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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3 花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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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月再临,花残待重逢。
悠悠碧空,浮云淡薄。
清冽的风横扫过海因斯坦城所有敞开的窗,掀动清脆的书页和轻薄的白纱。
瞬坐在星楼半球形的房顶上,微眯起眼睛听着风里的各种信息。
这里是整个海因斯坦城的最高点,视野相当好!
很小的时候,瞬就经常无视阿释密达的警告,爬上脆弱的玻璃穹顶欣赏变幻莫测的星空,以及自头顶掠过的浮云。有风穿过身体发肤之时,就如同鸟儿乘风翱翔,就连思绪都无拘无束得膨胀起来。
将一只手臂搭在弯曲的膝盖上,一只手放在身侧支着身体一半的重量。
这样略微后倾的姿势,透着少许慵懒散漫。
长及脚踝的浅淡发丝被风用力带向身后,妖娆纠缠。兜着劲风膨胀起来的衣衫,饱满地鼓动,飒飒风声之中,金铃灵动清脆。
哈迪斯无声无息地现身,瞬张开了微闭着眼睛,天际一朵云正好掩住伊利西亚封印塔黝黑的塔身。
“事情处理完了?”
“恩。”
“我……想去伦敦。”
“不行。”
□□脆拒绝,瞬深吸口气,垂下眼帘,并未赘言争取。
然而,在哈迪斯看来,倔强地沉默有时候更让人无所适从。随着呼吸一叹,声音还未出口便已经随风消散。
一步一步走到瞬身旁,屈膝坐下,哈迪斯举目凝视脚下饱经风霜的城池,斑驳光影间,岁月已逝。新近形成的那片彼岸花田,从城根一直延伸到了海边,血一般的颜色,摇曳着在之前战斗中死去的灵魂,敌友早已无从分辨。哈迪斯喜欢将污秽的尸体幻化成血色花朵,有人说这是类似于神罚的仁慈,也有人说这是彰显绝对权威的伎俩。这种习惯是何时开始的,魔君自己也说不清,上一世?又或者只是今世。
“固执地以为融为一体便不再对立,这样的你,到底该说是‘危险到极点之后的天真’,还是该说‘本质如此’呢?”
这是身为上一代星见的伽罗迪莉亚死去前,对那一代以女性身姿君临魔界的魔君叹息般的话语,却意外地没有被时间冲刷殆尽。如同铭刻在灵魂之上的标记,未曾磨灭。
突然改变方向的风将衣襟卷向相反的方向,拂过脸颊的自己的黑发以及瞬的亚麻色碎发令哈迪斯猛然回到现实。恍惚间再次袭来的强风骤然将长衫带向身后,思绪刹那分明。
目光落瞬的侧脸上,被风吹得微眯起来的眼睛里隐约可见清澈的蓝色——封印解除后,恢复原本颜色的瞳孔是晴朗天空般的明净蓝色,衬得线条柔和的脸颊愈发白皙明媚。
“沙加走了。”瞬双眉微皱,凝视视野中心高耸入天的建筑,“穆也一起。”
视线沿着瞬望去方向投向远方,哈迪斯淡淡开口,“像穆这样的高级人形式神是不能离开制造者太远的,伊利西亚的结界会阻挡沙加的灵力,即便他将穆留下,结果还是一样。”
“注定要消失么?”瞬自言自语似的反问,“那为何还要制造它。”
伸手帮他拢住耳际张扬的碎发,哈迪斯道,“没有什么人或者物必须有它存在的理由,就算结局已定,也没有权利抹杀他存在的意义。”
瞬侧过头望住哈迪斯,眼中的悲戚异常明显。
哈迪斯稍稍抿起嘴角的弧度,清浅得不易察觉,“穆存在的意义,只有沙加最清楚、也最能体会。”手沿着耳际划过瞬的脸颊,捧住,“就像……你存在的意义,只有我知晓一般。”
瞬深吸口气,闭上眼,感受着脸颊上对方的温度,心忍不住微微轻颤。
哈迪斯的手滑至瞬的肩头,握住。“还是……一定要去么?”
