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与反派相关的（上） 瑟伽洛·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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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尔塔星系，全星际通用十一星时整。
与奥德赛星此时视野里的一派和煦明媚不同，虫族太空舰队一贯地行驶在不变的永夜中。
按照行驶指令，S-79舰队旗舰水银色的舰身径直撞散了大片玫瑰星云和呈流星幕碎落的星际尘埃，整支舰团雷厉风行，势不可挡。
这是虫族星系联合暨帝国首席军团的武装战用舰队之一，隐约可见最外附着层上黑白色的十字与虫翼标识。
每隔三天，这支首席军团名下的舰队都会自伽马星系的周边星系的驻军地往返一次，进行例行巡检和训练。
而这次，很不幸，刚好再次轮换到了瑟伽洛·梵·沃尔奈特上旗舰当值。
“他雌父的…这次怎么又是沃尔奈特上将啊？！”
“谁知道！我怎么记得上一轮巡检也是副团长亲自当值，上上一轮还是？他完全不要私虫生活了吗？？？虫神啊，我被他揍得颅骨盖都快飞出去了！”
“话说我被副团长打断的那几根股骨到今天还没好全…这次要是再在一个地方全断了的话，医疗部还能再给我报销一次吗？”
“A班那几个已经彻底歇菜了，打不过，完全打不过…所以谁能让他歇一下？谁能让他歇一下？”
从终端上看完了安排表的军雌们大都心如死灰。雷鸣似的悲嚎此起彼伏，跟往常一样呼唤出了一片积雨云。
直到一声军靴叩击地面的脆响，全舰顷刻分贝降至最低。
所有军雌噤声立正，呼吸频率同步放缓。
这艘舰上最高基因等级的威压摧枯拉朽地荡涤着所有虫的外神经中枢、躯干系统、甚至大脑内组织。基因等级略低的军雌已经两腿发软，站不太稳，撑过一轮威压后，等级稍高点的军雌额前也已经汗如雨下。
万幸没有虫倒在这一步。
瑟伽洛·梵·沃尔奈特缓缓看向面前的军士们。
他流畅的身形裹在军制的银色大衣内，制服笔挺，肩章上的三颗将星泛着荣耀的、冰冷的、对绝大多数军雌而言都稍显遥不可及的光。
“A级重力场，三档，开始训练。”他下达了指令。
S-97舰队A级重力场内。
场内静悄悄的，高负荷的重力让在场所有军雌的表情或狰狞或扭曲。他们一如往常咬牙在最高档的重力训练内容坚持着，滴落在地面的汗在重力加持下发出了金属的响声。
“长官，管理处报备您的终端有最高等级的急讯，”佩森特的声音从耳内的传讯器中传来，他停了一下，再次确认道：“应该是智脑统辖中心发出的消息。”
“奇怪，您最近应该没有……”
“知道了，我来处理。”瑟伽洛淡淡扫了一眼重力场内的军雌，在场的大部分雌虫无一不在竭力避免目光接触，恨不能把脑袋埋进地里面。也有少部分军雌挑衅似地喘着粗气，血从鼻腔渗出，额头暴起一根接着一根的青筋。
“庞特，你看一下。”
“是，长官。”顶着一张鼻青脸肿面孔的军雌起身出列，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瑟伽洛微一颔首，转身快步离开。
几乎在他的身影从重力场感应门前消失的同一瞬间，场内军雌跟泄了气似的瘫了一地，横七竖八，仿佛下了一锅咕嘟嘟冒热气的面条。
“我草我不行了我腿要断了——”
“虫神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受不了了，我要换舰队——”
“天杀的瑟伽洛·梵·沃尔奈特老子真要报裁决庭把你抓进去！他抬腿就是冲着我上次断了的那块踢！抬腿！！！”
鼻青脸肿的庞特依旧板着脸，他抬手擦了一下被长官才揍不久，脸上还未干涸的泪痕，吼了一声，“别叫了！赶紧训练，不然还能再加三个周期！”
嚎叫、咒骂声一时不绝如缕，军雌们大都垂头丧气。但是碍于S等级军雌的威压，这群雌虫依然老老实实从地上爬起来，开始了新一周期的训练。
舰长指挥室。
