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玩家的赛博硬撑罢了》夕池

12、深渊魔虫

　　夏秋实很快被送去手术室。

　　谷天冬对着检查结果陷入沉思，他的大拇指在下巴摩挲，神色莫测地说：“倒是奇特……”

　　“别藏着掩着了，说说吧，夏秋实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叶晞双手抱在胸前，问道。

　　“看到这个了吗？”谷天冬把某张检查结果放大，镜头清晰无比地映出那个黑点。

　　那是一条细小的蠕虫，疑似头部的前端长着一根根小触手，这条虫子正静静地趴在夏秋实的眼睛里。

　　“虫子？”叶晞被恶心得直皱眉，她脸色难看地问道。

　　“没错！”谷天冬兴奋地把一张张影像图片排开，“很明显他是被这条虫子害得眼球都要摘了，但根据检查结果来看，虫子已经不在他的眼睛里了。”

　　“你再看看这个。”他把一张带有数据的表格摊开到叶晞的面前。

　　那上面原本偏低的数据忽然突飞猛进，叶晞仔细地对比着数据，夏秋实受伤后，身体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这是他原先的数据，但你看这一条条往上飞的的红线……他的神经元与脑细胞活动极为活跃，就好像在脑子里装了个脑机！”谷天冬感叹道。

　　叶晞没听懂：“说人话。”

　　“他或许能真正做到意念控制一根勺子！”谷天冬兴奋地回答道。

　　叶晞的眉毛微挑，她反问道：“不是你给他注射的东西引起的？”

　　“那只是加快伤口愈合用的，不会让他变超人。”谷天冬吐槽道，“领地很久没有伤势这么重的病人了，我还没问这位少尉先生是去哪冒险，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叶晞还没说话，副官桑晚急急忙忙地赶来，她的手里握着一个生命体征监测仪。

　　“少校，夏秋实的VM修好了，你快看这个！”

　　此刻，夏秋实的VM正在播放影像记录，镜头对准了十几个人，是特战一队。

　　“找到了吗？”
　　“没有，应该跑不远。”
　　“小夏，你确定看到那家伙长得跟熊似的？这季节熊都在睡觉吧。”

　　“嗯，可那不是熊，我有点担心……”一道腼腆的声音响起，是夏秋实。

　　队友拍了拍他的肩，不在意地笑道：“别担心，大伙都在，管它是熊还是其他猛兽，保管让它有去无回！”

　　接下来是十几秒的走动声与衣服摩擦声，直到有人迟疑地开口，打断众人的说笑：“……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众人安静了几秒，忽地炸开了。

　　“啥声啊，别吓老子。”
　　“哪有什么声音啊，就哥几个在吹牛。”
　　“去你的，段岩你小心过头了吧！”

　　也有人出声附和。

　　“我也听到了……好像是歌声？”

　　镜头被抬了起来，对准周遭一片密林，风中传来一道不和谐的旋律，像是有人在吟唱。

　　所有人的戒备心提了起来，他们互相看着对方，无声地握紧手中的武器。
　　打头阵的人使了个眼色，四个人出列，靠近那片区域，在紧张的气氛中，那四个人穿过密林。

　　片刻后，他们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什么都没有，估计是风吹到洞穴传出来的。”
　　“害，吓我一跳！弄得我一身汗。”
　　“你小子身体这么虚啊。”
　　“滚滚滚。”

　　众人笑骂道，看起来与平时一样，就在这时，破土声从地下传来。

　　“靠！这什么东西？”

　　有人惊呼，有人开枪，在枪声中，更多的破土声响起。

　　镜头捕捉到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土里钻了出来！

　　夏秋实被人推开，镜头不断在晃动，闪动的画面中有人怒吼，有人受伤。

　　“小夏，你回去！”
　　“可是……”
　　“别可是了，你都没了一只胳膊，我把治疗针留给你，快走！”
　　“走啊！”

　　在战友的火力掩护下，夏秋实只能先行离开，在镜头之外，他气喘吁吁地想赶回领地。
　　可他刚离开交战区，镜头一阵天旋地转，夏秋实忽然倒下了。

　　远处，爆炸声与枪声不绝于耳，夏秋实陷入昏迷，他的生命体征监测仪还忠诚地记录了接下来的画面。

　　一道阴影渐渐地靠近，那是一只有棕熊般大的蠕虫。

　　它的躯体像袋状的乌贼，浑身沾满了粘液，它没有眼睛，取代头部的是一簇恶心的触手。

　　蠕虫俯视着夏秋实，头上的触手安静地伸展，接着，它靠了过来……

　　画面忽然断了。

　　只剩下叶晞、桑晚与谷天冬三人脸色苍白地盯着手中的VM，模样如同见鬼了一般。

　　……

　　影像播到这里就结束了。

　　车上的这几个人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久菜合子甚至被吓得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尖叫声，毕竟一只棕熊大的虫子，近看还是很掉san的。

