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他超宠的》岛上梧桐

12、安慰

　　李春的脚“哗”一下踩到了地上的玻璃渣。他顿了一下，低头盯着满地支离破碎的玻璃杯。队员们的视线一个个都停在他们的脸上，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担忧。

　　李春猛打了个激灵，渐渐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
　　这场打架的源头是他挑起的…

　　他内心浮现了懊恼和恐慌，后脊冒了一层冷汗。但他……真的好不喜欢楚辰啊。
　　他僵持着纠结挣扎了几秒，队友们的注视分量很重，他额上冷汗越来越多，内心越来越难熬，他一咬牙往前迈了一步，神情中闪过几抹不甘，抿了抿破了的唇看着周景城：“队长，我错了，打架是我挑起的，我认罚。”

　　楚辰脊背自始至终都挺的很直，唇角绷的也很紧，表面镇定冷漠的外表下充斥着为自己冲动的懊悔。看了他一眼，默了一下，也上前一步，冷硬的眉眼垂着避开了周景城的视线：“我也有错，我不该一激动就揪他的衣领。”

　　俩人态度都良好，也没有再掐起来的意图，大家明显松了口气。

　　周景城紧绷的心弦也放松了一点，目光在他们的脸上来回看：“你们为什么会打架？”

　　“我说错话了。”李春紧抿住唇，承认道。

　　楚辰咽了一口嘴里的血，没作声。

　　周景城看着他：“他说的对吗？

　　楚辰：“嗯。”
　　李春低下头，吸了口气道：“这次责任在我，我自罚。”

　　周景城默许了，林经理也出来打原汤：“好啦好啦，有矛盾就敞开，不要积压在心里等压不住才爆发啊。说出来好好解决，好吗？”
　　两人先后点头。

　　林经理苦口婆心道：“今天这件事下不为例啊。君子动口不动手!特别是在外面，动手对你们影响很大的。”
　　他半开玩笑道：“我可不想去局子里捞你们。

　　两人再次点头。

　　“我扫一下吧。” 楚辰看着地上的狼藉，想去拿角落的扫帚。

　　李春快一步一把抢过了扫帚，低眉没看他，语气闷闷硬硬：“我来吧。”
　　王哲劝了一下楚辰：“欸，就让他来吧。”
　　沈齐月见没什么事儿了就在外头翻箱倒柜，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就过来温和的说：“这有药箱，你们一会来处理一下吧。”

　　楚辰知道自己脸上挂了彩，没照镜子大致也知道在哪。毕竟疼。嘴角肯定是破了的，他尝到了血味，胳膊肘被碎玻璃溅到刮了一道长痕。
　　“呀，你这还在流血。快拿棉签止一下。”沈齐月指了一下他的胳膊，从药箱里摸出了碘伏和棉签。
　　楚辰低头见血顺着胳膊滴到了地板上，顿了一下，先擦了一下地板，才摁在了自己伤势上：“没事。”
　　沈齐月把碘伏推到了他手边，但心很细，柔声说：“这几天李春的状态一直不太对。他这个人在气头上说的话就是刺耳，但也都是气话，不较真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们也会多劝劝他的。”

　　楚辰低眸垂下冷淡的眼皮，抿了下薄唇：“嗯，我没事。”
　　沈齐月不再多说什么，叮嘱了一句好好抹药，给他留了空间走了之后。

　　楚辰摊开自己的双手，低头盯着看了一会，眉目间流露了一抹厌弃。直到外面灌进来了一阵凉风，才回过神。三下两下简单处理了一下伤，见休息时间还挺长，就出去外面透气。

　　基地靠海。
　　一楼的露台上放着几张藤椅和小圆桌，楚辰坐了上去，长腿伸直。远远眺去白天的大海像渡了一层金灿灿的边。迎面吹来的海风也没有吹去他心中的烦闷。

　　玻璃杯“砰” “啪” 的碎裂声还回荡在他的耳边。一段记忆闪现在他的脑海。
　　男人粗哑的破口大骂，家具轰然摔砸在地，女人不停的在哭泣……

　　楚辰掐了一把自己，猛的回过神。眼前阳光大好，他却感到冷，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划过干涩。

