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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阳关引10 ...

  •   乌金偏西,跃动的橙橘色给窗纸润上一层油光,恢弘又莹亮。他忍不住又瞥她一眼,她仍殷切切的瞧着他,如描如画的一张脸,灵动又生机盎然。

      魏长风心头微颤,不敢再细看,低头掸一掸膝头上斑斓的金线纹饰:“想休便休两日吧,”他又起身,负起手来,目光落在屏风旁的衣架上,“回头去军需房领几身夹棉袍子备着,寿北这天儿邪性,说冷就冷。”

      持颐美滋滋的应了一声,送他到门外,忽的又记起来:“您来找卑职是有什么要事?”

      魏长风‘唔’了一声:“王福那事儿,本侯想着交由你料理。不过也不急于这几日,等你休沐回来再另说罢。”

      持颐应了,又记挂起另一件事:“您胳膊上的伤如何了?”她有些忧忡,“这几日您带兵出征,有没有按时换药?不如叫医官再来瞧瞧,免得耽搁了。”

      “小伤,无妨,”魏长风的视线看天、看地、又看看半空飞过去的鸦鸟,就是不看持颐,随便挥一挥手,“歇着吧,本侯还有好些事要处理。”

      话毕他便阔步下了月台,走到门前自个儿拉开门栓,径自大踏步的去了。

      刚洗过澡,身上还潮着,北风一吹激起一身凉飕飕的颤栗。

      持颐对抄着袖子缩了缩脖儿,暗道一声怪人。明明说有要事相商,急的踹了门,这会儿又好像身后有狼在追,急匆匆的走个没影。

      持颐想不明白,摇摇头,转身回房收拾东西。

      她在军马所借了匹马,先回私宅换了衣裳,又带着乌台和应钟从后门溜出去,转乘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几人佯装成出城养病的富户和家仆,趁着日夜相交城门换防的时候,顺顺利利离了寿北城。

      等持颐入官驿和敦亲王汇合的时候,明月已经悬到半空。

      敦亲王见着持颐,来不及说话,先扯着她的袖子将她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看了好几圈儿。

      持颐忍不住笑:“甭看了,好的很,不缺胳膊也不缺腿儿。”

      一贯温和的敦亲王板了脸,声色俱厉:“你如今胆子越发大了!当初离了送亲队伍,我只当你受不了路上苦闷,谁知你竟敢女扮男装去从军?!赫连·持颐,你信不信我立刻修书禀明皇父和额涅,让他们扒了你的皮!”

      持颐攀住哥子的胳膊,一边儿晃一边儿告饶:“好哥哥,我知道错了,你瞧瞧,我不是也全须全尾儿的回来了吗!”她笑嘻嘻的凑近敦亲王,低声说,“打小儿就数您最疼我,那年我扯断了皇父御赐给朝晖姑爸的东珠串子,是您替我顶罪,在养心门外跪了一天,一双膝盖青紫淤血,这些事儿妹妹都记着呢,往后我定当谨言慎行,再不让你们操心。再说,明儿凤驾进城您就得回京复命了,往后咱们见面可就难啦,您就甭跟我置气了,成么?”

      话落进敦亲王耳朵里,把他满腔怒意浇灭,又勾起他满腹愁丝。

      敦亲王忍不住长叹一声 —— 持颐说的对,寿北远离京师,往后兄妹再相见,可就难啦!

      饶是敦亲王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他拿这个妹妹没办法,转头扬声唤人,让把早先预备好的饭食呈上来。

      水晶鸭子、酒糟鸭掌、干贝冬瓜盅、枣泥儿粘糕卷、桂花糖水杏仁豆腐、蜜饯茯苓饼、山楂奶卷子……琳琅满目摆了一桌案,全是持颐从前在宫里爱吃的那一口。

      奔波半日,持颐也早饿了,她甚至都没让应钟侍膳,自个儿夹着筷子吃了满桌。

      敦亲王看她狼吞虎咽,不免又有些心疼:“军中清苦,你必是熬得艰难。听二哥一句,魏家军那头寻个由头辞了,往后莫再去受那份罪。”

      持颐却说并不艰难:“魏长风知道我吃不惯军中的饭食,特意吩咐厨房单给我做可口的饭菜。”

      敦亲王瞄着持颐的神情,忽的觉出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给持颐夹了块水晶鸭子,佯装无意问她:“原以为魏长风长年带兵,行事粗鲁。藏着躲着从不入京,也定是因为相貌生的丑陋,可听你这么说,倒是个体恤底下人的,心肠不坏。”

      持颐咬一口鸭肉,秋日的鸭紧实弹牙、肉香浓郁,让人满口生津:“我原也当魏长风是个三头六臂、茹毛饮血的蛮子,见了才知大谬。此人非但不粗鲁,相貌也周正,带兵勤勉,爱民如子,又极具谋略。无论是前线带兵冲锋,还是后方运筹帷幄,皆是行家里手。”

