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抱抱你》佟珍

1、初遇

　　“青舒，迎新活动去吗？加学分”

　　“不去。收拾东西”顾青舒回完消息，把手机随手扔到柜子上，继续打扫卫生。

　　他这学期刚刚申请搬出宿舍走读，在校门口的小区租了个小房子，面积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堪堪不到六十平方。

　　房子很旧了，是一个老教授住的，墙上还刻着他家小孙女的身高记录，幸得教授一家决定移民，顾青舒颇得教授赏识，才能够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低价租了下来。

　　房子虽旧，但是老教授爱惜的很，打扫的很干净，顾青舒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很快。

　　趁着时间还早，顾青舒换了套衣服，拎着钥匙出门。

　　他申请了勤工俭学，在学校一家咖啡馆打工，今天新生多，咖啡馆的客人估计要爆满了。

　　他今天轮休，正好过去赚点儿加班费。

　　想过开学第一天人会很多，但没想到这么多。

　　顾青舒拉开门，小小的门店人挤人，空调嗡嗡的转，已经调到了19度，空气还是闷得厉害，香水味、咖啡味、蛋糕味、汗味……各种奇奇怪怪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顾青舒本能的抗拒，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再次拉开了门。

　　“麻烦让一下，谢谢。”顾青舒费力的挤过人群，进到制作区，外卖点单的机器已经因为缺纸停止了工作，旁边吐了一大堆订单。

　　做咖啡的小姑娘手速飞快，干净利落，看见顾青舒却差点儿红了眼睛。

　　“青舒，你可算来了，我要死了，快来救我！！”

　　顾青舒在这工作了大半年，还是第一次看见翟晶晶这副样子，深知她是被折磨的不轻，连忙换上工作服，开始熟练地加纸、打单子、做咖啡、包装，动作利索，一气呵成。

　　“青舒，今天单子太多，学校里的配送机构没法儿来拿了，麻烦你一会儿送去食堂交给他们了。”翟晶晶手上动作没停，只是转过头，用下巴点了点已经做好的外卖订单示意。

　　顾青舒脱了围裙，一手拎了六杯咖啡，艰难的向外挪动。

　　还有很多单子没做，他一边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吃上午饭，一边快步向食堂走。

　　“啊！”迎头撞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原本令人不适的味道，被洗衣液的清香替代，顾青舒几乎一下子就反应出来了“薰衣草味道！”，向后退了一步，顾青舒缓缓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盈着笑意的桃花眼，“小心点儿啊，小同学。”

　　“啊……对不起”顾青舒只愣了一下，就使劲低着头，像是要钻到地底下似的，飞一般的逃走了。

　　裴铭拎着饭从食堂挤出来，就看着黎屿站在那发愣，“欸，咖啡买了吗？”裴铭把拎着的东西挪到一只手上，拍了拍黎屿的肩膀。

　　似乎是才回神，黎屿吓得抖了一下，摆了摆手“算了，今天人太多了，明天再说。”

　　“不是！我说黎屿，你昨天翘课是不是我去帮你上的！还有上周和周教授开会，也是我去的，还有……”裴铭的控诉还没结束，就被男人不屑地打断了“不就是几节课吗？一个通识选修课而已。”

　　“可你他妈的是老师啊！！”裴铭吼道，接着继续嘟囔“就请一杯咖啡，黎屿我还不够兄弟吗！，我帮你……”

　　黎屿实在受不了了，一边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饭，一边自顾自地大步往前走，

　　“欸！黎屿我还没说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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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六杯，麻烦了”

　　顾青舒顺利把咖啡送到配送机构的分拣员手里，卸了力一般，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他的心脏极力的显示自己的存在感，好像要跳出来似的，明明是九月，他的背上却爬满了冷汗。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黎屿靠的那么近，不是隔着人生人海看站在新生开学典礼讲台上演讲的黎屿，不是看在学校公众号上被表彰的青年优秀教师黎屿，不是在学校表白墙捞人帖子里模模糊糊的黎屿，而是真实的，那么近的，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薰衣草洗衣液的清香。

　　“现在还不行……”顾青舒喃喃到。

　　缓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缓缓拨通了电话，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那头是一个温暖的女声，仿佛只听一下就能让人倾诉自己的所有不堪的过往和难捱的岁月。

　　“青舒，怎么了？”