“长官。”佩森特行了一个军礼，递交上终端。管理虫在一旁补充道，“事发突然，我们确认这的确是智脑统辖中心的急讯专用音。”
二者目不斜视。
瑟伽洛解锁了界面，划出智脑通知的消息，确定出处编码。
确实是一条出自智脑统辖中心的急讯。
内容是。
——智脑统辖中心的匹配结果。
瑟伽洛的瞳孔猛地跳成针一样的竖状。
高基因等级接受信息的能力让他以最快的速度理解了眼前的状况。他没有说话，快速往后翻阅这份来之意外的匹配报告，他的目光在匹配对象的个虫照片上停留片刻，又划到姓名栏。
厄斐·伯纳礼。
报告出处编码没有问题，智脑统辖中心的银质签章没有问题，他面前这份由智脑发送到他私虫终端的雄虫匹配报告没有问题。
但。
厄斐，他想着这个名字。雄虫的黑发蹭过他胸口流金的勋章，蹭过他的下颚，留下濒死时柔软的触感。
一只B级雄虫。
他想起才在不久前的，几乎快要忘记的，胸口生出的那一点他不明白的感觉。
瑟伽洛久久沉默不语。
“…长官？”佩森特在一边观察着他的表现，满心沉重。
从他到瑟伽洛身旁任职开始，他就从没见过这位铁血上将露出过这种表情。哪怕是前不久才公示被雄虫保护协会第四次拉入黑名单，瑟伽洛上将都能视若无睹地接着继续把挑战过来的下属揍趴。
这是出了什么事啊？
他一时间什么都想到了：害兽入侵，新的军团资源争夺战，奥德赛星受创，虫皇驾崩，还是霍德尔家族叛乱偷袭首席军团驻地，越想越觉得大事不妙的佩森特开口道：“是有什么急事——”
他的话也被袖口响起的随身终端打断了。
“奇怪，我设置了随舰行军状态，怎么会打得进来？”
意识到房间内的注意中心莫名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佩森特手忙脚乱地接起终端。他这时还没反应过来。重新浏览了一遍匹配报告的瑟伽洛在一边顿了一下。
“……阁，阁下？！”佩森特看了一眼通讯开头的数字，被对方的身份惊得声音变了个调，“对！是，是的，我是佩森特·沃思·温斯特。”
“歌特阁下，您好，刚才实在失礼了，”他迅速调整语气，“不知道您——”
“我找沃尔奈特。”埃瑞斯·歌特的语气不容置疑。
“啊……诶？”
“我把那家伙拉黑了，懒得放他出来，他应该收到消息了。”
佩森特转头望向一边的瑟伽洛，瑟伽洛这时已经浏览完了匹配报告，静静地同他对视了几秒。
军雌的血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佩森特腿蓦地一软，他咽了口水，将终端递了过去，“长官，是歌特阁下……”
瑟伽洛点了点头，接过副官的终端。
他开口问道：“匹配的结果跟歌特家族有关吗？”
“……”对面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匹配，什么匹配？状况外的佩森特不明所以。同时为上司这毫不留情的态度捏了把汗。
“…我真想不明白跟你这种虫有什么好说……”埃瑞斯头疼地捏着眉心，他的声线阴测测的，“你就该被雄虫保护协会拉黑到死。”
瑟伽洛：“是智脑的结果？”
“歌特家族对伟大的沃尔奈特上将的匹配情况没有兴趣，你这家伙就算是精神紊乱到发疯也跟我们没有关系，别想太多。”
埃瑞斯说，“我只是帮虫一个忙，给他传话。”
瑟伽洛没作声。
“他想见你一面，我是觉得根本没什么必要的，但他想亲自判断一下。”
埃瑞斯叹了口气，“选择的权利，眼见为实——这些理由说服了我，很特别的一位阁下吧，你是怎么想的，只是一位B级的雄虫，对你有很大可能无济于事？”
他阴阳怪气够了，垂眼看了看腕表，“这位阁下刚刚告诉我，说，你也有选择的权利。”
埃瑞斯冷哼了一声，“上次的老地方，不管你现在在哪儿，都还有四个小时的缓冲期。”
“来或者不来，这次可以由你自己决定了，沃尔奈特。”
他挂断了通讯。
瑟伽洛站在原地，仿佛一把收在匣中用银纸妥善保存的枪。
“长官……？”佩森特不解道。
瑟伽洛想到埃瑞斯转述的那个词，从选择过死亡的雄虫口中说出来的词。
他想到印在记忆里的绿眼睛。
选择，选择的权利。
他默然片刻。
指挥室内的机械钟仍然无声运作，时间在精巧的机械针秒间转过一圈。