身体一怔,像是被揭穿谎言后的掩饰,瞬别开脸,目无焦点地看着虚空。
自己之于哈迪斯是怎样的存在,在他恢复意识之时便已彻底明了。金色的修普若斯与银色的达拿都斯,是只有在魔君转生时刻才会现身的神魔,尽管他们漫长的生命永无止境,且经常进入长眠,但他们是唯一的与魔界一起活着的神魔。这是从沙加的意识中读取的信息,在沙加潜入瞬深层意识界的同时,也将自己的思维暴露给了瞬。鉴于此,瞬几乎肯定沙加是故意的,故意将所有事情暴露出来,只是……目的何在?知道真相,又与现下的情势有何关联?
“理由。”哈迪斯低语。瞬诧异地转过头,却见哈迪斯将视线投向远方,“给我一个说服自己放你去的理由。”
瞬呼吸一滞,理由……?渐渐锁紧的眉略微一跳,凝视哈迪斯平静的侧脸,瞬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的原由,大到责任小到情感,可那些早已想清楚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恍惚间,瞬想,他是否挥霍了哈迪斯太多的纵容,而毫不自知?手下意识地探向挂在颈间的银链,空无一物。这才猛然记起那枚从不离身的金色吊坠早已给了紫龙。心忽地一空,像是站在悬崖边沿,稍不留心便万劫不复。恐惧不可抑制,却毫无缘由。瞬不禁伸手抱住哈迪斯的手臂,将脸埋进黑色布料的柔软褶皱,紧紧的,毫无间隙。
“我会回来的。”瞬的声音细碎沉闷。
哈迪斯叹气,另一只手的手背掠过瞬的脸颊,滑至下颚,再捋起耳际的浅色长发。如此暖昧而充满怜惜的安抚令瞬将脸埋得更深,因任性而产生的羞愧被对方手掌的温度挑拨的愈发高涨。
“什么?”哈迪斯轻问。
终于耐不住如此宠溺的哄人行为,瞬躲开那只手,抬起头,却在对上哈迪斯眼神时,看到几乎要溢满黑瞳的笑意,瞬间僵住。被刷了?但似乎又不像?!表情古怪地盯着哈迪斯,瞬不禁怀疑自己眼花了。
海风呼啸着穿过两人间狭小的空隙,胶着的情绪被一扫而空。
清凉之息沿着鼻腔一路钻进肺里,绕动一圈再呼出来。瞬望住对自己呵护备至的兄长,一字一顿地承诺:“我一定会回来!哈迪斯,信我!”
哈迪斯双瞳一缩,修长的眉无意识地跳了一下,像是在审查瞬的话,眼睛直望进对方湛蓝的瞳孔。
“世界上再没人能像小哈一样待我,不管我对你来说是亲人还是一具躯体。”瞬垂眸,攥紧手里的华丽布料,“我只知道你对我好得无以复加……”猛然抬起头,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所以……我一定会回来。即使只能作为你的躯体活下去,我也,不会丢下你。这里才是我的家,我的归宿。”
抽出被瞬抱住的手臂,哈迪斯眉心微蹙着将瞬圈进怀里,紧紧拥住。
强劲的风中,衣衫抽打,发丝纠缠。
哈迪斯泄气般地低语,喃喃的,有些无奈、有些自嘲,也有些妥协。
“……太狡猾了,我……甘败下风。”
“唉……”重重地一声喟叹,达拿都斯颓败地靠向沙发。哈迪斯变了……或者应该说是魔君变了。这是否意味着,魔界固有的一切都将随之改变?
修普若斯端起清茶,放在嘴边轻轻吹气,氤氲的水汽缭绕升起,金瞳一片幽静。
“你不担心么?”达拿都斯举起双腿放在两人间的茶几上,神色散漫。
“担心什么?”嗅着茶香,一脸享受。
“哈迪斯大人不正常,他怎么可以对区区一个躯壳妥协。”
修普若斯微微一笑,“你是担心哈迪斯缺乏君主气概,还是怕魔界固有规则被打破?”
“什么意思?”
浅啜杯里的液体,修普若斯抬起眼眸望住对面的人,“或者说……你其实只是面对即将开始变革而有些手足无措?”
