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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第一个世界 冰莲萎露, ...

  •   太子萧珩出征的旨意来得急如星火。西北边## 冰莲萎露,暗香浮动陲烽烟骤起,蛮族铁蹄踏破关隘,军报如同染血的羽箭,接连射入东宫。凝华殿内缠绵的暖香尚未散尽,便被一股肃杀的铁锈气息冲得支离破碎。

      出征前夜,暖阁内的气氛压抑而粘稠。地龙依旧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无形的寒意。萧珩一身玄色常服,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沉郁与杀伐之气,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是即将奔赴沙场的锐利,却也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担忧。

      沈清越为他整理着甲胄内衬的系带。她穿着素白的寝衣,墨发松松挽着,低垂着眼睫,动作细致而缓慢。指尖偶尔划过冰冷的金属甲片,激得肌肤泛起细小的寒栗。那两日被萧珩极致宠爱滋养出的红润与明媚,如同被骤然抽去了根基的花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顿下去。脸颊上的血色褪得极快,重新显露出那种近乎透明的、冰雪般的苍白。眉宇间那抹慵懒的、被爱意浸透的光华消失了,重新被一种更深沉、更空旷的寂寥所取代,仿佛灵魂的一部分随着萧珩的即将离去而被生生抽离。

      “边关苦寒,风沙如刀。”萧珩握住她冰凉的手,那手细腻依旧,却失去了前两日的温润暖意,重新变得如同冷玉。“孤……不忍你受这颠沛之苦。”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也藏着无法掩饰的怜惜。他凝视着她苍白得近乎脆弱的脸庞,那上面曾因他而绽放的、令他痴迷的艳色正迅速消褪,这景象如同钝刀割肉,让他心口闷痛。

      沈清越抬起眼。那双眸子,曾因他而潋滟生春,此刻却重新沉静下来,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跳动的烛火,却映不出丝毫属于人间的情绪。她没有哀求,没有哭泣,甚至连一丝明显的哀伤也无。只是那空蒙的眼神,那褪尽血色的唇,那周身重新笼罩的、拒人千里的清冷气息,比任何言语的挽留都更具力量。

      “殿下……保重。”她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清泠,如同冰珠落在玉盘上,字字清晰,却无波无澜。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送行礼,姿态优雅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疏离。

      萧珩的心被狠狠攥紧。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所有的气息都烙印在她身上。他埋首在她散发着冷梅幽香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等孤回来……清越,等孤回来!” 这是承诺,亦是命令。

      沈清越安静地任他抱着,身体温顺地贴合着他,却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玉像。她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轻飘飘的,如同叹息,消散在凝重的空气里。

      萧珩终究是走了。带着一身铁血杀气,也带着心底深处那抹无法割舍的、名为沈清越的柔软牵绊,踏入了边关的风沙血火之中。

      ---

      太子离京,东宫瞬间变得空旷死寂。凝华殿内,地龙依旧燃着,暖意融融,却再也捂不热殿宇深处的寒气。沈清越彻底沉寂下来。

      她终日待在殿内,或是对着窗外的枯枝残雪发呆,眼神空茫,不知望向何方;或是捧着一卷书,指尖许久才翻动一页,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上。她吃得极少,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显单薄,裹在素色的衣裙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那绝美的容颜,在褪尽了红润之后,显露出一种更加惊心动魄的、非人间的美。

      肌肤是毫无血色的冷白,如同上等的寒玉雕琢而成,在殿内幽暗的光线下,隐隐透着一种脆弱的、易碎的透明感。眉如远山含黛,却淡得仿佛要融进鬓角的墨发。眼似寒潭秋水,深不见底,沉静无波,偶尔眨动一下,浓密的睫毛如同栖息的蝶翼,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唇色是极淡的樱粉,形状美好,却缺乏生气,如同冰雪中冻结的花朵。

      这美,是彻底剥离了人间烟火气的。美得纯粹,美得冰冷,美得高不可攀,却也美得……足以勾起人心底最黑暗、最原始的欲望。每一个见到她的宫人,无论是初见的惊艳,还是早已熟识后的敬畏,在目光触及她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随即从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滋生出一种近乎亵渎的、想要狠狠撕碎这份冰冷、将这份绝世之美拉下神坛、染上尘世污秽的疯狂冲动。那是一种与爱慕无关的、纯粹源于本能的占有与破坏欲。然而,她周身弥漫的那股深入骨髓的空寂与疏离,又像一层无形的坚冰,将一切觊觎的目光都冻结在外,无人敢真正靠近。

      太子的滋养,如同昙花一现的幻梦。梦醒之后,这朵冰莲似乎被打回了原形,甚至比之前更加清冷、更加无生气,如同一件被精心供奉在琉璃罩中的绝世珍玩,只可远观,无人能真正触及她的灵魂。

      ---

      半月后,一道加急的谕旨打破了东宫的沉寂。皇帝突发急症,病势汹汹,卧榻不起。宫中人心惶惶,皇后下旨,命在京的宗室女眷、品阶足够的命妇轮流入宫侍疾。作为太子侧妃,沈清越的名字赫然在列。