　　“崔老师，治疗可以再抓紧一点吗？我想快点好。”顾青舒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发白，抖个不停，生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青舒，心理问题的治疗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我们可以适当加快一点儿，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你不会不懂的。”崔爽的声音温柔却又有力量，缓慢轻柔地语调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好，我会努力的，崔老师再见。”顾青舒挂掉了电话，闭上眼，仰头靠在墙壁上，睫毛微颤，眼底似要渗出泪来，深呼吸了几次，极力平复好自己的情绪，转身朝着咖啡店走去。

　　原本八点钟关门的咖啡店，今天被迫营业到九点钟，打扫完卫生，关灯闭店，顾青舒回到家已经接近十点钟了，简单洗了个澡，一下子砸到床上，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热气蒸过的手指被纯白的床品映的粉红，被包裹在薰衣草的香气中。

　　顾青舒不知不觉回想起他和黎屿的第一次见面，准确的说，应该是他第一次见到黎屿。

　　那年他13岁，因为营养不良长的又瘦又小，经常被高年级的混混欺负，一个黄昏，夕阳斜射进巷子口，正映在顾青舒布满红血丝的眼里，“他妈的，把钱给老子交出来！”带头的黄毛随手把烟按灭在墙上，冲顾青舒吼道。

　　“我没有钱！”

　　“他妈的，老子知道你那个班主任今天不是给了你两百块吗？跟老子在这装！”黄毛说着，朝地上吐了口痰，“你不给可以，听说你那个班主任大学刚毕业，挺漂亮啊，她家是住在……”黄毛阴狠狠地笑了一下。

　　“你他妈的要是敢动她……”顾青舒伸手揪住黄毛的领口，却立时被他身后的小弟拉开，反手按到了墙上，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墙体，水泥墙过于陈旧，顾青舒甚至能够嗅到尘土的味道。

　　“不拿钱……”黄毛用手捏住顾青舒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我就亲自去找你班主任拿喽。”

　　藏在袖口里的手微微颤抖，利刃在夕阳下闪着光，顾青舒用力闭了下眼，眼皮缓缓抬起，琥珀色的瞳孔透出杀气，一字一顿到“我弄死你。”

　　黄毛似乎习惯了顾青舒一直以来的逆来顺受，被他吓的一愣，随机嘲讽的扯了扯嘴角，正欲动作，突然听见巷子口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

　　“谁在哪儿？”

　　黄毛还没开口，身后的小弟扯着嗓子喊“你爹，滚一边儿玩去！”

　　“哦~，好大的口气啊。”声音越来越靠近，黎屿话音刚落，便一拳正中小弟的鼻梁骨，顿时鲜血直流。

　　“哪来的，懂不懂规矩，这片儿归我……”黄毛话音未落，就被黎屿利落的折了手，背着手被按着跪在地上。

　　黎屿右手狠狠揪住黄毛的头发，强迫他抬头，低声问到“刚话还没说完，怎么就坐下了，我没听见，这片儿归谁管？”仿佛恶魔低吟般的声音在耳边想起，黄毛吓得不住发抖，连声道：“归您，归您，都归您。”

　　“行了，滚吧。”黎屿恩赏似的放开黄毛，直起了身，黄毛赶紧爬起来，拽着小弟连滚带爬的抱头鼠窜，走几步还被石子绊了一下，差点儿摔了个狗啃泥。

　　顾青舒见状忍不住笑了，手上的劲儿一松，一把锋利的折叠水果刀从袖口掉落。

　　黎屿盯着刀，愣了片刻，说到：“别因为不值得的人送了自己的前程。”

　　说罢，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欸！为什么帮我？”

　　黎屿脚步顿了一下，缓缓转身，勾了勾嘴角，“尊老爱幼。”

　　一阵风吹过，少年的衣角随风飘动，刘海有些长了，虚虚遮住眼睛，那样的肆意张扬。

　　顾青舒好似被塞壬蛊惑的船员，久久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时，黎屿早已走远。

　　“忘了问他的名字。”

　　顾青舒捡起地上的水果刀，折好，揣进了裤子口袋。

　　直到一个月后，学校换了新的荣誉栏，顾青舒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蓝底的二寸照片，刘海应该被刻意打理过，不再遮住眼睛，这一次顾青舒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尽管是疏离的假笑，却足够摄人心魂，抬眼向上看顾青舒才注意到上面附的名头是“考入华清少年班，将本硕博连读。”

　　“华清啊，有点儿远呢。”顾青舒伸手搁着玻璃点了点黎屿的脸，喃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