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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二个世界 琼台锁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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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御苑琼林。
正值皇家赏花宴,禁苑深处,千株名品牡丹竞相怒放,魏紫姚黄,姹紫嫣红,争奇斗艳。锦帐如云,宫娥彩女穿梭其间,衣袂飘飘,环佩叮咚,一派富贵升平气象。帝后高踞主位,太子萧珏随侍在侧,王公贵胄、命妇贵女分列两旁,谈笑晏晏,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这锦绣堆砌的繁华中心,却有一人,如冰莲独立于沸水之上,格格不入。
沈清越。
他并非受邀赴宴。今日是恩科开考前的休沐日,他奉母命入宫探望在御药房当差的姑母。事毕,为避开宫门处拥挤的车马人流,他选择了一条僻静的宫道绕行。岂料,这条本应无人踏足的宫道,竟因一株移植自南诏、被皇后特意点名的百年“墨玉牡丹”恰好位于道旁,被临时划入了赏花宴的范围。
当他那抹月白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花团锦簇的宫道尽头时,喧闹的赏花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巨网捕捞,瞬间汇聚!
暮春温暖的阳光穿透稀疏的枝叶,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他只穿着一件素净得近乎刺眼的月白云纹直缀,墨发仅以一根简单的青玉簪半束,几缕碎发拂过光洁饱满的额角。肌肤是毫无血色的冷白,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如同极品羊脂玉般的光泽。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秋水,鼻梁秀挺,唇色是极淡的樱粉。那容颜,俊美得超越了性别界限,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清冷疏离与挥之不去的乖张锋芒。数月边关风沙磨砺出的铁血气韵尚未完全褪去,沉淀在眉宇间,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矛盾魅力——如同最锋利的刀锋,裹着最上等的丝绒。
他仿佛误入仙境的凡尘谪仙,又似踏破血海归来的玉面修罗。这极致的、不染尘埃又带着铁血气息的美,瞬间击穿了所有世俗的喧嚣与伪装。
“咣当!”一位贵女手中的琉璃盏失手跌落,摔得粉碎,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痴痴地望着那道身影。
“天……天爷……”有老臣失神喃喃。
“这……这是何人?!”连见惯美色的王孙公子们,此刻也只剩下倒抽冷气的声音。
死寂之中,一个清脆带着无比激动与痴迷的少女声音陡然响起,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父皇!母后!是他!就是他!女儿……女儿要嫁给他!” 只见主位旁,最受皇帝宠爱的昭阳公主猛地站起身,粉面含春,美眸中迸发出炽热到近乎疯狂的光芒,纤纤玉指直直指向花道尽头、沐浴在阳光下的沈清越!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女儿此生,非他不嫁!求父皇母后为女儿赐婚!”
轰——!
整个御苑瞬间炸开了锅!惊愕、艳羡、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如同利箭般交织!昭阳公主!皇帝最宠爱的掌上明珠!竟对一位素未谋面、仅惊鸿一瞥的男子,当众求嫁?!
高踞龙椅的皇帝萧胤,年逾五旬,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此刻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微微动容。他的目光越过激动的女儿,精准地落在沈清越身上。那目光不再是帝王俯瞰众生的威严,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鉴赏稀世奇珍般的惊艳与探究。如此人物……难怪心高气傲的昭阳会失态至此!他心中微动,并未立刻应允女儿的请求,只是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沈清越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如同冰封的湖面。他对着主位的方向,隔着繁花锦簇的距离,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清冷优雅,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清晰地穿透了喧嚣:
“草民沈清越,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他顿了顿,自报家门,“家父,吏部尚书,沈巍。”
沈巍之子!
清河沈氏嫡长子!
那个在京中声名鹊起、以乖张狠辣手段清理家族蛀虫、又毅然奔赴北境边关的沈家麒麟儿!
身份揭晓,更是激起千层浪!原来是他!难怪有如此风姿气度!
皇帝萧胤眼中精光一闪,审视的目光在沈清越身上流连不去。此子……果然名不虚传!这通身的气派,这冰雪般的容色,这面对泼天富贵与皇家威压依旧岿然不动的沉静……绝非池中之物!昭阳的眼光……倒是不差。但赐婚?皇帝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是沈卿之子。平身。” 他挥了挥手,“既是无心闯入,退下吧。”
“谢陛下。” 沈清越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依旧痴痴望着他的昭阳公主,以及主位上那位眼神幽深的帝王,最后落在……皇帝身侧,那位一直未曾开口的太子萧珏身上。
萧珏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着明黄四爪蟒袍,头戴金冠,面容继承了皇帝的部分清癯,却更显年轻锐利,尤其是一双眼睛,狭长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眸光锐利如鹰隼,此刻正死死地锁定在沈清越身上!那目光,不再是帝王般的审视,而是如同发现了绝世猎物的掠食者,充满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惊艳、探究与……一种比楚昭更加深沉、更加肆无忌惮、更加不容抗拒的……浓烈兴趣与占有欲!