“没那回事。”达拿都斯嘟囔着移开视线。
修普若斯撇撇嘴,“况且,那孩子已经不是我们所设计的样子了。空灵、纯净的灵力总是最难以掌控的,而灵魂,也并非你我所能轻易制造的。现在的瞬,对于哈迪斯以及整个魔界来说,存在的价值早已远远超出‘转生圣体’这个定义。”
见达拿都斯不以为意,修普若斯复又道,“其实,或许进化论不光适用于人类。”
“你这是从哪看来的歪理?”
“你不觉得这一代的魔君本身就是个变数么?”
达拿都斯一阵语塞,反驳的话都或多或少有点底气不足。
诚然,哈迪斯作为魔君并无任何过失,甚至比以往历届都更像魔界之主。但,即使是同一个灵魂,所处的身体容器以及周遭的人所带来的不同也是显而易见的。这是一种磨合、改造、适应、新生的过程。同时还伴有灵力的不断叠加。因此,每一代魔君都是保有共性的不同个体。而哈迪斯……不过是量变条件充足时所产生的质变结果。
达拿都斯一阵头大,他这个脱离人界之外的魔族怎么会用人类的愚论来思考!?
“果然是不能睡得太久啊……”修普若斯感慨地摇摇头,仰脖喝光了少半杯茶,满意地眯起眼,很是享受。
“茶不是这么喝的吧?”达拿都斯皱起眉指责。
修普若斯抿嘴一笑,“看来我们以后应该多活动活动。”言毕见兄弟一脸困惑,便解释道,“倘若哈迪斯拒绝转生,那我们的使命也将终止。没了束缚,多走动走动也是中历练。毕竟……生命在于运动嘛。”
达拿都斯很没形象地翻了翻眼皮,发觉兄长这次醒来那种腹黑的性格是变本加厉了。
“你去哪?”见修普若斯起身离开,达拿都斯坐直发问。
“找小米诺斯聊天。”修普若斯挥挥手走出房间,“我要好好探寻那孩子的成长过程。”
达拿都斯无语,现在怎么想也不应该去关注这件事吧?!魔界就要完蛋了耶!
…… ……
东京四月,樱花开至鼎盛,如同最后的绚烂。
满目粉色已有衰败的苍白,却依旧美不胜收。
瞬坐在飞驰的黑色劳斯莱斯上,赶往东京国际机场。车窗外景色快速倒退,只有细碎的落樱像飘落的雪片,偶尔闯入视野,片刻即逝。
此行的目的地是英国伦敦。原因无它,为的是佩格萨斯。
因哈迪斯允诺与人类神秘事件调查委员会合作,所以,瞬的官方职务是魔界大使。同行人员只有米诺斯、艾亚哥斯和拉达曼迪斯。
与MIC以及西方神魔之间协议的具体内容及细节,只有哈迪斯、撒加和纱织知晓。瞬出发前,哈迪斯和潘多拉做了详细交代。他们四人这次除了协助撒加救回佩格萨斯、除掉亚伦之外,还要通过三方的正面接触与合作,取得所需的资料,以便为日后长期共处做足准备。
如此好像人类间谍一样的身份,瞬无心计较,那些花言巧语骗取想要资料的事情,艾亚哥斯更加擅长。米诺斯如同瞬的副官,自会帮他打理一切。四人中唯一显得空有武力的拉达曼迪斯一直跟随潘多拉,其行事风格虽然强硬但也不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
所以,哈迪斯的意图有心人一看便知。
手不由自主地覆上颈间的挂坠,隔着衬衫摩挲吊坠的纹路,瞬觉安心。
临行前,哈迪斯亲手将那枚刻有“YOURS EVER”的金色吊坠重新挂在瞬的胸前。瞬看着哈迪斯修长干净的指尖拂过花体字母,心里涌起千般不舍。
“记住你的承诺。”
哈迪斯低沉严肃的话语字字入心,咒语一般余音不散。
瞬握紧手里的物件,不知此刻的心情应该如何形容。也许……这次之后,再不踏入人界才是正确的选择。那么,这次法国之行要确认的事情除了佩格萨斯,还有一件。
“在想他么?”
米诺斯中性温和的嗓音自身旁传来,瞬微微一怔,“谁?”
“哈迪斯,或者……另有其人?”
