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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兵分三路 这是神仙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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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在耳边炸响,张湉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站在车辕旁的一名黑甲护卫猛地拔刀,雪亮的刀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月形的弧光,精准地劈在疾驰而来的箭矢上。
箭杆从中断裂,带着剩余的动能斜斜地扎进车辕前方的冻土里,尾羽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闷响。
土塬上的黑衣人头目眼神一沉。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赶马车的随从,拔刀的速度竟然比离弦的箭还快。这绝不是普通的护卫,这种刀法和反应,那是真正在千军万马里蹚过血海的杀才。
风雪更大了,刮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张湉延低头看了一眼那截断裂的箭杆,随后,拍了拍落在大氅上的雪沫,抬起头,目光越过风雪,直视土塬上的黑衣人。
“军中制式的硬木弓,用的却是最下等的桦木箭杆。”
张湉延的声音穿透风雪,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诸位若是求财,大可去劫过往的商贾。来劫我,就不怕孟州郡的郭郡守知道了,要了你们的脑袋?”
黑衣人头目握着弓把的手指猛地收紧,厉声道。
“少拿郭淮压我们!这荒山野岭,大雪封路。杀了你,谁知道是我们干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放箭!”
十几支冷箭齐刷刷地对准了下方的马车。
二十名黑甲护卫瞬间结阵,刀盾相连,将马车护得密不透风。
张湉延没退回车厢,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替人消灾?”
张湉延忽然笑了一声,羽扇在手心里敲了两下。
“郭郡守的夫人,每天得靠我的药方吊命。今天你们杀了我,明天郭夫人就得断药吐血而亡。郭郡守与他夫人向来伉俪情深,你们猜,他要是知道夫人断了药,会不会为了报仇,把你们的皮活剥了,挂在孟州城的城墙上吹风?”
这句话一出,土塬上那十几个黑衣人的动作明显顿住了,更有几个人手里的弓弦甚至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如张湉延所猜的一样,他们是孟州郡的兵,不是毫无牵挂的死士。
郭淮那个杀才平时治军有多狠,他们比谁都清楚。若是真牵扯到郭夫人,别说他们,连他们家里的老小都得跟着陪葬。
张湉延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迟疑,勾了勾唇,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卷文书,迎风展开。
“这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孟州郡需调拨两千斤棉花至燕北,郭淮与崇殿下有约,这批棉花他不会不给。但有人不想让郭郡守安生,反而想借你们的手,断了崇殿下和郭郡守的交易,你们可要想清楚,如今孟州郡的安稳日子,可是来之不易。”
张湉延说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个头目,一字一句地往下压。
“你们主子给的赏钱,够买你们九族老小的命吗?”
头目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接到的命令确实是截杀燕北来的特使,上头给的赏钱足以让他下半辈子在窑子里醉生梦死。
但他却并不知道,这个特使竟然就是崇殿下的人!
“老大,这活......”
旁边一个黑衣人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退缩。
“闭嘴!”
头目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手下一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钱已经拿了,现在收手,上头那位一样会弄死他!
“杀了他,再把文书毁了,届时郭淮能上哪去查?”
也许是自己的话把自己安慰到了,头目咬着牙松开弓弦,又一支利箭呼啸而出。
“当!”
护卫再次举盾挡下。
这一次,不用张湉延吩咐,二十名黑甲护卫中分出十人,借着马车的掩护,如同十头黑色的猎豹,踩着积雪直扑两侧的土塬。
张湉延看着这群冲杀上去的悍卒,退回车厢,重新抱起那个黄铜手炉。
局已经布下了。
这群人已经被刚才的话所打动,心底有了顾忌,那就注定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外面很快传来兵器交接的刺耳声和几声惨叫。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切归于平静。
车帘被掀开,一股血腥味顺着冷风灌了进来。
护卫统领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走到车窗边。
“常风公子,留了三个活口。领头的那个腿被砍断了,还没死。”
张湉延推开车门,踩着踏板走下去。
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把大片白雪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那个头目被按在雪地里,右腿齐根断裂,疼得浑身抽搐,嘴里不停往外涌着血沫子。
张湉延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羽扇的扇柄挑开他脸上的蒙面巾。
一张胡茬杂乱、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露了出来。
“劣质箭杆,军中硬木弓。你们上头那位长官,贪墨军饷的手段也太粗糙了些。”
张湉延把那卷文书卷好,直接塞进头目满是鲜血的怀里。
头目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我不杀你。”
张湉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留着你这口气,带着这卷文书滚回孟州郡。去告诉指使你的人,这棉花,张某亲自去孟州城取。顺便帮我问问郭郡守,他手底下的兵,是不是换了主子了。”
头目疼得眼前发黑,但他还是听懂了张湉延话里的意思。
这文书一旦交到郭淮手里,截杀的事情就彻底藏不住了。届时郭淮必然会彻查到底,而他这个执行者,绝对会生不如死。
这书生根本不是在放他一条生路,这是要借他的手,去点燃郭淮那把压抑已久的怒火!