沈清越心头微凛。太子萧珏……这位储君,比传闻中更加危险。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转身,月白的衣袂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在无数道依旧粘稠痴迷的目光中,沿着来时的宫道,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花木扶疏的深处。
只留下身后一片心潮澎湃的狼藉。昭阳公主痴迷的目光追随着那消失的背影,口中犹在喃喃:“父皇……母后……求你们……” 皇帝目光深邃,若有所思。而太子萧珏,端起面前的玉杯,缓缓啜了一口酒,那狭长深邃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比杯中琼浆更加浓稠的、势在必得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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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一道明黄谕旨降下沈府。
“着吏部尚书沈巍之子沈清越,即刻入宫觐见。”
旨意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威。
沈府上下,气氛凝重。沈巍面色沉肃,看向儿子的眼神复杂难言。沈夫人更是忧心忡忡,紧紧抓着沈清越的手:“越儿,宫门似海,伴君如伴虎……你……”
沈清越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安抚道:“母亲放心,儿子自有分寸。” 他换上得体的月白贡缎锦袍,墨发一丝不苟地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惊心动魄的容颜。临行前,他看向父亲沈巍,墨玉般的眸子平静无波:“父亲,此去,是祸是福,尚未可知。但儿子……定不会坠了沈氏门楣。”
沈巍深深地看着他,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巍峨的宫门在眼前缓缓开启,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沈清越在引路太监的带领下,穿过重重宫阙,走向帝国权力的最核心——紫宸殿。
殿内,熏香袅袅,金碧辉煌。皇帝萧胤端坐龙椅之上,身着明黄常服,正执笔批阅奏章。听到通传,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殿中那抹月白身影上。
“草民沈清越,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清越依礼跪拜,姿态无可挑剔,声音清泠。
“平身。”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如同实质,在沈清越起身抬头的瞬间,再次被那惊世容光所摄。日光透过高窗洒落,映照着他冰雪般的侧颜,那通身的清冷疏离与隐隐的锋芒,在肃穆的紫宸殿内,更显卓尔不群。
“果然……龙章凤姿。” 皇帝放下朱笔,缓缓开口,带着一丝纯粹的欣赏,“昭阳那丫头,自那日御苑一见,便茶饭不思,缠着朕要赐婚。沈清越,你……意下如何?”
沈清越垂手而立,神色平静:“陛下厚爱,公主垂青,草民惶恐。然草民微末之身,才疏学浅,更兼心系恩科,实不敢高攀天家贵胄,恐污了公主清誉。” 拒绝得委婉,却斩钉截铁。
皇帝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拒绝公主?拒绝皇家?此子……胆识非凡!他并未动怒,反而升起更浓的兴趣:“哦?心系恩科?看来沈卿之子,志向不小。也罢,少年人志在四方,朕……准你所请。望你金榜题名,不负朕望。”
“谢陛下隆恩。” 沈清越再次躬身。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太子殿下到!”
话音未落,一道明黄身影已大步流星踏入殿内。太子萧珏,依旧一身尊贵的蟒袍,步履间带着储君特有的威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他目光如炬,第一时间便精准地锁定了殿中那抹月白身影!
“儿臣参见父皇。” 萧珏对着龙椅方向草草一礼,目光却片刻不离沈清越。
“珏儿来了。” 皇帝淡淡道。
萧珏这才仿佛刚看到沈清越,狭长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极其浓烈的惊艳与兴趣,那目光如同带着倒刺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沈清越的全身,从头到脚,寸寸逡巡,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仿佛要将人剥开审视的侵略性!
“这位便是沈尚书家的麒麟儿?沈清越?” 萧珏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他径直走到沈清越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冷梅香气。那强大的气场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瞬间将沈清越笼罩其中。
沈清越微微垂眸:“草民沈清越,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萧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他并未让沈清越退开,反而微微倾身,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近距离地、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沈清越的脸,目光流连在他微启的唇瓣、纤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上,带着赤裸裸的欣赏与……一种令人心悸的占有欲。比之楚昭,太子的目光更加直接,更加肆无忌惮,也更加……不容拒绝!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萧珏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被美色熏染的沙哑,“朔风关一行,沈公子风采更甚传言。孤……甚是心折。”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锁住沈清越墨玉般的眸子,唇角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弧度,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邀请:
“父皇既已允你专心恩科,想必沈公子此时亦需静心备考。孤在东宫新辟了一处‘清心阁’,依山傍水,清幽雅致,藏书万卷,更有翰林学士轮值讲经。不知沈公子……可愿移步东宫小住?孤必扫榻以待,与公子……朝夕论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