瞬眉头一皱,翠色的眼睛盯着前座不做声。
米诺斯侧目打量一身黑色西装的瞬,摇头一笑,“别想了,到了巴黎就会有消息。”
“想谁?”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艾亚哥斯盯着后视镜里沉默不语的瞬发问。
米诺斯挑眉嗔道,“哪都少不了你!”
“我好歹也是哈迪斯大人钦点的组长,给点面子啊。”艾亚哥斯撇撇嘴不以为然,“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佩格萨斯的血真有这么大用处?”
米诺斯一手支着下颌淡淡开口,“相传,佩格萨斯在西方被称为‘妖兽’是因为它曾毁灭了西方魔界的疆土。原本西方魔界也同日本魔界一样,有着自己的空间领域,但佩格萨斯的第一任主人死于魔族征战,此后便无人能驯服它。脱了缰绳的野马是极具杀伤力的,最终西方魔族相互协作将其斩杀,而佩格萨斯体内浅紫色的血液却渗入大地,令魔界土崩瓦解。”
“这么说,那帮家伙是因为没地方住才隐藏在人类中生存?”艾亚哥斯颇为惊讶。
“如此理解也无可厚非。”
“代价很惨痛。”艾亚哥斯咂咂嘴,惋惜地摇摇头,“如果佩格萨斯的血流入人界的土地会如何?”
“大概效果一样吧。”
“真是变态啊……”
米诺斯一叹,若有所思道,“不过还有另一种说法,即佩格萨斯是净化之兽,毁灭或重生,全是相对当权者而言。如果当权者代表邪恶,那么,佩格萨斯就是为了光明而生。”
“辩证法?”艾亚哥斯挑眉。
米诺斯不置可否。
“沙加要等待的时机,莫非就是佩格萨斯之血融入大地之时?”一直沉默的瞬犹豫地看向米诺斯,不待对方开口,又继续道,“一旦亚伦将血注入土地和大海,那连接富士山的伊利西亚以必定能感受到净化的力量。如果将这股力量加以引导,或许能重新设下封印结界。”
米诺斯看了看激动的拉着自己手的瞬有些难以相信,而前座上探回半个身子锁眉思考的艾亚哥斯却点点头,“照此说来,沙加走前所说的‘一切需静待时机’便是此意?”
“……竟然从三百年前就开始计划……”瞬心下一抖,颓然靠向座椅靠背,有些疲倦,到底他身边有多少事情不是预先设计好的?
瞬一句无奈感慨惹得米诺斯和艾亚哥斯也颇为介怀,一时间车内再而无人言语。
下午4点,东京国际机场各个航空公司的飞机陆续起飞或是降落,忙碌而有序。
令人瞠目的劳斯拉斯低调地驶进私人停机坪,银色的小飞机旁早已有人等候。
一路不语的拉达曼迪斯停好车,丢下一句话推门下车。
“与其抱怨被人算计,不如想想自己能做什么。变数无时不在,做好准备才是上策。”
片刻后,艾亚哥斯诧异地回过头,“他被附身了?”
瞬与米诺斯互看一眼,再一同看向艾亚哥斯,一个摇头、一个点头。
“砰”!艾亚哥斯只觉得自己被巨大的妖石砸中脑袋,头晕目眩。
米诺斯和瞬相继下车,这才看清等在飞机下的人竟是紫龙和莎尔拉,以及一位粉色短发面容俊朗的青年。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现在的样子。”紫龙嘴角含笑。
“短发比较方便。”瞬耸耸肩,“你的眼睛……?”
“半年后就会复原。”
瞬闻言松了口气,若是星矢知道自己弄伤乐紫龙的眼睛,大概会自责地疯掉,而他疯掉的后果便是这一大群人都会被念死……
紫龙挑挑眉,让开身形,为众人引荐,“正式介绍一下。莎尔拉,这次的联络官。苏兰特,MIC官方使者,我这次任务的上司。”
“你好。”
“你好。”
瞬与苏兰特礼节性地握握手,立时便知晓了对方并非人类,不由地多看了两眼。那双玫红色的眼睛异常美丽,魅惑之色让瞬想起了妖精阿布罗迪。虽然容貌不同,瞳孔颜色也不同,但那种气质如出一辙。
人类神秘事件调查委员会……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
飞机上,瞬与紫龙谈起圣SW学院,恍如隔世。
“MIC方面已经将我们的学籍保留下来,办理了休学手续。等事情结束后,星矢就可以复学。”
“恩。”
“你……还回来么?”
