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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面对面 ...

  •   段合川输了一上午的液,下午一点多才吃过中饭,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看着手机,准备给郁葳发条信息,结果有人敲门。他抬头一看,是个跑腿小哥,那小哥没戴头盔,脸晒得黝黑,手里握着个白色的手机,耳机一边塞在耳朵里,另一边耷拉在半空。

      他手里提着个纸袋子,推开了段合川病房的门,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问:“请问段合川先生在这儿吗?”

      段合川两只手臂朝后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他:“我就是。”

      小哥咧嘴一笑,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这是郁葳女士让我送过来的,麻烦您签收一下。”

      段合川看见了袋子里的文件袋,心里立刻开始不舒服。虽然自己已经明白了大概,但是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随手把袋子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连看都不想看一眼,因为没有面对的勇气。

      等跑腿小哥走了,他躺了下来,翻了个身,准备睡觉,可是翻来翻去,被子在身上裹了好几圈,怎么都睡不着,心里跟被猫抓了一样。最后还是认命地起身把袋子打开看了看。

      除了一个文件袋之外,袋子下面还装了三个没有任何logo的纸盒子,盒子很小,也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段合川把他们一股脑儿倒在床上,准备逐个翻一翻。

      他打开其中一个小盒子,拿出里面的小玻璃瓶。看到里面的泛黄的液体这才明白郁葳前几天在哪个小饭店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十毫升腺体细胞液,如果配成安抚喷雾,他能用两三年。

      段合川连忙打开一边的文件袋,颤抖着手从里面拿出文件,果然,除了一张郁葳手写的使用说明之外还有一式两份离婚协议书。他拿起离婚协议书看了看,郁葳没有提什么补偿,只是要求离婚,她什么都不要,只要远离他。

      他拨通了郁葳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段合川听见对面“喂”了一声,就立刻道:“小葳,我同意签字,但是你要亲自来拿协议。”

      郁葳虚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她有气无力道:“好,明天我去找你。”

      “你怎么了?”段合川听出了对面的虚弱,连着声调都提高了。

      回答他的只有电话挂断的“滴滴”声。

      “护士——”

      “护士——”

      段合川急躁地按响了呼唤铃,同时扯着嗓子喊护士过来。

      他的这间单人病房就在护士站对面,年轻的护士很快就来了,她瞪着段合川:“你干什么?”

      “我要出院!”

      “不行,大夫说你现在的情况不好,随时会晕的。”

      “那我不管,我要出院。”

      小护士把笔往口袋里一插,收起手里的工作记录本:“那行吧,我去找大夫。”

      没一会儿,医生就来了,他看了看段合川的病历:“不行啊,你不能出院,你的情况不好,要是还出现那样的情况,就要做METC治疗了。”

      “那如果有这个呢?你们不是说找到当年往我腺体里注入信息素的那个o,让她给我点儿信息素,我就会好嘛?”段合川挑着眉反问医生。

      医生把背到身后的手抱到胸前:“?”

      段合川心虚地摸摸鼻子:“之前认错人了,这次绝对错不了。”说着递上了郁葳叫跑腿送来的三支腺体细胞液。

      “这个细胞液我们还要化验,你至少要等一天。”

      段合川歪着脑袋想了想,一天他还是能等的,就同意了。

      只是他从来没有觉得就24小时会这么难熬,他甚至都在想,自己腺体功能恢复之后要做哪些事,甚至想到了和郁葳的婚礼。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无名指指根已经化作刺青的一圈德文字母,它们像一圈古老的咒语,把自己禁锢在一个名为郁葳的囚牢里。

      第二天一早,段合川是被外面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的,他起床气大的很,“腾”的一下做起身,抄起手边床头柜上的东西就丢了出去。

      “大清早的,谁特么在这抽风!”段合川不满。

      没一会儿就有护士敲了两下门进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遇到一些阻碍,低头一看是个被摔得七零八碎的保温杯。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杯子,把杯盖拧好:“怎么了这是?”

      “不是我说大姐,你们早晨怎么了?大清早干嘛呢?让不让人睡觉?” 段合川一头扎进枕头里,抱怨道。

      护士把一根水银温度计递给段合川:“来,量体温。”等到段合川老老实实接过去之后才又继续道:“半夜急诊收进来一个腺体细胞液流失过多的omega,沈大夫被直接从家里叫过来,几个科室联合会诊的,现在病情才平稳,就睡你隔壁房间。”

      段合川听完“哦”了一声,也再没说什么,毕竟生命还是很重要的。

      上午十点多,段合川接受了腺体细胞液的注射。医生的意思是,既然这个omega的腺体细胞液能够让他的腺体功能恢复,能有效的安抚他,并且身体能保持健康,那么直接注射也是可以的。