      敦亲王打量着她的表情,又仔细踅摸了踅摸持颐的语调,最后笑了笑,没说别的,只舀了一碗干贝冬瓜汤放在她跟前儿:“天干人易燥,多喝点儿汤。”

      吃罢晚膳,兄妹两人又秉烛手谈,黑白棋在盘上来回厮杀几阵,伯仲难分,敦亲王直呼过瘾。

      一直到了亥时三刻,持颐困得眼皮打架,敦亲王才恋恋不舍的让应钟收了棋盘。

      持颐在降兵那儿枕地盖天过了三天,实在是累极了,换了寝衣上榻,被褥又软又厚,还熏着她惯常用的玉华香,持颐沾枕就着。

      昏沉的睡梦一片朦胧,恍惚中,持颐看见一双熟悉的眼。

      眼型狭长,目光锋利,犹如寒光幽现的宝刀,又如一汪深邃清幽的海子。

      她不知怎地心如擂鼓一般轰鸣起来,身上起汗,下意识想要避开他的凝视,只是转了几次身,他却如影随形,怎么也挥之不去。

      持颐睁开眼睛时天光已大亮,可身上汗涔涔的,双颊飞霞,胸腔中仍有余震。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凉的锦被中,长长呼出一口气。

      持颐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躺了很久,等身上的汗意褪了,脸颊上的红痕也尽数消净她才开口唤应钟。

      应钟带着婢女们鱼贯进来,伺候她起身,给她换上明黄色的固伦公主吉服。

      吉服气魄摄人,外头罩一件儿石青色对襟褂襕,锦缎的面上缂丝绣满行龙,这是固伦公主独一份儿的恩宠。持颐略一动身,满身的金线激起一室的斑斓辉煌。

      她头戴镂花金座的吉服冠,围嵌宝石,胭脂轻扫,脸颊上的娇俏远比满头珠翠更光耀夺目,荡漾出动人华光。

      敦亲王看着她,良久无言,可眼眶却渐渐红了。他转身上马,为妹妹护最后一程驾。

      车驾轻摇,持颐透过帘子缝隙看见敦亲王绷紧的唇角,又念起距她已千里之隔的父母和长兄,心中情思翻涌。

      冷风吹起帘子,敦亲王策马靠近,伸手替她将帘子掩好。

      “簌簌,”敦亲王低声唤她的乳名,“莫着凉。”

      哥哥们端方守礼,自她长大有了封号,哥哥们在人前唤她‘永嘉’,私下也不再用乳名叫她。

      持颐顿觉悲恸,泪渍浸了满眼。

      这会儿凤驾已进寿北城,车驾经过的街巷围起杏黄的帷幔,百姓肃立在帷幔之后,待看见公主卤薄高耸着临近,便跪而叩拜,一声声‘千岁吉祥’山呼海啸般渐次响起。

      待凤驾到了公主府,一众寿北官员已乌泱泱伏跪了一地。

      敦亲王亲自接了持颐下车,与她一同进府。正堂摆着屏风,敦亲王落座屏风前,持颐则转入了屏风后。

      布政使周应时进来拜见,行了叩拜大礼后先替魏长风告罪:“王爷恕罪,公主恕罪,今日本该魏侯爷亲迎公主凤驾,奈何羯人犯边,军情紧急,侯爷率部出征未归。侯爷自知失礼,特命奴才替他请罪,待大军班师回城,侯爷即刻回府给公主赔罪,到时再请公主责罚。”

      这话骗的了敦亲王却骗不了持颐,什么出征未归?难道昨天踹烂她屋门的是鬼不成?

      不来就不来吧,眼下最要紧的事儿还没办完,持颐还不想这么快就和魏长风见真章。

      敦亲王说无妨:“外敌当前,自是国事为重,成亲的正日子定在明年年初,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周应时这些时日跟在敦亲王身边儿伺候,知道他是个和善的性子,听他这样说,终于长舒一口气,喏喏应了,又恭请敦亲王移驾往行馆去歇息。

      敦亲王起身说不必:“本王此番离京,一是送公主出降,二是奉旨巡检黄河堤坝。送嫁的行程因寒疫耽搁了数日,眼下不便久留,本王就此别过,即刻启程赴德水府。”

      持颐自屏风后站起身,声儿颤着喊出一声‘二哥’。

      敦亲王回身,视线隔着屏风描摹她的身影,语重心长道:“哥哥就送你到这里了。往后你自个儿在寿北好好地,记得常给皇父和额涅写信。”??

      持颐点头:“欸,我记着了。”

      敦亲王狠下心,不再去看,转身踏步离了正房。

      周应时也冲屏风磕个头告退,急匆匆去送敦亲王,持颐终于卸下防备,在屏风后痛痛快快的落下泪来。

      应钟连忙给她拭泪,还未来得及劝解一二,乌台忽然从后头绕了出来,神色紧张:“主子!”

      持颐心头一惊,泪还噙在眼眶里,却也顾不得那些:“怎么了?”

      乌台急声道:“主子快换了衣裳回私宅罢,魏侯爷已经朝那边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阳关引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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