　　他的父母感情很糟糕。楚辰甚至觉得可以用悲剧来形容，而故事的开端浪漫又俗套。‘
　　春景岚是一个服装设计师。原生家庭幸福美满，父母实力殷实，将她性格培育的活泼开朗，天真烂漫，是不识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留学归国后她不愿去父母介绍的好公司工作，自己在一个美丽的小城开了一家旗袍店。靠着精湛的技艺将生意越做越火旺。
　　来年春天，樱花树下，她邂逅了一个英俊高大的男人，对他一见钟情。

　　和春景岚以往的交往对象不一样。楚伟温柔浪漫，风趣幽默，大方体贴，时常令她感到心花怒放，像是把她当做一个小公主。能接受她的所有小脾气，会毫不吝色的夸赞她。对她也百依百顺，自己的所有事都没有春景岚重要，越发让她感到找到了真爱。

　　楚伟唯一的缺点，甚至在春景岚眼里根本都不算什么缺点，那就是他没有那么多的钱。家境平平，从事那个年代刚刚兴起的互联网工作，是一个做自媒体的自由职业者，在她眼里也前途无量。

　　他们坠入热恋小半年后，楚伟向她求婚了，春景岚欣然答应。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拉着楚伟扯了证，结了婚。在楚伟提出想创业的时候也全力出钱支持，很快她也检查出怀有身孕，不到一年，楚辰诞生了。

　　在楚辰小时候的印象里，他爸爸经常戴着一枚金丝眼镜，穿着得体的西服，提着一个公文包早出晚归。在家待的时间很少，亲子时光几乎没有。
　　他问爸爸可不可以和他一起放风筝时，得到的回答是温和又充满威严的：“爸爸很忙，你自己去玩。”
　　他想吃家附近的流沙包和草莓派时。
　　“爸爸很忙，你去让妈妈买给你吃。“
　　上了幼儿园，要开亲子运动会时。
　　“爸爸没空，你去找妈妈。”
　　“他去找妈妈时，得到的是一样的答案。
　　“妈妈没空，你能不能懂一点事，不要那么粘人。”

　　很忙，没空，很忙，没空……他的期待一次次落空，不再开口提要求，变得越发的沉默。也敏锐的察觉到，随着父亲归家越来越晚，各种纪念日偶尔会忘记，下班回来不再每天都带一束鲜花，妈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脸上越发的焦虑，忐忑，忧心。经常对着窗外和手机发呆。
　　那年他四岁，父母有史以来爆发了最剧烈的一次争吵。
　　互骂声混着家具摔砸在地上的声响，声贝越来越高。他胆颤心惊地在房间里推开一条缝，看见温文尔雅的父亲额头爆起青筋，神色冷漠厌烦，妆容优雅精致的母亲泪流满面，最后父亲丢下母亲一个人回了房间。
　　他很害怕，又很想安慰妈妈，鼓起勇气倒了一杯水端到了妈妈的面前，杯子却被妈妈一巴掌打掉了，他也被推搡在了地上。无措地看着妈妈含着泪水劈头盖脸砸下一句：“你爸爸怎么变成这样了！”
　　又喃喃地说你爸爸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对我很好很好……

　　当时自己哭了吗？楚辰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被玻璃渣划破的手好疼，他的妈妈悲切地回顾昔日的甜蜜，自己又是如何义无反顾都要他结婚的，喃喃地说你爸爸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她不会选错人的。他……不可能是因为钱才和我在一起的，他是爱我的。过了这阵他就好了。
　　但那个男人没有变好，甚至越发本性暴露。
　　公司创业失败后，他染上了酗酒……赌博……夜不归宿……甚至，是家暴。

　　长大以后，楚辰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变成楚伟这样的人。一直克制着自己不要使用暴力，也厌恶极了暴力，但是……他今天没有控制住自己。
　　他不禁懊恼又充满埋怨地想，为什么他就管理不好自己的情绪？为什么要动手把队里的气氛搞的更差了，为什么他做不到和队友好好沟通？为什么他没办法理解他们队员间深厚的情谊，为什么他就是没法融入进团体。
　　他……怎么就做的那么不好呢？