瞬一愣,摇摇头,“大概不会了。”
“为什么?”
“我总要负起自己的责任的。在魔界,有我必须做的事情。”
“狩猎?”
“狩猎逃脱束缚的魔物只是工作的一部分。”瞬偏头,清浅一笑,“哈迪斯太过纵容我,那段日子其实我是私自跑来人界的。我不能总让他担心。”
紫龙吸口气笑道,“听起来好像私下凡间的七仙女。”
“只不过是个贪玩的仙女。”瞬自嘲地轻声嗤笑。
紫龙却突然问他,“七夕的愿望实现了么?”
瞬闻言一愣,紫龙的话像钥匙一样,瞬间开启了紧闭的记忆大门。
挂满诗籖的竹子、玉带一般的银河、绽放的绚烂烟花,还有陪在自己身边之人温暖的斗篷……
冰河……
想起这个名字,瞬忽觉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异样的空洞感由心脏轰然袭遍全身。
醒来之后,瞬一直不曾问过关于冰河的事,周围的人也都心照不宣、无人提及。始终小心翼翼躲避着的东西终是被紫龙一句话暴露了出来。
瞬将头转向舷窗,夜幕已至,漆黑的背景里,唯有机翼的指示灯闪着红色,像是那晚狩猎归来初见冰河真容时,那血光闪烁的眼瞳。
猛地抬手拉下舷窗的挡板,遮住视野,瞬感到不可抑止的烦躁。
“瞬?”紫龙敏感地察觉到身边人突变的情绪,有些担心。
“啊。恩?”
“你没事吧?”
“没。”
眉心微皱,紫龙拍拍瞬的手,“一辉的事,我很难过。”
“……”
“没想到……”尾音渐弱,紫龙也觉心绪恍惚。一辉的冷漠强大有种让人无法不去敬畏的错觉,那全身上下戒备森严的敌意是一辉自我保护、自我放逐的武器,而那身盔甲之内包裹的炽热才是真实的他,含蓄温柔的爱、以及强大火热的灵魂……
“一辉哥哥他……只是找到了新的意义,打算重新来过而已。”瞬深吸口气,重重呼出,“狡猾的明明是他啊……”
紫龙拍拍瞬的手,无言相对。这世上有太多无法看穿看透的东西,人心亦是如此。
思绪至此,紫龙不由地想起来了另外一个让人猜不透的人,“听莎尔拉说卡妙和米罗带冰河去了西伯利亚?”
“哈迪斯说他被亚伦打碎了心脏,身体被卡妙用冻术封存,才没化成灰。”瞬仰靠在椅背上,一手将略长的额发捋向后方,被头顶的射灯晃到的双眼酸涩难耐,“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不是的。”紫龙正色道,“一辉也好,冰河也好,他们一定是因为自己的意愿才会有所行动!而你只不过是刚好从中获利了而已。”
“……呵呵……”沉默片刻,瞬忽然轻笑起来,“紫龙,教我中文吧。”
“为什么?”
“安慰人的时候很有哲理。”
愣了三秒,紫龙摇头失笑,点头应允。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人各自调整了座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之前种种。
偶尔轻笑、偶尔怀念。
倦意渐浓,就在瞬以为紫龙睡着了的时候,忽听他自言自语地感慨。
“血族……到底是什么样的种族啊……”
以血为食、以血为生,却似乎并不是传言中那般冰冷无情。至少,他们认识的这几位,并非嗜血如命的魔鬼。
“只是生存方式不同罢了。”
“是啊……”紫龙附和,“生存所致,也无可辩驳。”
“恩……”
“其实,我挺想跟他成为朋友的。”紫龙自嘲一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瞬扯扯嘴角,面色淡淡地推开舷窗的遮光板,红灯依旧,思念却也渐渐浓厚。
身边呼吸清浅,紫龙似是已经睡熟。
瞬轻叹一声,喃喃道,“他知道的话,会很高兴吧……”
彼时,瞬还未意识,自己这种口气,俨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一个他自己也后知后觉、被蒙在鼓里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