      段合川注射完成之后,发现自己的身体真的在发生变化,据他妈说,当年他一直在昏迷,可是当他用了那瓶信息素安抚喷雾之后就醒了,虽然不说是个alpha,至少是个身体健康的beta了。

      果然中午吃过饭,他感觉到浑身充满了力量,就像回到了高中,连沈医生都过来转了一圈,见段合川确实没什么事,他又急匆匆地走了。

      段合川看着沈医生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这医生怎么走得这么急。就听见隔壁病房的门打开了,里面的人开始说话,说话声音段合川越听越耳熟,突然就听见隔壁一个男声说“小葳”。

      他坐不住了,立刻不管不顾地下床拉开了病房的门,难怪这声音这么耳熟,是郁磊,郁葳的爸爸。

      郁葳就在隔壁!

      段合川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病床上躺着的是比两年前初遇时更加苍白的郁葳。

      她双目紧闭,戴着氧气面罩,旁边的生命监护仪器发出平稳的响声。郁葳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要不是胸口微微的起伏,段合川真的会以为,她已经......

      段合川跌跌撞撞的走到病床前,跪倒在床边,想要握住里郁葳的手,可想起她的话,又缩了回来......

      沈涛一脸震惊地看着郁磊:“这什么情况?”

      “他就是我女儿的前任alpha,就是当年小葳咬了他的腺体。”郁磊两句话,就解释清楚了所有来龙去脉。

      沈涛了然。

      只是郁葳腺体出过很大的问题,现在细胞液流失的太多,恐怕又会躺十天半个月,现在腺体身体暂时没什么大碍,沈涛就拉着郁磊出去了,毕竟他们老哥俩还是要聊聊天的。

      就把这间病房留给了段合川。

      段合川心里的悔意、愧意交织在一起,他静静地坐在地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郁葳,他不敢轻易地触碰她,只是和床头柜上的花一起等郁葳醒来。

      段合川一坐就是不眠不休的好几天,期间郁磊也进来劝过他,他也只是简单的喝了口水又继续进来守着。

      到了第四天,景辰带着段合川的父母赶到了医院,在他们的授意下,沈涛给段合川推了一针安定,让他好好睡了一觉。

      郁葳醒来的时候记忆还停留在抽取腺体细胞液的那天,一睁眼,他爸、沈叔叔,景辰,还有一个他怎么也想不起是谁的人。

      景辰是第一个发现郁葳醒了的,原本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正在处理工作的他立刻站了起来,顾不上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发型,朝郁葳走了过来:“你醒了?”

      郁葳想说话,可是几天不吃不喝他的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只是张了张嘴,朝床头柜上的水杯看了看,景辰立刻明白郁葳这是要喝水,赶快把水杯拿了过来,还不忘在里面放一根吸管。

      郁葳撑着脑袋喝了几口,可是扯动了后面严重受伤的腺体,让她不得不再次跌回枕头里。几口水下肚,嗓子润了润,郁葳能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

      “爸——爸——”郁葳扯着嗓子喊。

      郁磊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青涩的胡渣。他俯下身子摸了摸郁葳的额头,握住了郁葳的手,释放出安抚信息素。郁磊的信息素是黄芪,同样是一股浅淡的中药味,让人觉得温厚、安心。

      “哪?”

      “医院。”

      “嗯。”

      “妈?”

      “回家休息去了,她很好。”

      “他?”郁葳指了指景辰。

      景辰笑了笑,像是照进这间病房的阳光:“听说你病了,我来看你的。”

      郁葳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嘶哑着声音道:“谢谢。”

      腺体几乎是除了心脏、大脑之外最重要的器官,郁葳流失了那么多的腺体细胞液,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此时只能开口说几个词,郁磊也觉得这些天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沈叔叔,真是麻烦你。”郁葳停了好久,嗓子感觉好一些才说出第一句完整的话。

      “哎呀,不麻烦,我跟你爸这关系。”沈涛摸了下下巴,继续道:“既然你醒了,我那边还有病人,我先走了。”

      “嗯。”

      “这位是?”郁葳看向郁磊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她觉得这人很是面熟。

      站在一边,穿着商务西装,大背头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alpha微微一笑,关切道:“我是段合川的父亲。”

      郁葳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听到他是段合川的父亲,这才把记忆中的那张脸和眼前人的身份重合,下意识道:“叔叔好。”

      段宏飞点点头,满怀感慨,郑重道:“孩子,你又救了小川一命。”

      郁磊一听,什么叫又救了小川一命,他转身看向段宏飞,微微上挑的眼睛眯了起来,看起来很危险:“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又救了小川一命’?”

