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曾外祖开始经营家族》鸦泉

38、回娘家（一） 瞪她做啥子

　　“今天过端午节，也不晓得梨娃子她们来不来。”

　　太阳快要当空，该准备煮晌午饭了，向元翠还拿不准要咋煮。

　　“姐姐一回来，就要煮好东西款待哦？”陈宗香斜靠在灶屋门边，语调里带着点怪声怪气。

　　向元翠可不惯着小女儿的争风吃醋：“对啊！只有自家人吃一顿便饭的话，哪怕今天过节，也随便得很。”

　　“但要是女儿女婿回娘家来，那就是娇客临门！就是要张罗出一桌好饭菜待客，才不会失礼。”

　　半教训半教导道：“你也是十五岁的大姑娘了，等你二哥成家后，跟着就要给你相看人家了。你在家的年月，满打满算也只有两三年的了，这些道理竟然还不懂吗？”

　　“来日你出嫁后回娘家来走亲戚，否管你拿的礼轻或礼重，我也会像款待你姐姐一样款待你的！”

　　“晓得了。”陈宗香瓮声回，略带羞恼地噘噘嘴，拉上六岁的侄女陈齐艳：“艳娃子，走我们出去看看你大姨她们来没来！”转身就出了门。

　　向元翠摇摇头，唉声叹气。
　　他们做爹妈的，生养了两儿两女总共四个娃儿，虽一直力争在言行方面一碗水端平，但有时候心里的偏向是真管不住。
　　人之常情，世人哪个不是更喜欢能干懂事的娃儿呢？

　　“出嫁后，除开第二年怀着娃儿身子重，不好翻山越岭地奔波，那一年端午节就没有来。后面三年的端午节，都是年年不落……”

　　“她婆子妈也算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今年多半也会来，可能是在半途还没到。”向元翠嘀咕着，最终决定：“烧一小截腊肉，备着吧。”

　　就算女儿女婿今年有事不来，家里也有一段日子没沾油水了，今天改善一下伙食也行。

　　向元翠去房梁上切了一截五花腊肉，燎了毛泡水洗出来，切成厚片备着。
　　又用细竹筛子，筛了几大碗苞谷面，打算蒸苞谷饭。

　　灶膛里烧起火，锅里放好木甑子后淋两瓢水。
　　开始在大木盆里，给苞谷面撒水翻拌第一遍时。
　　外面传来孙女和小女儿的声音：“奶奶！大姨她们来了！”
　　“妈，姐姐她们从塘里上来了，很快就能到坎下。”

　　向元翠快快地翻拌两下，就把手边的活儿搁在一边，急急忙忙地出了灶屋门。
　　大步走到院坝坎边，抻脖往下张望：“真来了？到哪儿了？哦哦，看到了！”

　　果然没多会儿，陈宗梨一家四口就到了院坝坎下的梯田间小路上。
　　远远的，就互相招呼上人了。

　　陈宗梨：“妈！！”
　　向元翠：“梨娃子、刘乾国！你们到了！”

　　石自桃&刘永学：“嘎嘎！幺姨！艳姐姐！”X2

　　“诶！桃娃儿和学娃儿也到了啊！快到嘎嘎家来！”
　　向元翠又急急忙忙地走到院坝头的路口迎接，只差跑到坎下去迎了。

　　陈宗梨走在最前面，率先踏上娘家的院坝，一个照面就把手里的篮子塞到她妈怀里。
　　嘴上已经热情地开始寒暄：“妈你还好哈？爸和哥哥嫂嫂、还有仁娃子呢？没在家啊？”

　　向元翠笑得见牙不见眼，热情回应：“还好还好！你们也都还好哈？他们都上山砍柴去了，这时候，估计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母女俩停在院坝头的路口一阵问候，刘乾国插空才招呼了一声老丈母。
　　陈宗香和陈齐艳姑侄俩也是插空喊了人，就再插不进嘴。

　　母女久别相见的思念终于缓解一二，向元翠这才把人往屋里带：“走走走，进屋坐进屋坐！”

　　“妈你莫客气，不用管我们。”

　　陈宗梨夫妻俩进堂屋坐下，招待的一碗林檎叶凉茶刚下肚。
　　她爸陈先令和哥嫂——陈宗德、黄帮清，以及她弟陈宗仁就都回家来了。
　　接着自然又是一番招呼和寒暄。

　　……

　　一阵儿过后。
　　向元翠才有空掀开用枝叶遮盖的节礼篮子，语气颇不赞同道：“拿这般多东西做啥子嘛！过节时你们人回来我就欢喜得很了！”
　　嘴里客气着，眼睛却已笑眯了，显然是颇欢喜受用的。