意识到自己已经听了太多的管理虫连大气也不敢出。
“我出去一趟，”瑟伽洛说，“处理手头这件事。”
他转头问副官：“距离奥德赛的跃迁飞行器最快要多久？”
佩森特一惊，“以S-79舰搭载的飞行器功率，从奥尔塔星系跃迁至伽马星系，目前最快也要七个星时才能回到奥德赛星。”
“跃迁飞行器舱内最大限度减负至我能承受的范围后，时间大概是多少。”
佩森特大骇：“您的意思是？！这当然并非不可行……但您曾经在阿尔法星系试过减负跃迁，那样对您的身体一定会造成新的负重，超光速跃迁若没有包括舱内支援系统的保护——”
“如果事态并不紧急，我不建议…”
“三个星时，”瑟伽洛打断了他，“我五个星时以内回来。”
佩森特愣了下，点头回应：“是。”
管理虫向指挥室内的二者欠身示意：“我即刻安排。”
智脑统辖中心。
珀迩斯茫然地坐在一片黑的检测中心等候区。
就在不久前，这里突然的断电让他当即吓得叫了出来。
但周围的虫却都习以为常。
他新的雄虫兄长贾罗丝坐在他身侧，不愿挨他太近似的跟他空出很长一段距离。
“阁下…”他欲言又止，“那个，我想问……”
“这是正常现象，”贾罗丝坐得笔直，他所有的仪态都严格符合引导虫规定的标准，“智脑统辖中心是主星最大的虫工智能库，也是最精密计算最精准的超级计算机，它的供电规模是难以估计的。”
“每天，每时，智脑统辖中心都有几率断电供给，更新维护模板。”
“包括从你来的那个小地方在内的星网通讯和绝大多数跟个虫身份绑定的机构智能，种种种种，不知凡几，你以为是怎么运作的。”
“你太失礼了。”他淡淡对这位雄虫兄弟的行为点评道，不带任何情绪，坐在黑暗里，像一座完美无缺的雕像。
没有虫出声，他们的脸上都是大差不离的神情，珀迩斯想，差不多的脸。
“我…我遇到了一位B级的阁下。”珀迩斯感到嗓子黏在了一起，他开口后，意识到这其实并不是自己想说的话。
自己想说的应该是……
他尝到了唇破开的一点锈味。
“B级的雄虫，你刚才是去跟他聊天了？”贾罗丝依旧直视前方，目光动也不动，“珀迩斯，既然已经来到霍德尔家族，你的眼界真应该放高点。”
“我会告知引导者阁下这件事，他不会想听到霍德尔家族的雄虫与一位B级雄虫相谈甚欢的。”
珀迩斯眼里的光慢慢变得微弱。
“抱歉。”他轻声说。
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仰望星空派。
林一昀看了一眼时间。
他刚来这里坐下来没多久，算是踩着约定时间的前几分钟到的。
一样被迎进来的流程，一样梦幻得有些浪漫的私虫空间，不过这次没有高规模的协奏乐队伴奏了。
林一昀看向桌上水晶瓶中的花。认出这是品种昂贵的赛诺之雪，奥德赛星雄虫保护协会的部长在第一次见到他时，曾送过他一支，在虫族，这珍贵的植株可以说价值千金。
原主记忆中，它的花语应该是……
顶楼的感应门洞开，林一昀漫无目的的想法被军靴踏在玻璃地面上的声音打断。
他瞄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不偏不倚的整时，连毫秒都没有多。
他抬起头。正对上瑟伽洛·梵·沃尔奈特打量他的视线。
他们的视线碰到一处，林一昀看见他凝固在眼眶中血色的瞳眸，醒目得像是小时候常玩的玻璃弹珠。
真准时啊，林一昀出神地想，难道他有强迫症吗？
他当然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在二者其中任意一方就快要意识到这是一种相当僭越的姿势前，近乎叹息般的，林一昀开口了。
他点了下头，声音不大，也算不上小。
他说，“瑟伽洛·梵·沃尔奈特上将，您好。”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与反派相关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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