张湉延转身走回马车。
“留下一匹马给他。剩下的,清理干净,继续赶路。”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带血的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朝着孟州郡的方向驶去。
燕北城,龙王庙救济院。
残破的神台已经被清理干净,庙里生起了几盆炭火,冻得发僵的空气终于有了几分活气。
老拐单手提着一个装满黄泥的木桶,步履沉稳地走到墙角。他左手一倾,黄泥准确无误地倒进砖缝里,旁边的一个断腿汉子赶紧拿着木板将泥抹平。
温仲卿站在避风的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
他看着老拐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手指在石头粗糙的表面上摩挲了两下。
“老拐。”
温仲卿出声打破了庙里的忙碌声。
老拐放下木桶,拍了拍手上的泥灰,一瘸一拐地走到温仲卿面前。
“贵人有何吩咐?”
温仲卿没说话,直接把手里那块暗红色的石头抛了过去。
老拐左手稳稳接住。
石头刚落进掌心,老拐的手腕就猛地往下一沉。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随后把石头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分量不对。”
老拐用指甲在石头表面划了一下,刮下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黑石岭出的铁疙瘩。火烧不化,锤砸不开。往年城主府也挖出来过不少,找了十几个铁匠,废了上百斤好炭,愣是没炼出一滴铁水来,最后全当废料填了城墙根。”
温仲卿走到老拐跟前,逼视着他的眼睛。
“废料?若是这废料能熔成铁水,打造成陌刀和重甲呢?”
老拐枯瘦的腮帮子猛地抽动了一下。他低下头,避开温仲卿的视线。
“小老儿右手废了,抡不动铁锤。庙里这些残废,连风箱都拉不动。贵人说笑了。”
“你抡不动铁锤,但你的脑子没残,眼睛没瞎。”
温仲卿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缣帛,直接拍在老拐的胸口上。
“看看这个。”
老拐迟疑了一下,单手展开缣帛。
只看了一眼,老拐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图纸上的线条,仅剩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那是一张结构极其复杂的双动式风箱图纸。
大庸朝现有的风箱,拉一下进风,推一下出风,风力断断续续,根本达不到熔炼这种高纯度铁矿石所需的温度。
但这图纸上的物件,只要有人在外面不停地推拉推杆,里面的活塞就能实现双向鼓风,风力绵延不绝,温度能直接翻上一番。
“这......这是神仙手段......”
老拐声音发干,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在军中待了大半辈子,太清楚这种风箱意味着什么。这不仅能炼出好铁,更能批量打造出最锋利的兵刃!
温仲卿看着老拐的反应,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燕云十六骑的残部,哪怕断手断脚,骨子里的军工技艺也绝不会丢!
“这救济院底下,我要挖个暗室,盘上最热的炉子。”
温仲卿指了指脚下的冻土,语气不容置疑。
“庙里的人拉不动,我就拨二十个身强力壮的过来给你打下手。你负责指挥,用这上面的法子,把这废料给我变成能杀人的铁器。”
老拐捏紧了手里的图纸,骨节高高凸起。
“办成了,这庙里的人天天有肉吃,有炭烧。办砸了......”
温仲卿停顿了一下,声音冷得像冰。
“不仅这救济院保不住,全城百姓都得跟着挨西漠游骑的刀子。你接,还是不接?”
老拐猛地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
“这条烂命,贵人只管拿去用!只要老拐还有一口气,就算用牙啃,也把这铁块啃出铁水来!”
温仲卿拢了拢身上的雪狐大氅,转头往庙外走去。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动工。需要什么材料,直接找小竹,让他告知鸿安去库房领。切记,这事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你们全得死。”
北城墙。
风刮得更紧了,卷起地上的雪粒子,砸在人脸上生疼。
那三个被柳铮盯上的探子,正扛着一块几百斤重的条石,一步步往城墙的豁口处挪。
领头的汉子双手已经被粗糙的麻绳磨得血肉模糊,肩膀上的衣服渗出大片的血水。他大口喘着粗气,两条腿直打哆嗦。
他咬着牙,借着放条石的功夫,低声对着身后的同伴开口。
“这疯狗在遛咱们,这活根本不是人干的。再耗下去,今天就得累死在这墙头上。”
同伴累得翻白眼,声音比蚊子还小。
“怎么走?底下全是拿着长戟的黑甲兵,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领头汉子看了一眼西边的豁口。
“一会趁着发稠粥换班,从西边那段塌了的墙头跳下去。底下是雪窝子,摔不死。”
傍晚时分,大铁锅里熬煮的肉末稠粥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干了一天重活的青壮年们蜂拥而上,端着碗排起长队。看守的黑甲兵也暂时放松了警惕,注意力全被饭菜吸引。
三个探子互相对视一眼,扔下手里的麻绳,猫着腰贴着墙根,迅速朝西边那处豁口摸去。
眼看着豁口就在眼前,领头汉子心头一喜,猛地加快脚步,纵身一跃。
就在他双脚即将离开墙头的瞬间。
“嗖!”