　　嫂嫂黄帮清早已抻脖子探头去瞧——
　　嚯！一把二斤的麦子面条，一包白糖，一件男式的新褂子！

　　进嘴的东西先不说，那新褂子是给哪个的？她爸，她哥？

　　“二斤面条勉强只够吃一顿的，不值当啥。白糖是给你们二老还有艳娃儿冲糖开水喝的，老的小的都补一补、甜甜嘴。”
　　陈宗梨只当没看见她嫂嫂的眼神，挨个说来。
　　最后拿起篮子里的褂子，递给弟弟陈宗仁：“这件新褂子是给你做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你正儿八经地开始在相看姑娘了，总要穿得抻展一些、精神一些，人家好姑娘才更容易看得上你。”

　　“啊？啊。”陈宗仁愣愣地接过褂子，一时不及反应。

　　一旁的黄帮清闻言，嘴巴一撇一噘，嗓门洪亮地怪声：“这褂子是扯的新布做的吧！就给你弟做了？啷个没记起给你爸你哥做一件，孝敬孝敬老人和兄长呢！”

　　最重要的是，没有她家男人的份儿！

　　儿媳一撅屁股，向元翠就知道她放的是啥味儿的屁！
　　当即截话道：“她爸老都老了，又不做第二回新郎官，要啥新褂子！这样厚实的好棉布，真当走在路上弯腰就能捡到呢！”

　　陈宗梨她爸陈先令点头：“嗯，我用不着新褂子。”
　　表态后就沉默无言了，与女婿刘乾国继续安静地坐着，在热闹里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黄帮清还没品出婆子妈的言外之意，陈宗梨她哥陈宗德先已回道：“嗯，我也是，我也不做第二回新郎官，用不着穿新褂子。”
　　看了一眼他婆娘，又接着道：“新棉布精贵，一个大男人的一身衣裳，哪怕只是夏天的一件无袖褂子，用的布料也不少、不便宜了！”

　　又很有长兄风范地，对陈宗梨道：“梨娃子，你个当姐姐的，也是破费了。”

　　家里要等弟妹都成家了，他和陈宗仁两兄弟才会分家各过各的。弟妹的婚事也都是公中出钱出力操办。
　　大妹儿给陈宗仁做一件新褂子，是实打实地为家里做了贡献。

　　若是陈宗仁结婚的时候天气不太凉，大婚当天的衣裳都不必操心了！再省一笔开销。

　　他婆娘还在那儿争，真是不会打算！

　　黄帮清：瞪她做啥子！她还不是为了他，为他在争！

　　陈宗梨只当没看见哥嫂间的眉眼官司。同一屋檐下相处了十六七年，她哥心思里的弯弯绕绕，她见得多了。
　　只是谦虚回道：“不破费，这件新褂子，不值啥。”

　　顺其自然地，道出事先想好的说辞：“之前我和我婆子妈一起给家里人做衣裳，精打细算做完后，还剩下些边角布料，拼拼凑凑多做出来一件新褂子。”

　　她的话有根有据。
　　这件新褂子并非整块布裁成，与寻常前后共三片缝成不同，而是由前后各两片“拼凑”而成。

　　向元翠不嫌弃：“这样厚实的、大块的布，哪有剩下的边角布料就不值钱的说法！”
　　“你们不管是留着，以后给学娃儿做新衣裳穿，还是仍旧做成了新褂子给他爷爷、他爸穿，也都用得啊！”
　　她知道女儿是在说客气话，只感女儿不易。

　　刘乾国听见话落到了他身上，不知如何回答。
　　就他那脑筋反应速度，也不指望他应对。
　　陈宗梨接话：“他爷爷、他爸也都做了新衣裳的。你看，身上穿的就是呢！”

　　刘乾国赶忙点头：“嗯，我身上穿着新褂子呢！”

　　至于每人做了几身新衣裳，就不必说出来了。

　　反正话里的意思，让人以为他们也都只做了一身夏天的新褂子。

　　直到这时，新褂子的主人陈宗仁方才插上话，道一句谢：“多谢姐姐！新褂子很合身！”
　　刚从山上回来，一身的污垢汗臭，舍不得当场试穿弄脏了新褂子，就展开在身上比划一番。
　　“肩宽、腰身和衣长，都很合适！”

　　“合身就好。我们姐弟之间，说啥子谢。”陈宗梨眼看确实合适，这才放心。

　　就在这时，旁边的妹妹陈宗香突兀地开口：“姐姐，我也到相看的年纪了，你给我也做新褂子吗？像姐姐你身上穿的夏天的新褂子……”