　　楚辰摸兜想掏颗糖却摸了个空，他拧了下眉，眼皮有点恹恹的垂了下去。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回过头，就见周景城手里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

　　今天的骄阳很好，暖色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整个人显得更加温柔。对上了他的视线微微抬了一下手里端着的东西，笑了一下：“阿姨做了饮料和点心，要吃一点吗？”

　　楚辰下意识又避开了他的视线，嗓音有点哑：“好。”
　　周景城把托盘放在了小圆桌上。视线在他唇角的血迹上停了一下，点了点自己的唇角在他面前坐下：“涂药了吗？”

　　“没涂。”楚辰压下心里的情绪垂眸：“涂了药嘴里会苦。”

　　周景城失笑，又正色道：“那也要抹药才好的快啊。不小心感染了就麻烦了。”
　　楚辰想说我没那么弱，这点伤也根本不算什么。但还没说呢，就被周景城一句：“我去帮你拿药箱。“堵了回去。

　　楚辰愣了一下，抬眼见周景城神色挺严肃的，但从始到终能感到没有对打架那件事有指责的意味，楚辰下意识感到放松了一点，吐出一句：“好吧。”
　　他端起盘子里饮料推到自己面前，从外表来看有点像芒果奶昔，上面还铺着一层厚厚的奶盖，他喝了一口，很甜，推测是十分糖的浓度。

　　他盯着面前三角形的草莓蛋糕看了几秒，用勺子挖了几勺口，口感蓬松可口奶油很厚，他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周景城就拿着药箱回来了，将碘伏，药膏，棉签从箱子里拿出来。
　　楚辰放下勺子，拿起棉签。突然犯了难。
　　这里没镜子，他自己抹只能抹个大概。要是碘伏抹到唇外边会很滑稽。
　　周景城看到了他的难处，眉毛扬了一下：“我帮你吧。”
　　楚辰犹豫了一下，把棉签递给他：“随便抹抹就行。”

　　周景城没应，将自己的椅子拉到了楚辰面前，两个人的距离猛然拉近了。
　　楚辰愣了一下，下一秒就感觉自己的下巴被轻轻钳住了。周景城的脸朝他凑近了一些。

　　这个距离已经严重超过了他平日里和人保持的私人距离。但是真的很奇怪，偏偏他不排斥。
　　微凉的棉签碰到了他的唇上，有尖锐的痛感。他恍然感到像回到小时候，他被母亲当作出气筒推搡在地。大腿，胳膊，手指，都被满地的狼藉划出了血。但是没有人理他，也没有人和他说伤口要好好处理，感染了就不好了。
　　如今对方动作很轻柔的围着他嘴角涂抹，他内心腾升起很难以形容的感觉，周景城身上那种熟悉好闻的味道混着呼吸轻轻拍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周景城钳住他下巴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温声说：“别动。”
　　楚辰不动了，绷着脸压下五味杂陈的心，眼睫垂下盯着地板。

　　过了会周景城自然的退开了距离：“好了。”

　　“谢谢。”楚辰犹豫了一会问：“我脸肿了么？”

　　“没，就有点青还是很帅的。”周景城实诚道。

　　楚辰扯了下唇角，但很快降了下去，心里的情绪乱七八糟的又浮了上来，恹恹的垂下眼把蛋糕上的草莓叉成两瓣。
　　周景城把椅子推了回去，看着他愣了一下，坐下微微低了低头叫他的名字：“楚辰。”
　　楚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脸色应该很差，绷起脸唇动了几下。就听周景城问：“你还好吗？”

　　楚辰捏着叉子。明明现在是白天，他杯里的也不是酒，却恍然有一种在昨晚的错觉。
　　昨晚他袒露出的情绪每一句每一句都能得到回应，周景城给予他的踏实和心安感蔓延到了现在。让他有一股冲动，想把心中的烦闷再次倾诉出口。

　　楚辰把草莓再次叉成两瓣，决定坦诚：“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