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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财不外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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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方便张四丰携带,苏自安特意将百两银子兑成银票,惹得张四丰受宠若惊,止不住痛哭流涕。
三四十岁的中年大汉饱经风霜的脸泪痕纵横,看上去十分滑稽。
苏自安一边送人出府,一边宽慰,“老师,您先把银票收好了,免得被歹人瞧见,多生事端。”
张四丰连忙将有些皱巴的银票叠好塞进衣襟夹层,然后抬袖抹干净脸,乐呵呵地笑,“财不外露,在下明白。”
忽然,他一念闪过,笑容添了分安定,“不过,若是您赏的银票,就算在下捏手里挥舞着沿途炫耀,恐怕也无人会起歹念。”
“我的名声已经显赫到人尽皆知了?”苏自安皱了下眉,下意识联想到他在霖州时传得沸沸扬扬的恶名。
该不会是厦国百姓都信以为真,以为他“恩宠在身”、“记仇歹毒”,所以不敢招惹吧?
“人尽皆知倒不至于。”张四丰老实回答。
不等少年松口气,他又说:“顶多算家喻户晓。”
放眼整个厦都,哪个明事理的人不知晓怀王将男妾放在心尖尖上,宠得没边?
百姓对怀王的大名避如蛇蝎,自然不希望因得罪苏自安而招致祁怀朝的疯狂报复。
见识世面的厦都百姓大多明晰:男妾再狠毒,也是狐假虎威,真正需要忌惮的仍是怀王。
虽然苏自安本人的名声人见人恶,但比起怀王多年积累的暴行,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苏自安苦涩地扯了下嘴角。
还好厦国不盛行人物画、肖像画。
名声臭就罢了,化个名还能设法凑合过。
要是人人都知道他的相貌,跑路后就只能隐世求生了。
不知不觉,王府侧门近在眼前。
张四丰回过头环顾怀王府邸。
鸟语花香,碧波荡漾,同好事者口中血染池湖,腥气冲天的描述大相径庭。
王府的景物令他意外,怀王的夫人更叫他惊诧。
张四丰面色渐渐肃穆,脚步沉重。
他最初竟轻信了诸多谗言,简直愚蠢至极!
苏自安见老师步伐放慢,抬头问:“怎么了?”
张四丰两手作揖,恭敬地朝苏自安鞠了一躬,“与夫人相处数日,在下收获良多。”
少年不仅给予他丰厚的物质报酬,更教会他不要轻易相信坊间邻里的流言蜚语。
苏自安愣了下,“...不客气。”
一百两银子,能不多吗。
张四丰愧疚自己曾误会少年为人,目光坚定,义正言辞道:“从今往后,若夫人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在下必定全力以赴,尽心尽力!”
苏自安以为对方舍不得钱多事少的工作,“放心吧,有好处我肯定不会忘记老师您的,您回去等通知就好。”
送走了张四丰,苏自安松了口气。
希望老师没被卷入剧情,能够健康顺遂。
他静默片刻,转动轮椅往回走,疏桐连忙跟在后面。
现在距离祁怀朝生辰不过八天,苏自安专注学习,都顾不上“置办东西”的任务。
前些日子看侍从已从外头购置了许多灯盏、彩画和布匹。
莫非反派看自己忙不过来,怕耽误寿宴进程,所以提前把事办完了?
闲下来的苏自安扭头问疏桐,“王爷及冠礼宴需要的东西置办得如何?”
疏桐摇摇头,“奴婢不太清楚。”
苏自安又看向陈一,从对方茫然的脸上得到答案。
禁足满月后,他就见了祁怀朝一面。
当时他学得想死,没记起来去询问这事。
苏自安思忖片刻,摇着轮椅去往怀王常居的院子。
院内侍从各行其事,兢兢业业,好些个都没注意到苏自安。
李意眯着眼睛,监管下人们的举动,眼珠子一下子就转溜到了突然造访的少年身上。
他忙走下台阶去迎,“夫人,您怎么来了?”
苏自安看向紧闭的房门,“我有些事想问王爷。”
“王爷这会不在,夫人您若着急...奴才或许可以解答一二。”
不用跟反派打照面,苏自安绷紧的神经舒缓了半截,“置办东西的事,是不是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李意笑了笑,“没呢没呢,夫人若是空了,叫些下人和护卫跟随,白日出府购置便是。”
苏自安眨了眨眼,“王府这几日不是已经进了许多货了吗?”
总不会是用来开百货超市,中间商赚差价,买进卖出再销售吧?
李意摆了摆手,言之凿凿,“那些啊都是无关紧要的玩意,唯有夫人您亲自选的,才能叫王爷欢心!”
其实是祁怀朝见苏自安数日夙兴夜寐,连说话都恹恹的,再联系其摸不着深浅的办事能力,于是叫李意提前备好一份所需物品。
一方面是为了预防苏自安累了,忘了,不想做了的情况。
另一方面能够减轻苏自安购置时的压力。
苏自安皮笑肉不笑:我差点就信了。
反正他主要是想找个正当理由出趟王府吃吃喝喝而已,没必要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苏自安仰头望天,烈日隐入薄云,晕染靡丽的橘黄色。
今日应该来不及了。
“明日吧,我明日去。”他顿了下,附加条件,“天气好的话。”
只有当失去天气日报,人才会懂得珍惜。
李意点头,俯身询问:“夫人需要多少银子?奴才替您从库房里取。”
闻言,苏自安正襟危坐,会计师的血液短暂汹涌,“钱财关系到公...王府生计,是能张口就来的吗!”
就算财富自由,可以挥金如土,驾着一车的黄金白银出门也完全没必要。
“那您的意思是?”
“将上年王爷生辰购置的物品,包括其数量,花费,卖家及其所处地,列在纸上给我过目。”苏自安努力掰扯自己贫瘠的词汇库,让措辞贴近时代,“待我参考完,再取金银。”
他没直接要王府的账本,毕竟自己只是个妾室,未经王爷允许,没有看账管账的资格和职责。
况且,怀王府的账目暗藏玄机,苏自安无意给自己找麻烦。
李意惊讶了会,立刻想到少年贫寒的家境,养成精打细算的性格也是应该的。
“遵命。”
在处理苏自安的命令之前,李意先行进入屋中。
他低头左拐右拐,跨过两处门槛来到一处暗室。
门刚推开,令人作呕的腥气扑面而来。
纵使心知肚明,李意仍被熏得头晕了一瞬。
暗室虽为审讯之地,血流不断,但常有人清理打扫,不至于臭味漫天。
现在味儿如此冲,想必是刚施过刑。
他放轻呼吸,踱步来到主子身后,“王爷。”
祁怀朝长身而立,一双黑眸平静深沉,面无表情地端详不远处架台上遍体鳞伤的犯人。
“何事?”祁怀朝轻飘飘丢了个眼神。
李意将他与苏自安的对话复述一遍。
他话音刚落,架子上被束缚手脚的人脑袋晃了晃,没力气抬起头,喉咙干涩疼痛,挤出模糊的言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放过我.....”
“我再也不敢了.....”
这个从霖州带回来的叛军分子已经审了两日,一如既往毫无收获。
负责行刑逼供的侍卫手段千万,阅人无数,竟也撬不开他们的嘴。
祁怀朝没理会求饶,淡淡回复李意,“他想要,给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