一声极其凄厉的破空声撕裂风雪。
一根粗如儿臂的重型弩箭,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贯穿了领头汉子的右大腿,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凌空带起,狠狠地钉在后方残留的一截城垛上。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青砖。
领头汉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另外两个探子吓得肝胆俱裂,刚想转身跑,眼前却走出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
袁崇披着玄色大氅,手里倒提着那把精钢长剑,剑尖在青砖上划出一串刺耳的火星。
“跑什么?难道是城主府的肉粥不合胃口?”
袁崇走到被钉在墙上的汉子面前,抬起穿着军靴的脚,直接踩在露出来的半截箭杆上。
“啊!”
汉子疼得浑身痉挛,双手死死抓着箭杆,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另外两个探子知道跑不掉了,互相使了个眼色,同时拔出藏在鞋底的短刃,准备拼死一搏。
袁崇嗤笑一声,连剑都没抬。他侧身避开左边刺来的一刀,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那人的手腕,反向用力一折。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酸。
那人还没来得及惨叫,袁崇已经顺势夺下短刃,反手扎进右边那个探子的肩膀,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不到三息,三个探子全部失去了战斗力,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周围干活的百姓听到动静,全都吓得缩在脚手架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袁崇蹲下身,抓住钉在墙上的弩箭杆,握住。
然后,用力转了半圈。
领头汉子疼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吼。
“青山寨子的大当家,派你们三个废物来摸底,是瞧不起本王,还是瞧不起燕北城的城墙?”
袁崇抽出匕首,用冰冷的刀面拍了拍汉子满是冷汗的脸颊。
汉子疼得直哆嗦,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你......你怎么知道......”
袁崇嘴角扯开一个暴戾的弧度。
他站起身,一脚踹在那个被折断手腕的探子胸口上,直接将他踹下城墙。下面是厚厚的雪堆,死不了,但绝对得断几根骨头。
“滚回去告诉你们大当家。这燕北城的岁贡,免了。否则,明天本王亲自上山,去收了他的脑袋。”
孟州郡,昊阳城。
风雪交加的夜里,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郡守府那扇朱漆大门前。
孟州郡长史邓谦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正站在廊檐下,手里拿着账本,跟管家核对府里的开支。
听到马车声,邓谦抬起头。
当他看到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张湉延时,脸上的肌肉不可控制地僵了一下。
按照发出去的消息,这书生此刻应该已经被射成刺猬,抛尸在落马坡的雪沟里了,怎么会活着到这?!
邓谦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换上一副恭敬的笑脸,快步迎上前。
“常风公子怎么突然造访?这一路风雪交加,可是遇到了什么变故?”
张湉延站在马车旁,没理会邓谦的寒暄。
他转身,从马车车辕上拔下一截断裂的木箭,转过身,直接将那截带着暗红血迹的桦木箭扔在邓谦脚下。
“变故倒是没遇见。”
张湉延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语气嘲弄。
“就是遇见了一群拿着孟州守备军制式弓箭,却连买好箭杆的钱都没有的穷酸兵。邓长史,郭郡守这孟州城,看来军饷被克扣得不轻啊。”
邓谦看着地上的断箭,心底猛地蹿起一股寒意。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弯下腰,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公子息怒!下官立刻去查!定是有人偷盗军械,下官这就去通报郡守大人......”
“不用通报了。”
一道粗哑低沉的声音从大门内传来。
郭淮身披重甲,大步流星地跨出府门。沉重的甲片随着他的走动发出令人心悸的碰撞声。
他脸色铁青,双眼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截断箭,随后猛地转头,刀子一般的目光刮过邓谦的脸。
郭淮被温仲卿捏住了私调战马的死穴,老婆的命还攥在这个张常风手里。他供着这群祖宗还来不及,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派人去截杀张湉延!
这箭,只能是底下人背着他干的。有人想拉他下水,想借崇殿下的手弄死他!
“张先生受惊了。”
郭淮走到台阶下,强压着怒火,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事,本官定会彻查到底,给先生一个交代!”
张湉延拢了拢灰色大氅,根本不接郭淮的话茬。
“交代就不必了,青云公子让我前来,是问郭郡守借两千斤棉花,好让燕北的百姓过个冬。”
张湉延走到郭淮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郭郡守痛快给了,那这截杀特使的死罪,城主府就当没发生过。若是给晚了......常风想,应该不会给晚吧。”
郭淮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死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站在后方的邓谦死死低着头,不敢看郭淮的眼睛。
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截杀失败,那群蠢货不仅没毁了要棉花的文书,反而把这催命符送到了郭淮面前!
这书生根本不是来要棉花的,这是拿着刀子,逼郭淮把孟州郡翻个底朝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