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死间 来信人是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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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贩子背上竹筐准备离开，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他有些紧张地回头望了一圈，没看见有人，低头才撞见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姑娘扯着他的袖子，怯生生道：“大哥哥，行行好……”
小姑娘头颅严重畸形，左眼的整个眼球都不见了，腰背佝偻地不自然，右手只有半截。之所以能一眼能看出她右手只有半截，是因为她右手衣袖也只有半截。
她穿着不合身的粗麻布衣，领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细看能看出衣服是靛蓝色，但因为长期不洗，早已发黑、发硬、泛着油光。
赤脚，脚上有裂口和老茧，脚趾缝里嵌着黑泥。
这小姑娘不知是从哪里蹿出来的，看着着实惹人同情。
她对着菜贩子鞠了几次躬，单手捧着碗，举到菜贩子面前，满眼期待。
一股浓烈的恶臭味从她身上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菜贩子不好意思直说，只是离她远了些，捂着口鼻，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我没有钱给你。”
他见周围其他摊贩那见怪不怪的样子，便知晓这小姑娘之前必然也找他们讨过钱，小姑娘见他是头一次来，自然也找上了他。
她被拒绝后有些失落，但依旧没有松开手，看上去还想再争取一下。
菜贩子问：“你爹娘呢？你的残疾是怎么造成的？”
小姑娘听他这么问，立刻跟变了个人似的，脸色煞白，拔腿就要跑。
菜贩子单手握住了她的胳膊：“不要跑啊，要钱是没有，但我可以给你买些吃的，要吗？”
小姑娘半信半疑地望着他，最后说：“要。”
两人找了一阵，发现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卖鸡蛋大小的小芋艿。
菜饭子在小贩的担子前停下，问小姑娘：“这个吃吗？”
小姑娘点点头。
小贩见状过来招呼：“要几个？”
菜贩子吩咐道：“您好，给我拿……”，他话还未说完，低头发现那小姑娘已经自己一连抓了十几个芋艿，用衣服兜着就跑。
小姑娘跑出去时，兜里的芋艿还掉了一个，骨碌骨碌滚到路边，但她顾不上捡。
这是怕他舍不得多买？
菜贩子惊道：“回来！我又不是不给你买，你这小女娃真是……”
他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追不上一个小姑娘，但是他不想追了，对外反倒显得像他欺负一个残疾的小姑娘，无奈地跟小贩说：“算了……她刚才拿的都算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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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红日“客栈”。
谷盈溪与另外三名刺客按照约定的时间到李君珂房里等她。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时，是“东方既白”的蟹壳青，随即被朝霞染上一层极淡的藕荷色与胭脂色。山间雾气极重，不是北方那种干燥的薄雾，而是饱含水汽的岚气，白茫茫、软绵绵地浮在山腰，将峰峦裁剪成深浅不一的黛青色剪影。随着日出，岚气缓缓流动、升腾，近处的翠竹绿树才渐渐从乳白色的纱幔中透出清晰的轮廓。
待天完全亮透，李君珂才领着景安、景烨、李水生进来，一副要问罪的架势。
另外三名刺客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谷盈溪却是猜出了个大概，知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疾风骤雨……
不过没关系，她当初这么做也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本就没指望能永远蒙混下去。
李君珂那刀子一般的目光落在谷盈溪的身上：“李水生说，你采回来的这些‘毒芹’不是真的，只是普通的水芹是吗？”
谷盈溪听完，茫然道：“李大人，您不是说在没通过考核之前，新人一律不能离开红日吗？怎么李水生他……”
李君珂没好气地说：“梅将军前几日给我下达了新的任务，你采的毒芹刚好能派上用场。若是我将这个任务交给某个已经毕业的刺客，等他到这，这些毒芹早已腐败变质，没办法哄目标吃下。”
李水生也脸红脖子粗地骂到：“早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之前我说这个是普通的芹菜，你非说它是毒芹，分明就是故意的…昨天李大人让我去执行任务，我把你采的毒芹卖给别人吃，我确认他吃下后，在他宅外守了一日一夜，却见到他安然无恙地出门。你知不知道，没完成任务的刺客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这般害我？”，他骂完还觉得不解气，又补充道：“你可知道这次的目标是什么人？是一个采生折割的团伙的头目！你又知道这些年有多少妇孺惨遭他们的毒手？这样的人，也值得你同情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救了这种人，更能彰显你的慈悲心？你为了救一个犯罪团伙的头目，要牺牲这么多无辜的妇孺，你可当真是这天底下，最有‘慈悲’心的人了！”
