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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王子崇 终日打雁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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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用白玉冠将温仲卿的长发束起,又将耳畔垂下两条红色的长缨置于耳后,复又拿出粉黛准备给温仲卿涂抹时,就被温仲卿拒绝了。
大庸朝的男子虽然也敷粉簪花,但温仲卿并无此类爱好,只是洁面洗漱之后,将衣服层层穿好,准备会一会王子崇。
对于王子崇此人,温仲卿略有耳闻,虽多数称其桀骜不驯,不守礼度,但温郡守却对王子崇颇有信心,称此人心性坚定,才思敏捷,识百姓之疾苦,实为帝王之相。
是不是帝王之相,温仲卿不清楚,但既然整个温家都决定站队王子崇,准备要这从龙之功,那这投名状,可是必须由他亲自走上一趟才行。
一切准备妥当,温仲卿拿了拜帖,约了驿馆的马车后,这才领着小竹前往王子崇的府邸。
王子崇的府邸位于昌平城东大街,由于该地居住的皆是世家子弟,官宦子人家,所以,经常有人戏称进入东大街为“踏玉梯”,取自“两袖青云踏玉梯,一朝名动取蟾枝”之意,意思就是从此一飞冲天,改头换面,青云直上。
约莫行驶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王子府。
不知是驿馆提前派人招呼过,亦或是府内有所耳闻,等温仲卿到达时,府外已经有一名家丞等候许久了。
这名家丞约有三十来岁,脸圆圆的,未语先笑,一团喜气的模样,见到马车驶来,立马满脸笑意的迎了过来。
“听闻温二公子要来,崇殿下早早就命奴在此等候了”,等温仲卿下了车,那家丞惊了半刻,随即笑容越发灿烂道,“若是崇殿下知道温二公子竟是如此俊美之人,定会欣喜非常!”
家丞话中的意思温仲卿品出了几分,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噙着笑示意小竹递上了拜帖。
接过拜帖,那家丞并未细看,例行公事般的瞟了一眼名字后,这才后退一步,恭恭敬敬的请了温仲卿进门。
“崇殿下苦夏许久,这个时候都是在渺渺阁避暑呢!”
家丞快走半步,引着温仲卿穿过错落有致的亭台,走过别有洞天的楼阁,看过怪石嶙峋的假山,沿着郁郁葱葱的芳菲小径,这才跨进一条上书“渺渺”的庭院。
一入庭院,温仲卿只觉得一阵凉意袭来,随着哗哗的水声,仿佛暑气也被吹散的一干二净。
挑了挑眉,本以为大庸朝除了山中避暑外没有其他避暑措施,没想到竟是他错估了,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凉气,温仲卿忍不住暗暗惊叹。
渺渺阁内一面临水,中间是爬满了紫藤萝的长廊,另一面则种有各种名贵花草,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踏上长廊,空中弥漫着阵阵花香,旁边是潺潺的流水,缓缓的流入湖中,湖波微荡,卷起了层层的叶子,叶子出水而动,伏起阵阵涟漪;碧绿丛中,一朵朵娇艳佳人,婷婷而立,面若红霞晕染,肤若羊脂如玉,俏生生的,惹人怜爱。
走在紫藤萝爬满的长廊中,每隔几步都能看到仅有竹节粗细的空洞,那空洞虽小,但丝丝凉气都是由此而出,异常惊奇。
“这是雪女洞。”
顺着温仲卿的视线,家丞也看到了空洞,他抿着唇,想要做出严肃的模样,但眉目间的喜悦与骄傲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这是崇殿下想到的,使人在下面挖了地窖,将冬季采集的冰雪储存进去,仅在地面留有一节长的空洞,平时用金泥封住,等到炎热之时,再将孔洞打开,这时候就宛若雪女出行,阴阳颠倒了。”
听到家丞的解释,温仲卿挑眉,对王子崇此人倒是又多了几分兴趣。
随着家丞穿过一座花草丰盈的假山,一座立于流水之上的亭子,出现在眼前。
远远望去,只见那亭子披金着绿,四角飞扬,上有龙形瑞兽口中衔珠,下有菡萏云纹八宝镜台,另有四根红木为足,并赋有“薄暮凭栏倚,渺渺瞑曚色”之句。
而此时,亭中坐着两名男子,两人面面相对,一人衣衫半褪,靠卧着床榻,扬起纤细的脖颈,朱色的绸衣挂在肩上,露出圆润的肩膀与白皙的胸膛;一人乌发未束,如墨的秀发散下,透出高挺的鼻梁与嫣红的薄唇,他仅披着一件玄色外衫,那外衫松松垮垮,隐约可见肌肉紧实的腰腹,以及被遮掩在绸裤的线条……
走近亭子后,家丞停下脚步,与温仲卿示意后才对着亭子中的人拱手弯腰道,“崇殿下,温二公子到了。”
话音落下,亭中之人仿佛未有耳闻,手中依旧捏着一根狼毫,在白皙的“画布”上勾画。
先是轻轻几笔勾勒出脉络清晰的碧叶,随后向上笔直一推,正好坐落于一点红樱下方,旋即生出一朵含苞花蕾。
亭亭玉立,含羞带怯。
复又抿着唇,细细打量着这“幅”出水芙蕖,复又蘸墨,寥寥几笔,又将另一边的红樱勾勒出一朵并蒂双花,这才将狼毫一扔,转过头来。
只见那人剑眉星目,鼻梁俊挺,殷红的薄唇上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轻笑,乌黑的长发散下,与玄色的衣衫融为一体,半遮半掩的露出蜜色的胸肌以及腹肌分明的腰线……
未等温仲卿拜问,只听那人勾起唇角,张口说道,尤其是说道最后两个字时,更是在口中嚼了两番,这才缓缓吐出。
“不知,本殿下该唤你青云公子,还是……夫人?”