　　“香娃子！你要新褂子，你找你妈我要！”
　　没等小女儿陈宗香继续说，向元翠已经截断话尾。
　　“家里就算穷得叮当响，你爹妈我们也能把你嫁出门去的！你们的衣食，是我们当爹妈的事儿！”
　　不是她姐姐的责任，她说的像什么话！

　　想着有女婿和小辈们在跟前，向元翠没把话说得太明白，但也堪称疾言厉色了。

　　陡然被严厉训斥，陈宗香吓得一缩脖子。
　　但又不明白她妈为啥要这样吼她，顿时，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凝聚。

　　向元翠在小女儿泪珠子掉出来之前，当先支使道：“你给我去灶屋里！看看灶膛里，蒸苞谷饭的火熄了没。”

　　陈宗香一拧身，逃也似地，快步进了连通卧房和灶屋的侧墙门洞。

　　“梨娃儿，你也知道你这个妹妹的德性！莫为她的话积气。”向元翠转头又对大女儿道歉。

　　陈宗梨摇头，笑着说：“不会，我晓得的，香娃子还小。”

　　陈宗香的不甘和不满，也不是因为她二哥有新褂子，而她没有。
　　是因为她陈宗梨今天有新褂子穿，而她没有。

　　“水快烧干了！”不等向元翠再开口，去了灶屋的陈宗香就扯着嗓门在喊。

　　“晓得了！添一瓢水！”向元翠高声回了。
　　转头支使小儿子陈宗仁：“你这个做幺爸儿的、做幺舅的，带上艳娃子、桃娃儿和学娃儿，去找些好玩儿的玩。”

　　“好的！”陈宗仁都满十七岁了，还是能带着小娃儿一起漫山遍野疯玩，俨然一个长不大的孩子王。

　　石自桃想起早上与小伙伴刘永红的约定，“幺舅，麻梨子熟了吗？我们去摘几个麻梨子吧！”

　　向元翠当即做主：“麻梨子能吃了，仁娃子，你带着小娃儿们去挑个头大的摘一二十个回来。”
　　“先让学娃儿他们尝个鲜，再带十来个回去给他们爷奶尝尝！”

　　“晓得了！”陈宗仁起身，招呼三个小娃儿出门，“走！我带你们去摘麻梨子！还有桑泡儿也红了，我们去摘来吃。”

　　刘永学还记着路上的事，“不是马桑子吗？有毒的。”

　　“不是，你幺舅我可不会认错，就是野桑泡儿，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哦哦！快走快走！”

　　陈宗梨只来得及叮嘱一句：“顾惜些身上的新衣裳，莫把桑泡儿汁水弄身上了，不好洗！”

　　“姐姐你就放心吧！”“晓得了妈，我会看好学娃儿的！”“晓得了！”
　　一大三小，一串儿窜出门，往屋后山林里钻去。

　　这边的堂屋里。
　　向元翠说道：“梨娃子，我们这儿不产大米，想吃一口大米饭、甚至蓑衣饭也难，一天三顿都是苞谷、洋芋、红苕‘三大坨’，咱们今儿晌午饭就吃苞谷饭。”

　　陈宗梨只体贴道：“我们这样的乡下人家，谁家伙食不是这样？我知道家里的情况，又不会嫌弃。”
　　同时记下来，下次回娘家，不拿面条，舀两碗大米带上。

　　向元翠起身：“苞谷面我刚已经开始拌了，我去灶屋里继续做饭。”

　　陈宗梨也跟着起身：“我也去帮把手。”

　　“帮手就不用了，我们娘俩可以一起说说话。”向元翠转头，安排大儿媳黄帮清，“你去菜地里，看着摘一些四季豆、黄瓜、韭菜。”

　　又转头安排陈先令：“你陪着刘乾国，你们翁婿俩说说话。”

　　黄帮清起身出门，摘菜去了。

　　堂屋里，只剩陈先令和刘乾国翁婿俩。

　　“……”

　　“……”

　　两个锯嘴葫芦，尤其又是岳父和女婿的关系，更是相对无言。

　　一阵尴尬加倍的安静后，终究是长辈的陈先令开口：“我还有几十窝的四季豆、几窝南瓜，没喂粪水。”

　　“一起去！”刘乾国急忙接话，“我也帮着挑两担粪水。”
　　浑然忘了早上出门前，刚往苞谷地里挑了十几趟粪水。

　　新女婿来到老丈人家，干活总是要不惜气力的。
　　刘乾国虽已是老女婿，每回也都还是积极表现。

　　刘乾国当初能力敌一众对手，娶到陈宗梨，靠的就是勤快老实又孝顺！
　　现在人虽已娶回家，也和他生了娃儿，但在老丈人面前还是会努力表现。

　　老丈人和丈母娘满意，他婆娘才会更加对他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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