　　星阑缓过神来，她的眼前正亮起一道光幕。

　　【超凡世界图鉴·生物篇】
　　<深渊魔虫>
　　独立于世界外的种族。当你遇到深渊魔虫的幼年体，记得不要伤害它，不然住在地核的家长们会蜂拥而至。
　　它们不喜欢群居，因为一只完全成熟的深渊魔虫会引起地震，当它们成年后就会离开家里，出去流浪。因产卵数量有限，孵化时间长，每一只幼虫都是家里的宝。
　　深渊魔虫在地核沉睡，它们精通心灵感应，唯独恐惧辐射与水源，在惊醒它之前，赶紧看看手里有没有水枪吧！

　　除了一大堆文字，还跳出一条通知。

　　【通知】
　　你发现高等超凡生物，<超凡世界图鉴>熟练度+300。

　　星阑思忖着。

　　这么看来超凡生物的等级越高，加的熟练度也就越高，这段记录的时间是2366年……

　　星阑想到就直接问了：“你给我们看这段影像的意思是30多年前就已经发现了超凡生物，那位夏少尉也觉醒了？”

　　“嗯，准确来说他是联邦政府第一个登记在册的超凡者。”周游握着方向盘，回答道。

　　“那些虫子是什么东西，你直接给我们看这段记录不会违反规定吗？你们应该有保密规定吧。”雷队眉头紧皱，沉声问道。

　　雷队的头开始痛了，事实上，如果不是他刚从一只怪物的手中逃脱，他都想问这影像是不是AI生成的。

　　“那些虫子……我们称为魔虫，具体的情报我也没资格接触。你们与超凡生物打了交道，规则之外有规则，这个世界并非那么简单。”周游说，“而且你们也都亲身经历过了，我们总不能消除目击者的记忆，不是吗？”

　　顿时，车里的气氛凝固住了。

　　“哈，你是在开玩笑吧？！”雷队的脸僵住了，他假笑了几声，说道。

　　“当然啦，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我们还是受法律约束的良好市民，不会随便对普通人出手的。”周游哭笑不得，他最后义正言辞地强调了下。

　　星阑把搭在车门的手收了回来。

　　好险，差点跳车跑了。

　　此刻，他们乘坐的这辆车挤上了跨海大桥，这是通往比邻星区的路。

　　“你们的办公室不是在局里吗？”雷队也发现不对劲，他分明无数次经过对方的办公室，虽然连特别行动队的鬼影都看不到。

　　“侦察局只是组织的一个办公地点，我们的基地在别的地方。”周游回答道。

　　“这样啊，难怪平时跑操都没见过你们。”雷队挑了挑眉，“那特别行动队只是你们伪装普通人的幌子？”

　　“不全是。”

　　这两个人还在聊，准确来说，是雷队单方面在试探对方。

　　“好漂亮啊。星阑，这是什么地方呀？”久菜合子忽然开口了，她看向无边无际的大海，感叹道。

　　“嗯，这是比邻星，世界闻名的旅游圣地。”考虑到对方的玩家身份，星阑释出自己的善意，她将旅游攻略和照片发送给久菜合子，“这是攻略，你下次有空可以过来玩。”

　　她笑了笑，成功地收获对方感动的目光和一张好人卡。

　　最好是把注意力花在吃喝玩乐上，别整天想着做任务，星阑在心里补充，她放松了坐姿，望向窗外。

　　广阔无垠的大海与天空交织在一起，澄蓝的水色令人心情无比放松，偶尔有金属翼鸟抚摸过海面，掀起一连串的水珠。
　　海浪轻轻拍打着矗立在风中的神像，晨星女神头戴精美的神冠，身着一身飘逸的长裙，双手捧着一颗六芒星，庄严而悲悯。

　　星阑忽然想起，去年她在市图书馆查到的世界神话史，书里记载了创世的各种趣闻，里面就有一篇晨星女神的创世神话，也是流传最广、人们接受度最高的一版。

　　据说远古时期，某个部落在溶洞里发现沉睡的神明，被惊醒的神并没有怪罪人类，反而将知识传授给他们，人类才得以诞生第一个文明之都。经过百年的发展，这座古都愈加繁荣，逐渐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但命运总是难以捉摸，危机就蛰伏在暗处。与古都国王有过节的某个部落意外地发现了一处遗迹，这些人按照壁画的指引“不小心”唤醒未知的存在。