      郁磊这才转身仔仔细细地把这位段总看了一遍,确实,神态和小川那个孩子有些像。

      段宏飞被一个男人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常自负于自己是alpha,此时被一个陌生人这样打量确实是让他颜面上有些许挂不住,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等级没有他高,此时就算他西装加身,也抵不住对方穿透灵魂的眼神。

      “当年是我们找到郁葳,让她抽了腺体细胞液救了我家小川。”

      “什么!”郁磊看向了郁葳。

      郁葳有些心虚,那个时候就是她自作主张,这次又是,小声道:“爸,那件事情我也有错,跟他没什么关系,后面抽取腺体细胞液也是我在弥补我的错误。”

      郁磊的火想撒又没处撒,像是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

      他问郁葳:“那这次呢?又是为什么?”

      “我想跟段合川离婚,他一直不同意,我用腺体细胞液换他不再纠缠我。”郁葳把头转向了没有郁磊的那一边。

      段宏飞不解:“你们为什么要离婚?”

      甚至郁磊也不明白,他们只知道郁葳和段合川之间闹了矛盾。

      郁葳原本已经平静下去的心火,在一刻烧到最旺盛,她鉴于对方是长辈压着心里的火:“我跟他原本就是假领证,他欺骗段爷爷继承家产,我用来糊弄我爸妈。可是段合川偷我论文给赵玉茹,害我在整个奉元市教育圈里名声扫地,连那个孩子也没了,在医院躺了两个月。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接受学校安排去几千公里之外支教,这个算是解释吗?”

      郁葳说完这些后,脱力地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可眼泪从眼角划了下来。景辰也跟着在一旁揪心,原来,她竟经历了这些。

      段宏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似乎这个时候最应该被教育的是自己那个不负责任的儿子。

      段宏飞烦躁地用手抓了抓头发,接着把领带松了松,又把手腕处的袖口解开了,满脸怒容,就要往外冲。

      郁磊原本见段宏飞这阵势是要锤他,都做好准备了,结果段宏飞咬牙切齿地打开门走了。

      这中年小伙子搞什么?

      没一会,段宏飞拎着段合川进来了,段合川左边脸上有个发红的手掌印。他们身后还跟着段合川的妈妈魏淑华。魏淑华一看见病床上躺着的郁葳眼眶立刻就红了。段合川看见郁葳,眼睛一下就亮了,想要往郁葳这边走,被段宏飞用手拦着。

      郁葳在郁磊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原本闭着眼睛不想面对段合川的他,还是被迫睁开了眼。他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慢慢结块,氧气含量越来越低,让人窒息。

      还是段宏飞出言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说:“孩子,你尽管说要求,我们家尽量满足你。”

      郁葳慢慢地收回一直看在地面上的视线,将它转移到段合川脸上。段合川看到郁葳在看他很是高兴,刚想要说话,就被段宏飞喝止了。

      “我要跟他离婚。”

      郁葳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打在段合川脸上,段合川的脸更红了。他用力挣脱父亲的钳制,跑到郁葳床前,也不顾自己穿的单薄,跪坐在地,想要握住郁葳的手:“你不能对我负责到底吗?”

      景辰拽住了段合川的胳膊。

      段合川向后看去,看到了景辰,他火气也很旺,吼到:“你要干什么?”

      景辰的衬衣比较薄,能看到他手臂上紧张的肌肉:“离郁葳远点。”

      “你算什么东西?”

      “段合川!”段宏飞出口制止了段合川的乱喊乱叫。

      郁葳把自己的手用被单盖好,垂下眼睫。段合川这才注意到她的睫毛很长,人家说眼睫毛长的人脾气不好,一开始他还觉得是胡说,明明郁葳脾气挺好的。可后来想想,哪有omega会往别人脸上泼茶水的。

      郁葳仔仔细细地把段合川看了一遍,只觉得这个人真是十分可笑,她说:“我可以负责到底,可是你的不负责任、你的欺骗,才是我离开的原因。你觉得我凭什么会再次选择你?”

      郁葳的眼睛不笑时带着三分凌厉,此时垂下眼睛,又带着三分温柔,可是偏偏这样温柔的眼神,却让仰着透的段合川感觉到冷,他是真的要失去他了。

      郁葳看着段合川茫然的眼神,心里有些难以名状的难过。她知道这是为曾经的自己难过,但她说不清这是哪里来的,被自己藏在灵魂第几重的名为“爱”、“恨”、“怨”的情绪,她用三年把它们理顺,放进箱子里收藏好,决心再不触碰。

      “民政局婚姻管理处的文件已经下来了,我们分局两年,感情已经破裂,不管你签不签字我们的婚姻已经走到头了,请你尽快搬离我的公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面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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