的地方。

　　银古沉吟一会，又问道“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杉野又看了回来“没有。”

　　就在银古还要问话的时候，杉野突然说了一句。

　　“你也看得到那些虫子吧…银古。”

　　银古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想着还是告诫了一句“我也看过了，你的体质是易招虫的体质，如果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就会迎来灾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平安无事，但是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杉野没有回答，视线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

　　“……”

　　银古摸了摸头发觉得这件事有些难办，果然一开始就不应该委婉切入话题的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个灾祸好像转移到了这个孩子的母亲身上。

　　“虫多了会带来危害，对你身边的人或者你自身来说也是危害。”这样说，应该懂了吧？

　　“我可以将虫驱散治好你的妈妈，但是你也不能长时间的待在一个地方了。”

　　虽然说被迫流浪很残忍，但是，只有这样才能不牵连到别人。银古想着，如果愿意的话，也许可以联系一下其他虫师，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带一下这个小鬼。

　　杉野闻言，嘴角弯了弯，“如果你能说服我妈妈的话。”

　　“好。”银古叼着烟和杉野一起站了起来。

　　……

　　“这个房间。”杉野站在妈妈的房门前面，指了指“那么，我先走了，如果有消息的话，你可以告诉我。”

　　杉野的语气越来越冰冷，说罢便直接走了出去。

　　银古奇怪的看了杉野一眼。

　　“那么，打扰了夫人。”

　　银古刚一进去，就惊讶的微微张大了眼睛。

　　——

　　杉野走出了这个家，向着大山里走去。

　　杉野本来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其实的别的世界所孕育出来的妖怪。

　　那个世界的陆地大部分都是森林，杉野就是由森林所孕育出来的一个小妖怪，所以他来说，山，树林都是极其熟悉的。

　　他也更愿意待在那里。

　　即使这个世界他拥有了母亲和“家”，他也并不觉得那就是他的归宿，他们相处才短短的七年。

　　对于妖怪来说，七年太短了，眨眼就可以过去。

　　现在的他虽然是人类的身体，但是灵魂还是妖怪时候的他，所以还是有些过于羸弱了。

　　杉野走在山路上微微喘气，这么想着。

　　杉野靠了一会树，突然感受到了树木充满喜悦的情绪，有什么东西在不远处看着他。

　　杉野抬头望去，似乎是一只背上长草的狼。

　　是山主。

　　杉野看着山主，山主也看着他。渐渐的山主迈着步伐走了过来，又在靠近杉野三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的气息很温暖。”

　　山主毫无感情的声音在杉野的脑中响起。“我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这么温暖的气息，大山也很高兴。”

　　杉野虽然说绷着一张小脸，但是听到这话以后还是愉悦的在周围冒出了小花花。

　　“你们喜欢就好。”杉野说。“我也很高兴。”

　　这个世界看起来也很好。和山主呆坐了好一会的杉野边想着边走回了家。

　　银古正坐在门口抽烟，远远的似乎是看到了杉野的归来，收回了自己虫烟。

　　“夫人现在已经没有意识了，我帮她驱散过虫，但是有些虫已经在她身体里扎根了，来不及了。”银古这么说着“最迟的话，夫人可能会在一个月内去世。”

　　“嗯。”杉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银古皱了皱眉，怎么说这样也太过于冷漠了，但是别人家的事情，自己也没有立场去多说些什么。

　　“如果夫人去世了的话，你就不能待在这里了，”银古顿了一下，又叼起了烟“你的体质会吸引更多的虫来到这个村子，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跟我走。”写给好友的信还没有收到，这孩子如果愿意也可以先和自己走。

　　“…”杉野看着屋内，似乎在想些什么，半晌才像回过神来一样，低低的应了一句。

　　——

　　晚上，银古理所当然的留下来，在银古睡着的时候，杉野站在母亲的门前，久久不动。

　　直到里面传来了细微的声音，杉野才打开了门。

　　这个卧室里面的虫大部分都被银古驱走了，雾也喝下了驱虫的药，但还是不断有虫想要进来。

　　杉野开门的时候，雾已经爬到门口了。

　　雾看到杉野进来了，挣扎着抓住了杉野“小野…小野…妈妈要死了，你陪着妈妈好吗？”

　　雾抓紧了杉野的手腕，越来越用力。明明身体已经不行了，却想回光返照一样，力气大到令人发指。

　　“小野…”雾把杉野拉了进来，“妈妈快死了…小野。”雾一直在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似乎杉野就是雾死亡前唯一一棵救命稻草一般。

　　说到自己声音沙哑，杉野也没有回复任何一句话。

　　雾似乎是生气了，领着杉野就不停的往地板上面砸。“小野…小野很疼吧，别怕，很快就不疼了，然后妈妈陪你一起…”

　　杉野被砸的头脑发晕，身体还是人类幼崽的他，脆弱到不行，但至此他也是依旧什么话都没有说。

　　“嘭嘭”的砸地声和哭声惊醒了银古，银古起来快速的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赶过去。

　　过来的时候杉野已经有些意识不清醒了，但是雾还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一边哭一边砸着杉野。

　　“你在干什么！！”银古赶过去，一把抱住了杉野，把他从雾的手中抢走。

　　雾还在不停的哭诉着“小野是我的！他应该和我一起！”

　　她想要抢回银古怀中的杉野，却又像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一样，直直的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音。

　　雾，死了。

　　银古怀中的杉野身体渐渐的有些冷了起来，银古抱着杉野，敲响了村里医生家的门。

　　幸运的是，杉野活了下来。

　　而这件事情也被全村的人得知，说起的时候都不免一阵唏嘘。

　　……

　　只是在那以后，村里人便再也没有见过杉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