谷盈溪惊道：“采生折割？会不会是你们弄错了……还是说你们只要想杀谁，就得先给这个人安个罪名？”
李水生见她质疑，又来了气：“这种事能随随便便拿来骗人吗？李大人的手下已经暗中调查他很长时间，绝对不可能弄错！不信你问李大人。”
李君珂道：“他说的是真的。”
谷盈溪观二人面色，都不像是在撒谎。
她一时有些无法接受，没想到事实真相竟是如此。
可是，真的是她错了吗？她只是不想害人，为什么所有人都一定要逼她呢？
谷盈溪一咬牙，索性就直截了当地承认：“是我骗了他，也骗了你，一切后果由我承担，你别怪他。”
李君珂这么着急让李水生去执行“任务”，是谷盈溪没想到的。否则，她也不会想“连累”李水生。
毒芹与水芹外形酷似，但细看还是可以区分。毒芹的叶片边缘锯齿明显，水芹的叶片光滑圆润；毒芹的茎干是中空带紫斑的，水芹的茎干是实心翠绿的。七八月入夏后，还能发现毒芹的花是聚成伞状的，而水芹的花朵小而密。
毒芹通常长在静止的肥沃积水区，而水芹喜欢扎根在水流中间的浅滩或被水冲刷的石头缝隙里。
那日去采药，谷盈溪就发现溪边同时生长着水芹和毒芹，凡她所采者皆为水芹。
李君珂被气得说不出话，瞧瞧，这就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人才”，竟然懂得拿跟普通水芹来冒充毒芹，蒙混她！
水芹滥竽充数，人也滥竽充数！
她经过深思熟虑后，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向梅将军反映，不然万一谷盈溪之后出了什么岔子，梅将军不知情，可能会全怪到她的身上。
谷盈溪见李君珂被气得脸都白了，内心惧意更甚：“李大人，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主意，求你不要迁怒李水生，我愿打愿罚……”
她想，李君珂是会像上次那样拿鞭子抽她，还是会有其它刑罚？
但不管怎样，都是她必须承担的代价。
一切，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此话一出，李水生瞪大眼睛望着谷盈溪，他是真没想到，谷盈溪为了保全他，竟然会把“罪责”包揽到自己身上。再回想起自己方才对她的态度，突然感到有点内疚。
这种“内疚”并没持续多久，他便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客，怎么会内疚？又怎么可以感到内疚？这简直是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景安很“识趣”地取来鞭子奉上，李君珂接过鞭子，轻轻往地上一扔。
她出言讥讽道：“你是有受虐倾向吗？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打你？”
谷盈溪显得很无奈：“那你……”
李君珂没再多看她一眼，语气很平静但又透着一种异常的坚定：“把她带到密室去。”
对于景安、景烨两兄弟而言，李君珂的话就是圣旨，他们一人抓拽着谷盈溪的一边胳膊，强行将她拽走。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景安、景烨跟在李君珂身后，将谷盈溪带到了后院的柴堆旁。
李君珂将柴堆抱到别处，取下挂在墙上的油壶，谷盈溪才发现，这些柴堆后藏着一条极窄的密道。
这条密道窄到仅容一人通过。
景安、景烨这才松开谷盈溪。景安指指那条通道，瞪着谷盈溪，大声吼道：“进去，跟着李大人！”，景烨双手叉腰，凶巴巴地威胁道：“叫你进去，别逼老子踹你进去！”，言罢，景烨还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谷盈溪的身子有些发抖，被吓得有些精神恍惚，只能乖乖跟着李君珂进去。
密道内有台石阶，向下一折一折地盘，每折七级，折三回。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每折拐角处有一个凹槽，槽里放着个小陶碗，碗里剩着黑糊糊的油膏，已经点完了，碗口结了一层壳。这里没有灯，能看见这些东西，全凭李君珂手里那盏油壶。火焰在黑暗里缩成小小一团，几乎只照亮脚前一步。
谷盈溪想起她刚到红日那天，卓萧曾对她讲过：梅山庭曾把包括卓萧在内的两百多名待选刺客囚禁在密室里，让他们互相厮杀。
难道，这就是卓萧所说的密室？
李君珂，是想永远将她关在这里？
次日，梅山庭在将军府中收到了一封神秘来信，据管家说，信使一看就是不舍昼夜地赶路，刚把信交给管家就昏倒过去。
梅山庭拆开信后，见到来信人是李君珂，神情略带严肃地将信快速读完。
“梅将军如晤，悉将军所救之医女谷盈溪，自到红日以来，属下及卓都尉、另外四名新来的刺客，皆因其女子身份，对其关照备至。然其始终不服训教，屡次试图逃跑，属下苦心劝导，其丝毫不为所动。更有甚者，其故意教其他刺客错误的制毒方法，致使其他刺客未能完成将军所托之任务，反而陷身险境。今闻将军欲寻一刺客做死间，依属下愚见，谷盈溪可担此任。盖其留在红日恐也不能心甘情愿替将军做事。属下深思熟虑，皆以将军之得失为先，盼将军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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