听闻这话,温仲卿一顿。
若是他人被袁崇如此玩味一问,怕是早就气的七窍生烟,破口大骂。
只因,自古文人重气节,讲究君子之风,行事作风皆有规范,被君王赐婚,屈居于他人之下本就是有违伦理之事,为世人所唾弃,更何况温仲卿身为四大公子之一,让他嫁与他人为妻,先不说个人愿意与否,单是整个文人圈子都不答应!
赐婚消息一经传出,不少文人都暴动了,要不是寿王下旨之后就去念经,恐怕不少文人都能夜闯朝堂,指着寿王的鼻子骂!
但温仲卿闻言神色不变,向袁崇拱了拱手,随即也不看那名仰卧在案席上的男子,径自走入亭内跪坐在案席一旁,反客为主。
“唠叨了。”
许是没想到温仲卿能有此种态度,袁崇挑了挑眉,他看着温仲卿一派自然,啧啧一叹,“青云公子倒是与传闻所言略有不同!”
“哦?愿闻其详?”
温仲卿跪坐在案席一边,中间隔着那名仰躺在案席上仅着一件赤色纱衣男子,与袁崇对望,脸上带笑,丝毫不见尴尬。
“曾听闻文人皆称青云公子‘君子如竹如松,傲骨不屈,品性高洁,独立天地经’之言,如今一见,才知传言皆是屁话,青云公子反倒是……”,说道这里,袁崇蓦地一笑,复道,“比本殿下想的有趣多了。”
本就不是原身,又怎么会一样?
“殿下谬赞,青云愧不敢当。”
与袁崇寒暄了几句,随后看向案席上的那两朵芙蕖。
颤颤巍巍,娇艳欲滴。
“不知青云公子觉得如何?”
见温仲卿看向自己的画作,袁崇不以为耻。
“倒也生动可爱,别有一番情趣。”
袁崇“哈哈”一笑,随即挥了挥手。
见此,仅着一件赤色纱衣的男子起身,小心翼翼的拢好衣服,这才对着二人躬身一礼,安静退下。
随后就有奴仆鱼贯而出将案席收拾妥当,并摆上果子糕点,添上茶汤后,退下。
待亭中只剩下两人,袁崇举起茶汤,向前一送。
“青云公子请。”
“请”。
温仲卿举杯。
茶盏刚置于唇边,一股辛辣气味就冲入鼻腔,温仲卿一顿,万万没想到袁崇的茶汤竟然加了茱萸!
对于大庸朝来讲,茶水还好,只是用茶叶泡水罢了,但是喝茶汤却是喝出了开盲盒的感觉,只因大庸朝每家每户用来煮茶汤的“香料”皆不一样,所以味道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要知道自从在温家喝到了花椒口味茶汤之后,他就吩咐了素梅凡是他的茶汤皆不加香料。
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能在王子府喝到茱萸口味的茶汤!
当真是大意了!
温仲卿用茶汤沾了沾唇,随即站起身,在袁崇玩味的目光中,后退一步,躬身一礼,从怀中取出一枚锦囊打开,说道,“此乃襄州兵符,可驱使襄州五万兵卒!”
兵符?
看着眼前仿佛唾手可得的兵符,袁崇心下意动。
身为一国王子,他没有兵权,仅有祖制规定的五千亲卫,用这点人想要成就大业,简直是痴人说梦!哪怕是加上昌平城守城军,满打满算也才六万多兵卒,想要对抗拥有驻军几十万的各地诸侯,简直是以卵击石!而现正是诸侯势起,国势萎靡之时,这枚兵符于他而言简直是直戳他痒处,怎能不让他心痒难耐?
但……
“没想到本殿下这位未来的丈人倒是好大的手笔!”
袁崇稳了稳心神,身子一倾,姿态慵懒,他捏着茶汤,盯着温仲卿的脸,自嘲一笑,“只是,本殿下已是被贬之人,这兵符与我并无用处。”
说到这里,袁崇看向温仲卿忽然叹道,“倒是青云公子之色,当真是应了‘色如春皎,眉目如画’,令人见之倾心!”
温仲卿对此并未多言,袁崇的拒绝在他的意料之中,博弈如下棋,一不小心就会满盘皆输,成大事者怎能被眼前的利益所迷了眼?
又有谁知道自己是否为他人手中之棋?
对此,温仲卿并不意外,他收回兵符,复又跪坐,“殿下谬赞了,殿下之色倒是应了‘霜寒姝色浓,一气荡九州’之言,令人见之忘俗。”
“哦?”
袁崇笑了。
终日打雁竟被雁啄。
有趣,实在是有趣!
想到这里,袁崇目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身子猛地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