      入宫的马车碾过冰冷的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沈清越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外罩着银狐毛滚边的雪青色斗篷,兜帽半掩着容颜,安静地坐在车内。斗篷的阴影下,她的脸色愈发显得苍白透明,眼神空寂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飞檐,对即将踏入的权力漩涡中心,毫无波澜。

      皇帝的寝宫——紫宸殿,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名贵熏香也掩盖不住的、属于衰老和病痛的颓败气息。厚重的锦帐低垂,遮住了龙榻上的情形,只听得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如同破败的风箱。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个个屏息凝神,面有忧色,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清越被引至偏殿的暖阁,与其他几位同样奉命侍疾的宗室女眷一起,负责煎药、整理药方、传递太医的嘱咐。她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小杌子上,守着面前一只小小的红泥药炉。炉火跳跃,映着她低垂的侧脸,在她冰雪般的肌肤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执着小巧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扇着炉火,动作机械而疏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那份置身事外的清冷,在这压抑沉重的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醒目。

      药煎好了。沈清越用素白的手帕垫着,端起那碗浓黑滚烫的药汁。苦涩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她连眉头都未皱一下,仿佛嗅觉已然失灵。她端着药碗,步履无声地穿过暖阁与外殿相连的珠帘,准备将药交给守在外殿的大太监。

      就在她掀开珠帘的瞬间,一道挺拔的身影恰好从殿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玄色绣四爪金蟒的亲王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更显肩宽腰窄。他的面容与太子萧珩有五六分相似,却少了那份温润清贵,多了几分刀削斧凿般的凌厉与桀骜不驯的野性。眉峰如剑,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条。尤其是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眼尾微微上挑,眸光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掌控欲,通身散发着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强势气场。

      正是当朝权势煊赫的齐王——萧策。太子萧珩一母同胞的弟弟,亦是朝中唯一能与太子分庭抗礼的实权亲王。

      萧策显然是刚下朝,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冗务后的烦躁。他大步踏入殿内,目光如电,习惯性地扫视着殿内情形,带着一种巡视领地的倨傲。

      就在他目光扫过珠帘方向的刹那,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附,死死钉在了那个正端着药碗、从帘后走出的女子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殿内压抑的药味、宫人惶恐的低语、甚至龙榻上那沉闷的咳嗽声……所有的声音都瞬间远去,模糊成一片无意义的背景杂音。

      萧策的眼中,只剩下那一抹素白与雪青交织的身影。

      那女子低着头,兜帽滑落些许,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纤细颈项,和半边侧脸。仅仅是这惊鸿一瞥的侧影,便已足以令山河失色!肌肤是毫无血色的冷白,如同最上等的寒玉,在殿内幽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易碎的莹光。墨色的长发柔顺地贴着颊边,更衬得那脸型精致得如同神造。她低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神色,只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空寂与疏离。

      她站在那里,如同误入凡尘的冰雪精灵,周身弥漫着一种遗世独立、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息。那美,是纯粹的、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却也因此,更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足以摧毁理智的诱惑!一种让人疯狂地想要去打破那份冰冷,去染指那份纯净,去听那冰雪融化时发出的、令人心魂震颤的呻吟的……最原始的、黑暗的欲望!

      萧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骤然停滞。

      他见过无数美人,环肥燕瘦,或娇媚,或端庄,或艳丽。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这不是人间该有的颜色。这美,带着致命的毒性与诱惑,足以让最冷静自持的男人瞬间沦为欲望的囚徒。

      他深邃锐利的眼眸深处,翻涌起滔天的巨浪。那是毫不掩饰的惊艳,是瞬间被点燃的、如同烈焰般炽热浓厚的兴趣,更深处,是一种如同猛兽锁定猎物般的、极具侵略性的占有欲!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要将眼前这尊冰雪美人从里到外彻底穿透、烙印上自己的印记!

      沈清越似乎感觉到了这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她端着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依旧空寂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萧策那充满侵略性的、惊艳而炽热的面容。那眼神里,没有惊惶,没有羞涩,没有好奇,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也无。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足以冻结一切喧嚣的死寂。仿佛眼前这位权势滔天、气势迫人的亲王,与殿中任何一件摆设并无不同。

      这份彻底的漠然,如同一盆冰水,非但没有浇熄萧策眼中的火焰,反而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他心底更加强烈的征服欲与……一丝被彻底无视的愠怒。

      呵……有意思。

      萧策薄削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深、极冷的弧度,带着玩味,更带着势在必得的危险光芒。他并未移开目光,反而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更加肆无忌惮地、从头到脚地审视着沈清越,那目光如同无形的、带着倒刺的藤蔓,缠绕上她纤细的脖颈,冰冷的腰肢,仿佛要将她寸寸剥开。

      “你是……”萧策低沉而极具磁性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在压抑的药香中沉沉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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