　　那一天，遗迹深处走出来一群怪物。

　　怪物们来到地面便与人类起了冲突，所到之处无不血流成河，消息传送到古都，引起巨大的恐慌。

　　就在人类一筹莫展之际，天边的星星忽然坠落，分出无数道的光束落在某些人的身上，古都国王称其为神明的庇佑，人类战士因此士气高涨，竟与怪物斗得势均力敌。半个世纪后，那些怪物消失在虚空中。

　　故事在这里就结束了，忽略后面记载的皇室编年史不记，古都为了纪念这段岁月，把它写作童谣与文字代代相传。
　　而“晨星”既是这个神祇的名字，又是这颗星球取名为晨星的典故之一。

　　神与怪物，倒是与她的处境有异曲同工之妙……
　　星阑摇了摇头，不再允许自己胡思乱想。

　　到达比邻星区后，车辆一路驶向郊外，最后在一处银色建筑群停了下来。

　　“到了。”周游打开车门，提醒道。

　　星阑下车，她站定身子，面前的银色建筑楼近看更壮观了，几百米的大楼坐落在清澈的人造湖泊旁，似一把长枪直穿云层，气势恢宏。

　　周游等人都下车以后，他对着大门的摄像头打了个招呼：“拂晓，是我。”

　　话音刚落，一个没有五官的AI投影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声音冷淡而平静。

　　“圆周率，你违反规定带了生人过来。”

　　“我知道，可这位是新人就问题了吧。”周游指了下星阑，又指了指雷队和小李，“这两个是侦察局巡察队的，他们都是目击者。”

　　星阑乖巧地挥了挥手。

　　拂晓沉默无言，把大门打开了。

　　“谢啦，不过你能别叫我代号吗？怪羞耻的……”周游半真半假地抱怨着。

　　拂晓已经冷漠地离开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进去吧。”

　　他们进到这栋陌生的大楼，漂亮而宽阔的大厅静悄悄的，周游敲了敲前台的桌子，把正在打瞌睡的少年惊醒了。

　　少年睁眼看见来者，脸上紧张的表情一下子松懈下来，“游哥，你回来了啊？”

　　周游脸上不再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他语气亲近地说：“嗯，我带这四个人下去走一趟，小七你做好登记。”

　　“哦，好……你们谁先过来登记领手环？”名叫小七的少年乖乖地站起身，他扫了眼这几个人，犹豫地开口问道。

　　“手环？”星阑问。

　　“啊，外来者想使用设施都得通过手环，别担心，你们出了这栋楼，预留的身份信息就迭代掉了。”周游解释道。

　　还挺谨慎。星阑想，她按照前台少年的指示操作领到一条半透明的腕带，其他人也照做完毕。
　　周游一看完事了，便交代少年说：“小七看着点大门，你烛哥快回来了。”

　　“知道了，哥。”少年揉了把脸，赶紧说道。

　　周游把人都带进电梯，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一阵轻微的晃动，电梯开始下降。

　　“电梯坏了？”

　　“坏不了。”周游背对着他们，回答道。

　　“行吧。”雷队对着星阑他们耸了耸肩，“来都来了，就看看吧。”

　　电梯无声地下降，电子屏一开始还显示着“–3”“–4”等数字，之后便不再显示楼层，众人开始疑惑，在长达一分钟的下降过程中，电梯终于停了。

　　电梯门缓缓地打开——逐渐敞开的门缝中，一束阳光挤了进来。

　　没错，阳光。

　　都到地下了，哪里来的阳光？！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电梯外的场景。

　　来自深远地下的一颗人造太阳悬挂在高空，正孜孜不倦地散发光与热。
　　放眼望去，一幢幢高楼林立，规划完善的街道上，不时有人乘坐小型飞行器降落地面或飞向上空。
　　一只只机械造物趴在灌木丛，有人经过时，它们像是受到惊吓一般拍打双翼飞驰而过。
　　弧形的车道环绕在建筑周围，此刻，一幅巨大的晨星地图闪烁在最上空。

　　在永昼市的地底下，竟然还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城市！

　　周游只当没看见面前这四个人震惊的表情，或许见惯了，他勾起唇角，说：“欢迎你们来到地下都市——蜃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